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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了之略露了露惊疑之色,笑道,“真够败类的。我没杀成,先把同伴杀了。”
这下便是断无逃生可能了。十几人互通了个暗号,便都朝中心的方了之扑来。方了之袖中数根银针齐出手,直直刺入方才那杀同伴之人喉口、腕间、膝盖、脚踝数处。那人便一声呼喊未发出跪在了地上。几乎同一时刻,周围十数人尽数倒地,被一把短刀旋了个圈,挨个割破喉口。方了之拉起被自己救下的那人,掰开那人下颚,将□□取了,再将他喉口银针取出,道,“知你不怕死,跟我走吧。”
那人身上几处穴被封住,全身内力无法运作,于是被方了之拖着进了皇子府。皇子府中众人见了此景皆极是惊讶。方了之将那人放坐在府中内院,单独对着他,一双眼睛透出极为凌厉的寒光,对视许久后,那人竟是有些胆寒,将目光垂地。方了之终于开口道,“叫何名,家人在哪?”
那人不答。方了之于是斟了杯酒递过去,见他不接,又道,“不怕死,无牵无挂,只为完成主命的人我见得多了。很可惜,你露怯了。你不怕死,是因为有牵挂的人在别人手上。你害怕同伴透了消息给我,你主子会下狠手,所以抢先杀了他。这群人,你是头目?”
那人喉结一个明显的吞吐后,抬头看着方了之,手却是微微颤起来。
方了之将手中酒饮下,道,“想来你也知道不少事。住我这吧,你一天在我手里,你主子就有忌惮,怕你破釜沉舟,不敢杀你家人。”
那人显然未料到被方了之捉住的结果是这样,遏制不住惊愕之色。方了之笑笑道,“放心吧,我不想知道谁想杀我,凭你主子的本事也还杀不了我。你待着就是。”
方了之将那人安顿好后,便回到皇子府前厅。早就等着的凌彻看了他来,便道,“谁想杀你?”
方了之作了个揖,“多谢凌统领,否则我今日横尸闹市,可是死地不太好看。”
凌彻眉头微动,“恐怕未必吧。多的是人保护你。”
方了之笑道,“瞒不过你。能不告诉皇上吗?”
凌彻于是露出招牌式的忠君表情,道,“你觉得呢?”
第49章 对手
赵容珏一个时辰后便知道方了之遇刺之事,同时还知道了除了凌彻和陈云时被他派着轮番保护方了之外,还有起码两拨人护着这家伙。
“什么人要杀他?”赵容珏口吻冷静地很。这冷静而杀伐气极重的口气凌彻从未听过,不禁也是心头一凛。
“臣还不知。看功夫并不是多厉害的人物。怕是□□,那帮杀手的主子又不知对方到底是何底细,收了重金想多赚点钱,指了帮无甚能耐的新手。”
容珏嗯了声,“暗中护着他的人是什么来历?”
凌彻低了低头,“有两个远远看着不似中原人士。”
容珏冷冷道,“把布在皇子府周边的人撤了。”
“主子,那臣?”凌彻试探性地问容珏的意思。
“你也别去。都有人保护他了,又哪在乎朕这点心意。”
凌彻于是闭嘴了,知道这定是醋吃大发了。可心道,你真能放心么?
这一晚。方了之料着有人来灭他抓回来的活口,而容珏又无比配合地撤了门外守卫,一场入府的行刺简直是一定的了。
天色极好,夜晚已经有凉风,空气不如白日般粘腻。月朗星稀,适合杀人。
方了之坐于院中,喝着小酒,听着屋檐之上渐近的步履声,便知这回来的并非一帮乌合之众,想来这杀手们的主子吸取教训了。
“你主子这就派人来灭口来了,心挺急的。”方了之手指向上指了指,下午带回来那人面色便凝重起来。
“有何心愿未了么?”方了之朝着他举了下杯。
那杀手无望地摇了摇头,一副等死的决绝之态。
“刺杀朝廷命官是大罪,会祸及妻女,说不定一家老小皆会沦为奴籍,流放边远之地,你真不怕么?”方了之惋惜一叹。
那人冷笑了一声,“你是朝廷命官?”
方了之道,“那你当我是谁?”
那人顿了一下,不再搭腔。
便是这搭话的一瞬,原本越来越近的十数步履声竟全部没了声音。方了之眼见着那人面色陡变,却是不再理他,静静斟酒发呆。
许久后,方了之道,“看来你可安心在我这住着了。”
“你……是什么人?”那人终于开口问。
“功课没做足,损兵折将的,我都为你主子肉痛。”方了之眯了眯眼,“跟你说了是朝廷命官,还要给你看官服不成?”
“他……说你是个男色……”那人断断续续道,显然这会已是不信了。
方了之于唇中比了个食指,“我没让你讲。都说了对谁要杀我没兴趣知道。京兆尹收了你同伴的尸回去,杀朝廷命官这种案子是他的权责,我不能抢人饭碗。”
京兆尹此刻正在着急上火,凌彻带了皇帝口谕而来,下午闹市杀人的案子必须急速查明真相。而众手下将那尸身们从头翻到脚,一无所获。于是深更半夜亲自登门,询问方了之有无仇家,得罪了何人。方了之却未将那杀手交出,只是道自己不知。
那杀手隔墙听了京兆尹与方了之对话,终于相信方了之不仅是个重要人物,并且真心要保他家人一条命。
京兆尹没料到的是,皇帝对这案子的重视程度远远不止如此。第二日早朝竟当着百官的面再过问一次,更让他将案情详细再报。容珏边听边扫视群臣,慢悠悠道,“天子脚下,有人买凶当街杀人,此事若查出来,不管是何人所为,朕要重惩。”
当天下午便有人至京兆尹府自首,认了此案。供状上毫无新意,便是一时财迷心窍,雇凶劫财,不认识那是朝堂命官。京兆尹看着这漏洞百出的供词,便知此事绝对和朝臣有关。想了想皇帝对此事的重视,便觉这事儿自己再查下去有性命之忧,将那供词原封不动地递了上去。
容珏一下午阅折,罕见地没和方了之说一句话。方了之主动搭腔也没有回话。另一旁陈云时心里打鼓,不知这二人搞什么名堂。
傍晚时分,容珏当着方了之的面,召武沐云晚上侍寝。陈云时瞥向方了之,便看到一个极无奈的看小孩子般的苦笑。
天子寝殿。
容珏事毕搂着武沐云,问,“入宫有半个月了么?”
武沐云正处于将自己全部托付于人的少女情怀之中。生理疼痛与心中羞怯交混,脸上红晕泛起,想着心事,全然没听到此问。
“何苦呢?朕本想将你送出宫,指个人给你。”容珏轻叹了一声。
武沐云抬了抬头,面色困惑,“容哥,你说什么?”
容珏将揽着她的手臂抽出,道,“不必回去了。今晚宿这吧。”
武沐云对这破格宠爱很是欢喜,点了点头往容珏怀里靠了靠。
武沐云在龙床上睡去。身旁容珏却是清醒的很。起身便往外殿走,九儿领着一众宫人侯着,见了容珏出来,纷纷跪地。
“都在这了么?”容珏淡淡地问。
九儿道,“陛下,都在这里了。”
地上跪着的皆是武沐云宫中宫人,内监宫女十数人。
“你们主子入宫这么久,传家信出去了么?”容珏扫了眼一众宫人,口气很是厉害。
“回陛下,传了。”管事内监一点未耽搁,即刻便回。
容珏指上扳指转了转,“有谁去过你们主子宫里?”
“回陛下,孙妃娘娘去过。”
容珏对此答略意外了些,手上动作停了下,眯眼道,“是谁帮你们主子拿着银子在朕的后宫贿赂人?”
十数人无人吭声,均不认这事。容珏口气转和,道,“你们主子刚入宫,花点银子疏通关系无甚大错,又是朕的表妹,朕不会为难。朕想知道的是朕的身边有谁收了银子。”
仍是无人敢说话。容珏便是真火了起来,“朕不知武沐云竟这么有本事,管的你们连朕的话都敢不回。一个时辰里无人交待,全部杖毙!你们主子正会周公呢,没空给你们求情。”
一众宫人即刻脸色发白,均没想到这么点合情合理的小事能惹得容珏发这么大火。武沐云近身侍女便是发着抖出声。
不交代则已,一交代便是交代出了一长串人。各个宫中皆有被武沐云收买的奴才。
容珏将火气压下来,道,“都下去,今晚的事不准告诉你们主子,若收到你们娘娘家信即刻给朕送来。”
众宫人皆叩首称是,九儿深吸口气,小声道了句,“陛下息怒。”
宫中主子拿点银子打赏下人实在算不得什么罪过,何况武沐云新人入宫,出身尊贵,更加没什么了。容珏这气,连九儿也不甚明白。
容珏本意仅是试探,也未曾想到这个妹妹半个月便折腾出许多动静,自己倒真是小看了她。若她是真知道了当日裸/身在床,方了之便在同一屋内,以她的出身,不想此事暴露,在宫外买凶杀了他倒也合情合理,就连自己母后也会求情,说到底是自己荒唐。
容珏步入卧房,看着龙床之上的武沐云,心思这事儿若真是她所为,还真不好处置。
而方了之自打听了那杀手说自己是男色,便已猜到,多半是皇帝的女人干的。于是心知肚明这事儿必得大事化小;也便无甚上心。想的更多反而是他那皇帝陛下的醋意该怎么平息。
算下时日,伯遥该回了国,这留下的护卫没他命令是不会撤走的。若是不想办法,宫里那位真火起来,这帮人保不准要被随便按个名目抓了。想到这俩主,也是双手一摊想不出辙。
赵容珏和方了之继续冷战,武沐云的家书却是一进来便有奴才转交到了容珏手上。
齐国公长子,武沐云哥哥所复,“所托之事未成,待从长计议”。
容珏手握这封家书,几乎可以肯定自己表妹做的这事儿。心里不是不火的,可是如若彻查便得牵出缘由,谁也落不着好。
思来想去,仍然决定给她一点教训。当下下令全数撤换了武沐云宫中宫人,将收了武沐云银子的奴才各个一顿狠打,当场便有被打死的。整个后宫,无不惶惶。
做完这一切后,仍是召了她侍寝。武沐云被抬进寝宫时两眼发红,容珏在旁看了眼,道,“这意思,是不愿意侍奉朕?”
武沐云忍着极大委屈,默然道,“臣妾不敢。”
容珏却是一丝情面也没有给,“要么安心侍奉朕,从此别再耍花样。要么你还留着你的脾气,从此朕不再召你。”
武沐云恨恨道,“容哥就这般护着那人么?那人不过是个奴才,我这样做说到底是因他受辱,说到太后那去也无甚大错。”
容珏眼神极狠,却是笑道,“朕不知你在说什么。你在朕的后宫收买人心,半个月将整个后宫都布了人,这般做派,真要闹到母后那去么?前朝顺明年间,后宫妃子联合着宦官纵火,差点烧死皇帝,这事儿怕是母后也记得。朕如何能宠一个野心这般大的妃子?”
武沐云这下知道容珏比她狡猾得多,她不过是打听了些消息,却被说成在后宫培植亲信。硬往大了说,后妃有意联合宦官,这帽子等同谋反。容珏对派人杀方了之一事只字不提,本末倒置,只是为了告诫自己不能动那人,否则后果极为严重,与谋反无异。
想明白了这一层,武沐云便出了一身冷汗,她出身再如何高贵,也戴不起妄图勾结内官控制宫廷这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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