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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大人的忧郁-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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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道已是整装待发,他回过头,对赫连郁道:“走吗?”
    不然呢?
    赫连郁想,我还能真的把你一个人丢下吗?
    “我怎么可能会死在这里。”这是当时乐道说的话。
    三十七岁的赫连郁坐在二龙雪山上,被火光映得满眼橘红的雪洞里,把自己从回忆中用力拽出来。
    乐道的确没有死在南疆百越,但他们也没有从秋拓城中找到残蝎的解药,如果不是赫连郁在和南疆大巫大战时顿悟,晋升大巫,战后当机立断,将自己的罗天万象一点一点纹在乐道身上,大安的皇帝或许早就化为蛇岭下千千万万的白骨中的一个。
    以前回忆起这件事,赫连郁总是庆幸的。
    然而过去的种种庆幸在这个夜晚变成当头一棒。
    残蝎并非普通的毒,星台的书简上,关于它最早的记载是在七百年前的巫朝,那个时代,传承太阳金章的大巫掌握着天上和凡俗的权柄,而他的继承者就是死在此毒下,由此引发一百多年的战乱,整个巫朝分崩离析。
    这是专门用来对付巫者的毒,发作起来不比那些见血封喉的毒药,需要七天的时间才能致人死亡,它最特殊的效果,就是是不畏巫者的罗天万象之术。
    大巫的力量超出凡俗,也只能用以罗天万象压制此毒,压制十年八年,此毒才会消弭在中毒人身中。
    乐道能活下来,真是太好了。
    那乌伦呢?
    赫连郁看着熟睡的乌伦,对着篝火轻轻叹息。
    “黑巫总是会带来噩运……吗?”
    这是造化弄人?呵。
    乌伦中了和乐道同样的毒,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这自然是有人在暗中算计,比如寄到皇都的那封信,比如此刻乌伦身上的残蝎之毒,那人连下毒里都藏着攻心之计,赫连郁稍微细想,都感觉到如芒在背。
    原本以为提前寻到这孩子,就能打破这个圈套,不想对手在他之后还预留了一手。
    七日死的残蝎可撑不到大年三十,算计的人必然还留有其他的后手,不过这人绝对料想不到,凭借巫卜的预言,他直接以力破巧,提前找到这孩子,杀了商队主人。
    隧道中的那个局反而不像是此人所设,更有可能是因为想要杀他的幕后之人不止一拨,要是乐道在,说不定能以权谋把他们分而灭之。
    他一边想,一边将那枚毒泽彩蛙的腿骨给放回去,然后拿起倒数第二块骨片,指尖轻轻在上面一弹。
    骨片发出清脆的响声,迷蒙梦幻的紫烟从骨片上升起,片刻幻化成一个隐约的人形。
    它向大巫行了一礼,继而炸开成飘渺的烟气,将整个雪洞覆盖。
    而赫连郁将剩下的骨头收好,离开了雪洞。
    今日早上,乌伦身上的毒并没有显现出来,必然是那时他还没有中毒多久,下毒的时机,应当是在隧道。
    他要去隧道那里再看看。
    乌伦第二日醒来时,赫连郁还没有回来。
    九岁少年环顾周围确定那个疯子大巫不在,连忙把雪地山羊赶起来,想要拉着它一起逃命。
    在他跨出雪洞之前,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影拦在他面前。
    乌伦和这个没有五官的烟雾人儿对视良久,权衡来权衡去,最后悻悻返回雪洞中,将怒气发泄在赫连郁留下的肉干粗面饼上。
    正在他翻找行礼想要找到昨日灌醉他的那装酒的皮囊时,赫连郁伴着雪花匆匆返回雪洞里,一身冰冷的他将挂着冰渣子的皮囊丢到乌伦面前,命令道:“喝一口。”
    酒水的味道和昨日比起大有不同,充满腥气和苦涩,吞下腹中像是吞入一团燃烧的泥土,等乌伦终于咽下这让人作呕的味道,赫连郁已经把物什都收拾好,牵着山羊等他。
    乌伦觉得这个人突然变得非常急。
    接下来他发现他们原本笔直朝向东北的路线竟然拐了一个直角大弯,重新向西北走去。
    “我们要去哪里?”乌伦问。
    “苏尼塔。”赫连郁回答。
    他们要去那个每逢琼水冰封时,便会在冰面上连续举办一个月的地下黑市。
    那个地方,应该会有他想要的药。
    
    第7章 大反派这么快上线简直不像作者我
    
    几日后的二龙山侧峰南坡。
    隧道崩塌而出现的陷坑旁,十八个人正围着陷坑,像是一群蚂蚁一样忙碌,挖土,测量,取样,画图。
    这些人都是一身黑劲装黑皮甲,腰间挂着苗刀,他们以黑布围巾蒙面,围巾的下摆用白线绣着一只展开翅膀飞翔的燕子,这标记昭示出这些人的身份,正是大安暗卫,飞燕卫。
    星台里追在皇帝身后的侍官也在这里,他同样是飞燕卫的打扮,围巾上以金丝勾边的飞燕表示他是统领这十八人小队的校尉,他不需要亲自下陷坑,因此忙碌的飞燕卫们也忽略掉这个靠着山壁边挂下的冰柱,唉声叹气的年轻人。
    在他三次叹息的时候,终于有个同僚忍不住问:“大人,您在忧愁什么?”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侍官回答,“总有不好的预感,觉得马上回发生什么事情。”
    这句平平常常的话竟然让下面所有的飞燕卫停下动作。
    只露出双眼的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比出撤退的手势,十七个飞燕卫整齐划一,利索无比地从陷坑中跳出来。
    这些人的动作轻盈地像黑猫,踩在雪地中的脚只留下浅浅的足印,片刻他们就远离陷坑有十来丈远,之前比划手势的那个飞燕卫确定这已经是安全的距离,才又向面无表情看着他们的侍官,比出一个手势。
    这个手势文雅一点解释,是请侍官后退三丈远,粗鲁一点说,一个字就足以准确形容。
    滚。
    侍官内心很受伤。
    等了一炷香时间,雪坡上什么变故也没有发生,这十七个飞燕卫才不再摆出警惕的神色,重新向侍官围聚过去。
    “大人,以后请不要乱说话,好吗?”那个之前问话的同僚说。
    侍官讪讪道,“我也不是次次倒霉,你们摆出这幅如临大敌的样子才显得大惊小怪。”
    “谨慎些更好,”下令让侍官滚的飞燕卫道,“属下们与大人接触这么长的时间,已经对大人变化莫测的运气无话可说。”
    侍官轻笑。
    “好了,你们找到了什么线索么?”
    飞燕卫们都正经起来,有人当先开口道:“方向没错,国师几日前曾在此地停留。”
    他们七嘴八舌说出自己的发现。
    “这下面曾经是个隧道,隧道结构不对,土层松散,非常容易坍塌,二龙山的土少有呈现这种结构。”
    “坍塌时下面埋了三十三个人,八只雪地山羊,还有五只土龙。”
    “人都没死,雪地山羊跑了六只,死了两只……国师这次出手轻得不像他。”
    “在我们之前,已经有别人来到这里,救走了被埋的人……这些人挖开雪泥的动作很专业,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可以推断这些人就是当初挖隧道的人。”
    侍官:“那么我们可以得出?”
    “一个针对国师的圈套,”发号施令的飞燕卫道,“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手段,将国师诱骗到陷阱中,然而就像我们知道的……”
    在双方实力宛如云泥的时候,什么样的圈套都不会成功。
    侍官思虑片刻,道:“把情报传回皇都,我们继续追踪。”
    周围十七个飞燕卫都看着他,其中一个道:“但是大人,大家之所以在这里停留这么久,就是因为失去国师的去向了啊。”
    山壁下一阵难堪的静默。
    侍官一手扶额,在片刻地不知所措后,他挥挥手到:“沿着周围几个方向找找,总会有线索的……”
    “我这里有线索。”
    一个陌生的声音悠悠道。
    十八个飞燕卫悚然而惊,他们高高跃起,如黑燕子掠过水面一般,轻盈掠过洁白的雪坡,动作迅捷,然而并非是前进,而是飞速地后退。
    下一刻静静蛰伏在地面上的冰雪被无形之力引动,仿佛一只看不见的手,将落地的冰雪捏成各种形状,奇形怪状的雪块阻拦在飞燕卫们的后退道路上,十几块透明的冰墙平地而生,霎时将雪坡上的飞燕卫们围困在冰牢中。
    一个飞燕卫用苗刀去劈那冰墙,却只在冰墙上留下几道白痕。
    寒气涌动在冰牢中,侍官搓着双手,抬起头,望见那个站在山崖上的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干净的人。
    白发,白肤,白衣,他站在山崖上,风扬起他的雪发,看上去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
    这人身上唯二不是素白的颜色,一个是绑在发梢上的金铃,一个是鲜红如血的眼珠。
    侍官喃喃道出此人的名字。
    “大巫……雪满坡。”
    “啊,”雪满坡说,“年轻人,你认识我。”
    侍官用力将胸腔中的浊气吐出来,再次为自己的运气悲哀的同时,开口答道:“我们国师的手下败将,前朝国师雪满坡,你不是死了吗?”
    “大概是死的时候太过怨恨,所以我从冥河归来了。”雪满坡笑着说出惊人之语,“正好,我也有事要找你们国师,既然顺路,那就一起走吧。”
    十七个飞燕卫表情僵硬,而侍官欲哭无泪。
    就在天生运气不好的侍官想要再说什么的时候,雪满坡侧移一步,指着身后显露出的一尊石像,道:“来两个人,这是我送给你们大巫的礼物,替我带着上路。”
    这种礼物带给国师真的不会被皇帝削下脑袋吗?齐齐产生这个疑惑的飞燕卫们默了默,知道此人厉害,不敢多嘴,之前打手势的飞燕卫和另一个人前去搬起石像,另外的人聚拢得更紧密,把侍官藏起。
    其中一个飞燕卫向侍官悄悄比划手势,让他保重自己。
    侍官无言点点头。
    雪满坡似乎没有发现他们的小动作。
    “走吧,你们的国师,如今只能往苏尼塔黑市去。”
    ***
    翻过二龙山锋利如刀的山脊,便可沿着山坡向下,入琼水。
    琼水发源于大雪山下的冬青湖,汇入青陆和中陆之间的内海,如一条衣带,将青陆和中陆分开,这条河在青陆被称为珠戈尔,意思是从苍穹上流下的琼浆。
    在冬季,它的表面会覆盖上厚厚的冰层,十二月的时候,中陆和青陆的商人会像迁徙的群鸟一样,一群群驱赶这牛羊马匹,带着他们的货物来到这里,他们在冰封的琼水上铺上草席,搭起帐篷,相互交换。
    参与集会的会有数千人,各种珍奇从四面八方运到这里,南翰海比碗口大的明珠,东楚郡绘着优雅花纹的瓷器,南疆深山中金丝楠与沉香,平阳郡的黄酒,青陆的牛羊,和最受欢迎的骏马,都会出现在集会中。
    当然,也少不了一种无论在中陆还是青陆,流通都非常便捷的货物——奴隶。
    乌伦和对面那个被草绳绑住的小孩对视片刻,面无表情咬下一口烤鱼。
    此刻他的打扮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是个奴隶了。
    衣袍是织锦镶边丝绸夹棉,脚上穿着的是牛羔皮缝制的靴子,可以把他整个裹上两圈的黑熊皮外袄价值一金,大安国师却眼睛眨也不眨花钱买下来,神色间似乎还有点嫌弃。
    乌伦没什么好说的,毕竟这是给他买的东西。
    等赫连郁替他把脸洗净,头发梳好,扎成小辫,再带上狐皮圆帽后,他看上去就和胡人的贵族少年没有什么两样了。
    新鲜出炉的贵族少年得到一枚银钱,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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