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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大人的忧郁-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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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中之人一脚蹬在树枝上,此刻他已经顾忌不了隐藏行踪,树枝上下摇晃着,将他弹飞出去。他在半空中翻了个筋斗,握住一根树枝,借着惯性又把自己甩出去。木灵突然出现在身侧,一路洒下发光的叶片,穿行在林间,让树枝树叶一起摇晃,干扰追踪人的视线。
    木箭追在他屁股后面,每每差之毫厘没入树干,一开始暗中之人尚是庆幸,下一刻便发现,这些箭矢虽然没有射中他,却驱赶着他改变方向。
    ……更别说,这个一直悬挂在他头顶的光球是哪里来的?!有光球在他娘的隐身还有什么用啊!
    依然原地不动的乌伦闭着眼睛冷笑,手上指挥光球的手势不停。
    竟然敢害他舅舅,他一定要在舅妈打爆这家伙之前,把这一口恶气发出去!
    半月有余下来,竟然变得如此彪悍的乌伦不提。另一边,壶藏告别,去准备明日的仪式,国师和皇帝则进入了大雪山的真实之间。
    触摸壁画上放出万丈光辉的太阳,墙壁便会向两侧后退,雪花石铺做的地面到这里终止,紧接其后的是整整齐齐排列,冰凉上过清漆的松木。宽阔的房间之中,明珠照耀之下,重重竖立的书柜如同密林之树,其上一格一格,堆放着竹片编织而成的竹简,卷起的薄如蝉翼白绢。一张张牛犊皮,羊犊皮,甚至是人皮,占据所有视野,上面绘着稀奇古怪,完全不能让人看懂的图案。
    乐道见过类似的地方,是星台十七层,赫连郁平日的居所。
    “天下大巫是一样吗?”他额角抽搐喃喃。
    赫连郁瞥他一眼,拂袖独自走入真实之间,墙壁在两人身后合上,而赫连郁一边走,一边打量这书柜两侧的图案。
    头顶太阳的巫者,是巫朝的记录,手持利剑的武士,是大重的记录。
    赫连郁一直走到房间最深处,越往里走,书柜上一格一格里的书简卷轴就越发稀疏,最后一格里,里面只有三只卷轴整齐堆叠在一起,其中有两卷上,龙飞凤舞写着早霜的名字。
    白色封口的是预言,黑色封口的是诅咒,赫连郁犹豫片刻,先拿起黑色封口的那一卷。
    一路东看西瞧的乐道这个时候才来到他身后,他把下巴靠在赫连郁的削瘦的肩膀上,一直手将他的大巫拥住,另一只手将黑色封口卷轴从赫连郁手中抽出来,用指甲刮开封条。
    “这个诅咒和我也相关吧,”他说,“别想偷偷一个人看。”
    赫连郁觉得好笑。
    不过乐道的话让他胸口一直憋着的那一口气缓慢地吐出来,胸闷感觉终于消散一些的他勾起嘴角,“我什么时候偷偷看了。”
    “你偷偷瞒着我干的事多了,也不差这么一件两件。”乐道说。
    “真的不是在形容你自己?”赫连郁挑眉。
    说话时他指尖捏住卷轴的立轴,往下一拉,乐道配合着同时转动另一边的天杆,苍白细瘦的手和有力的手配合地精妙,陈旧的丝绢在空气中发出啪的一声,完全打开。
    明光珠下,泛黄的丝绢表面以大片大片黑墨渲染,仿佛是已经前往冥河的某人的怨气。乐道啧啧两声,伸长脖子越过赫连郁的肩膀,去看上面潦草的字迹。
    赫连郁的视线比他迟了两个呼吸,大巫的目光才落在第一个字上,整个卷轴就被乐道抢走。皇帝陛下飞快地把卷轴卷起来,在赫连郁冷冷的瞪视下,轻咳一声道:“朕阅完了,咱们去看那个预言吧。”
    “就算你不让我看,”赫连郁冷静指出,“我也依然知道卷轴的内容。”
    “既然你知道你还看啥?”乐道反问。
    ……很有道理,无法反驳。
    于是赫连郁只能看着乐道把这枚卷轴收到他的袖子里去了,大巫怀疑皇帝陛下打算把这枚卷轴从真实之间带走,然后随便找个火盆塞进去烧成灰。
    这混蛋不合时宜的体贴,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
    如此腹诽的赫连郁只能拿起另一只白色封口的卷轴。这回乐道没有和他抢了,为了掩盖等会即将犯下的罪行,皇帝陛下正双手背在背后——免得卷轴被赫连郁抢回去——望天吹口哨。
    白色封口的卷轴上,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连笔迹也端正许多,赫连郁将卷轴摊开在松木地板上,俯下身一字一句的辨读。
    “光武十年九月……青陆木仁可汗迎娶呼和特大阏氏,早霜现身于日落之时……预言,可汗的孩子,将出生在五年后的春分……他秉着最闪烁的天辰来到这世上,点燃星火,照耀永夜……从一千年前起,到一千年后,所有的大巫都向他投向目光,注视着他,从生到死……”
    赫连郁顿了顿,又重复了一次。
    “从生到死?”
    “如何?”乐道问。
    赫连郁愣愣道:“后面的呢?”
    乐道:“嗯?”
    皇帝陛下走上前,惊奇地发现赫连郁竟然在全身颤抖。
    “后面那一句,”赫连郁飞快地把最后那一句人尽皆知的预言背出来,“……而那即将开启新辉煌,新皇朝的人,将会和他相爱,让他成为辉煌的一部分……这一句……”
    大巫茫然地抬头看向乐道。
    “没有,”他说,“这上面没有记这一句。”
    
    第47章 闪光の奥义:随时随地亲吻!
    
    乐道没有立刻去看卷轴上的字。
    或者说他直接把卷轴踢开了,免得细绢因为赫连郁手劲过大而撕裂。他直接抱住赫连郁,手在后背上安抚地抚摸。
    大巫一直沉浸在自己恍惚的思绪中,根本没发现他在干什么。
    ……他这一生颠沛的命运,所面对的丑恶和噩梦,皆由这个预言而始。或者说,都从这个预言陡然转变画风的最后一句而开始。如果说预言中根本没有这最后一句话,那么,无论是他,还是赫连那仁,或者说天下所有人,岂不都是被早霜那个该杀千刀的老不死给玩弄了好一番?
    真实之间的记载是绝无可能出错的。
    因为其中的记录并非人力书写,而是星光所书。
    死去的大巫会变成星辰,照耀群魔沉沦的黑夜,这些星辰便是无数双眼睛,擅长占卜的巫者能通过星辰运行的轨迹预测未来,更有专攻卜之一道的大巫,世间万事万物皆是他的眼睛。如今三陆,专攻卜之一道的巫者没有一个大巫,但是最优秀的卜巫在大雪山,这是毋庸置疑的。
    这些记录并非卜巫书写,而是天空上的群星所见借由卜巫的手现世。
    赫连郁:“……绝无可能出现差错。”
    “这倒不一定,”乐道说,“天知道我见过多少次,一些学艺不精的巫想放个烟花结果把自己变成烟花给放了的,更别说你以前还是学徒的时候……嗯,想给我治伤结果让我头顶长了一簇蘑菇的事情就不提了,就算是大雪山的卜巫,也有可能出差错。”
    “不可能。”赫连郁反驳。
    说完这一句,他才蓦地反应过来,抬起头,发现自己和乐道坐在过道深处的一张桌案上。桌案上的笔墨纸砚被皇帝陛下扫倒地上,然后他把他的大巫抱了上去。眼瞅着地面一片狼藉的赫连郁眼角抽搐,心情瞬间变化,从面对迷雾般的阴谋,变成了等会儿该怎么会壶藏交代的无可奈何。
    他缓了一口气,才慢慢道:“大雪山的卜巫,是……”
    “这个卜巫很厉害,却不代表他不会出错。”乐道打断他。
    皇帝陛下伸出手,抵住赫连郁的嘴唇。
    “嘘,”他道,“听我说,预言最后一句到底是真是假,暂时别先下结论,我们可以从别的地方慢慢查。”
    说完这一句,他松了手,面对赫连郁少见的茫然无措,竟然笑了起来。
    “不过,如果是假的,对我来说更好。”他语气欣喜,“这样的话,你再也不能用预言来质疑我。”
    质疑我对你的爱。
    赫连郁看到,他的陛下眼中明晃晃这样写着。
    大巫的脸立刻就烧红了,他意识到选择和乐道谈这件事可能是个错误,大安的皇帝如今满脑子都是一些污秽的东西,无论说些什么,都会被扭到这种方向。
    “你在逗我吗,陛下?”他问。
    “国师大人,你觉得朕成功了吗?”乐道笑眯眯问。
    毫无疑问的大成功,赫连郁抿唇不再多言,而是伸手一指,一阵轻柔的风拂过无数书柜之间,托起可怜被皇帝陛下踢到墙角的白封卷轴。八尺长的卷轴漂浮在半空中,蛇一样的扭动,被风灵玩耍了一圈,才送到赫连郁手里。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预言的结尾处,那里留下了预言者的名字——早霜。
    “我没接触过早霜这个人。”同样看到这个名字的乐道说,“给我说说吧。”
    赫连郁思忖片刻,道:“你应该很早就听过他的名字,大重光鸿帝座下的国师,光鸿帝遇刺而亡时他一同失踪,几年后突然出现云屏,在我父亲母亲大婚上献上预言,之后他一直居住在大巫帐篷里,直到我和那仁出生……他选择了那仁做他的弟子,同时表示那仁正是应预言而出生的人。”
    “问题现在看来,应预言出生的人明明是你。”乐道说。
    “嗯,”赫连郁点头,压低了声音,“你应该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那仁杀了当时意图对她兽行的……父亲,处理他尸体的人是我。那时候我就觉得有几分不对,再后来我两个弟弟也想对那仁……”没法说出那个字眼的赫连郁顿了顿才继续道,“被我抓住后一检查,果然发现是有巫术蛊惑他们。”
    那一晚。
    几欲疯癫的赫连那仁在赫连郁面前,手刃那两个和他们同父异母的兄弟,血腥气弥漫了整个云屏城,而他们追踪尸体上巫术的痕迹,竟然追到了大巫帐篷里。
    早霜诧异地看着闯入大巫帐篷中的他们。
    这位出身天京公卿之家的大巫一派优雅地端坐在地毡上,他年纪不轻了,样貌虽然才到中年,头发却已经灰白,但是他挑眉望来时,通身都在诠释温文尔雅这四个字。鲜红的细绳如蛛网般将他缠绕,早霜正居于蛛网中央,如同等待猎物的蜘蛛。
    “怎么来的是你们?”他第一句话是这个。
    赫连那仁一言不发就开始动手,让想要问话的赫连郁把话给咽下去。
    “刚开始时,他根本并未把我和那仁放在眼里,”赫连郁缓慢地把他最不愿意回忆的记忆呈现在乐道面前,“当时他说了一些话,我只当做他和那仁一样疯癫了,现在想来……”
    “他说了什么?”
    “他对那仁说,说当初他的选择果然没错,像那仁这样美丽又疯狂狠毒的女人,能把世间一切都拖入毁灭中。”
    赫连郁皱着眉,手指揉按自己的额角。
    “我真是没法理解这些疯子……”
    “或许我能稍稍理解一些?”乐道说。
    赫连郁抬眼看他,乐道则竖起一根手指。
    “大雪山的记载,只会记载真正的预言,假如早霜在说出预言后,又在后面加了一句话呢?”
    赫连郁:“为何?”
    “他不是说了吗?为了把世间一切拖入毁灭中啊。”乐道侃侃而谈,“说起来我一直都在奇怪,就咱们认识的那几个大重的公主,不是胸无大脑,就是骄纵蛮狠别的不会干,而你妹妹,就算有巫的资质,是巫的弟子,也不该能干到那样的地步。飞燕卫有一只小队专门收集她的消息,当初她将你送进大牢,不消几天就让混乱的云屏安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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