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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老了,这一生见多了风风雨雨,起起伏伏,对功名利禄,结党营私早就绝了念想了。杨候今日和我这个糟老头子说了这么话,是想说服老夫去趟这趟浑水吗?”
杨柯心中雪亮,王祥这句话其实有两层意思,一是婉转的流出了一条路,不彻底翻脸。二是在试杨柯的底牌,看他到底准备是用硬还是用软的办法来解决这次朝局即将到来的纷争。
“软硬都不用,恰好相反,晚辈可以分权,但绝对不能在屈服的情况下分权,而是在大获全胜的情况下分权。而且,绝对不能启用那些为藩王张目的人。”
王祥何等老辣,一听之下立刻明白了杨柯的意思,一句话,四个字“先抑后扬。”如果不抑制住那些藩王党羽的反扑,这些人名正言顺就可以作为平衡朝局的功臣,入主朝政,那时候,朝局当中只怕为数不少的臣子都将是藩王的提线木偶。而平复了这一波藩王反扑的浪潮,才能将真正秉持公心的朝臣扶上位置。
“权利你真是个好东西啊,古往今来,多少王侯将相,草莽英雄都如飞蛾扑火一般,虽九死其尤未悔,杨候乃一代英杰,磐磐大才,胸中自有豪情壮志,真舍得放弃这些到手的权利吗?”王祥睁着老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杨柯,似乎要看到他心里去。
杨柯淡淡道:“权利是什么?国之重器,如果不能造福社稷,造福百姓,仅仅当做自己的玩物,必将死无葬身之地。王老放心,晚辈没那么虚荣。也不会将王老推进火坑,这天下是天下人的,晚辈总不能一辈子跟这些氏族和文臣对着干吧。时至今日,我们真的该坐下来好好找到一个平衡点了。朝局不宁,社稷动荡,这天下可就危如累卵了。”
王祥叹了口气:“国之重器,非个人玩物,老夫活了一辈子,第一次听到如此振聋发聩的声音,是啊,杨候也该好好和太后、天子、满朝大臣们好好解决这个问题了。”
当王祥突然出现在国子监的时候,不论是满朝文武,包括太后和皇帝都吃了一惊,刚刚还没有来得及从陆机战败的阴霾中走出来,王祥的这一记重拳不亚于釜底抽薪,将众人统统打蒙了,好比两军对阵,突然之间发现主帅倒戈,群龙无首一般。
杨柯紧跟着又亮出了一招谁都意向不到的举动,当几口大大的箱子被张昌的手下吭哧吭哧抬上场的时候,杨柯下令当场打开了箱子:“这满满几大箱的书信,不用本侯说,相信很多人都清楚是什么?我现在呈给天子,至于如何处置,自有天子与国家法度裁决,本侯不敢擅专。还有一言。。。。。。”
杨柯转过头来,对着皇帝和太后深深一躬:“启禀太后、启禀万岁,自今日起,臣请辞所有政务,愿归乡奉养双亲,还请恩准。”
现场立刻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杨芷眼神中透露着无比的震惊和一丝歉疚。白痴皇帝司马衷则着急的说道:“杨候是功臣,怎么能请辞呢?”
满场的文武同僚则如开了锅似得窃窃私语,有惊讶的,有得意的,有庆幸的,有惋惜的,有后悔的,不一而足。杨柯再次对太后与皇帝深施一礼:“臣请告退,请太后、万岁恕罪。”
这一场满朝瞩目,热闹开场好戏,却在无比诡异的结局中落下了帷幕,太后杨芷看着面前摆着满满几大箱的书信,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别有用心的朝臣之间串联藩王的证据,如此烫手的一个大山芋就砸在了自己的手里,还有满座离心离德的文武大臣,她的心渐渐沉到了谷底,自己的亲弟弟其实是用这种方式在表达对自己的不满了。
第一六七章 长亭送别
“爹、娘,咱们一起回弘农华阴老家,孩儿陪着二老颐养天年。”杨柯的一句话让杨骏和杨氏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端端的怎么想到要回老家?”杨氏迟疑的问道。杨柯现在权倾天下,日理万机,突然提出要奉双亲归乡,当然令她大感意外,虽然杨氏从不参与朝政,但毕竟一门权贵,多少总有些政治的敏感性。
“孩儿辞官了,从今以后再不理朝政,这么些年都没有好好的尽尽孝道,爹娘年事渐高,理当承欢膝前。”杨柯的回答滴水不漏。
杨骏沉吟半晌,突然问道:‘太后会允准吗?’
杨柯摇摇头:“太后至今没有旨意,但孩儿心意已决。”
杨骏缓缓的站起身来:“你长大了,这个家早该交给你了来管了,从今以后,咱杨家就由你来当家,我和你娘听你的安排。”
看着丈夫远去的背影,杨氏心中沉甸甸的,欲言又止,却不知从何说起。杨柯仿佛看出了母亲的心事,拍这杨氏的手,温言道:“娘,您不用担心,我和姐姐都好,不论发生什么事,您都是我们的娘,我们永远是您的孩儿。”
无名庵内,满树的姹紫嫣红,正是桃花漫地的时节,张蕊如往常一般,黎明即起,推开院门,花树之下,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粗布短褂,带着一顶斗笠,低头用木勺正为满院青绿的菜地印着水,一勺接着一勺,看着十分笨拙,却又一丝不苟,极其认真。红日初升,他满身都是初沾的露珠,湿漉漉的。张蕊手中的华锄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那男子站直了身子,缓缓转过身来,摘掉了头上的斗笠,看着张蕊展颜一笑,眼神亮如晨星:“我现在是一介平民,想回老家去做个田舍翁,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高攀得上张大小姐,做一对日出而作,日落而栖的农夫农妇?”
张蕊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一大清早来装神弄鬼。”笑声未落,转而两行清泪如断线的珍珠一般,夺眶而出:“我等了你三天了,你怎么才来,我还以为。。。。。。。”
杨柯笑嘻嘻的问道:‘你还以为我忘了无名庵中的你了,自己回老家去了,是吗?’
张蕊不住的点头,声音哽咽:“你连天下第一权臣的位置都可以舍弃,何况是我这个苦命的女子。”
杨柯走到近前,伸出手将张蕊紧紧的搂进怀中,鼻端嗅到她发髻的幽香,无限满足的说道:“你这个苦命的女子在我心中比江山重要千万倍,这世上什么都可以舍弃,唯独对你,我杨柯今生都不离不弃。”
这句话在一瞬间将张蕊的心完全融化,千言万语,许久以来的担忧、压抑、焦虑、煎熬为之一空,泪水止不住的肆意流淌。
杨柯轻轻的为她擦拭着脸庞上的泪水,柔声道:‘记得那天晚上,咱们对着月亮说过的话吗?我答应过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现在你信了吧?’
张蕊不住的点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被巨大的幸福感包裹得严严实实,紧紧的抱住杨柯,一刻也不敢松手,仿佛生怕松开以后,就再也抓不住他一般。
杨柯突然轻声说道:‘不对,有什么味道?’
张蕊不由一愣,无意识的止住了眼泪,松开紧紧抱住杨柯的双手:“什么味道?”
杨柯收回给张蕊擦拭眼泪的手,苦笑道:“对不住,我忘了刚刚给菜地施肥浇水,没洗手,你脸上。。。。。。。”
原本是一场感天动地的场面,瞬间变成了张蕊娇嗔的追打和杨柯的四处奔逃的情形。
远远的站在院门之外的众多道姑眼神中流露出的是无限的神往和满心的祝福。
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驾蜿蜒摆出去足有数里地那么远,洛阳城外的凉亭之侧,文鸯等一行人送了一程又一程,杨柯笑道:“再送就出了洛阳境了,咱们在这接送庭中饮罢离别酒便就此别过吧。”
众人依言进了凉亭,早有仆从摆上了带来的食盒,布好了酒菜。让众位仆从退下之后,庭中只剩下了文鸯、马隆、唐彬、裴瓒、张昌等心腹武将。文鸯看看四顾没有外人,低声问道:“还有一件大事,没有请教侯爷。。。。。”
杨柯淡淡一笑:“诸位是担心,一旦朝廷下了明旨,让各位交出兵权,或者是调动该怎么办?”
众人一起点头。杨柯缓缓道:“我的亲军都在儒宗兄手里,将这些亲军尽快安插到禁军和卫戍京都的大军之中,只要有他们在,任何人都夺不了你们的兵权,就算是交出兵符,朝廷任命的官员也号令不了全军。”
唐彬眉头微蹙:“侯爷这个办法好是好,但时间不能拖得太久,一旦朝廷任命了新人掌军,假以时日,他还是可以慢慢往军队里掺沙子,逐步调换亲军的统兵权啊。”
“所以还有第二步,唐老夫子在东海郡,必要的时候,让他想办法闹出点动静来,朝廷自然不敢轻易走马换将了。”
裴瓒恍然大悟似的说:“明白了,侯爷的意思是让唐老夫子起东海郡之兵,威胁京都洛阳,朝廷就不敢妄动老帅了?”
杨柯笑道:‘明白个屁,那不成了让唐老夫子公然造反了。’
裴瓒不禁灿灿道:“唐老夫子不能动,那还怎么威胁朝廷?”
文鸯确已经听明白了,横了裴瓒一眼:“你就不会多动动脑子,这天下的流寇土匪多了,谁说一定是官军才能威胁京畿了。”
送走了这些心腹武将,杨柯抬头看了看天将近午,手下过来收拾杯盘,一边问道:‘少爷,咱们是现在启程吗?’
杨柯摇摇头:‘再等等。’
他的话音未落,远远的就看到两人两骑打马而来,正是蒯钦和刘伶二人。一口气跑到凉亭边,滚鞍下马,两人喘着气便进了凉亭。刘伶不待和杨柯答话,一伸手拦住了收拾食盒的仆役,从他手中劈手夺下了一壶酒,凑到嘴边,咕咚咕咚几大口,喝了个精光。这才咂摸这嘴说道:“侯、、、侯爷,已经安排停当了,您就放心归乡吧。”
第一六八章 衣锦还乡
弘农华阴位于关中平原东部,东起潼关,西邻华县,南依秦岭,北临渭水。自古有“三秦要道、八省通衢“之称,是中原与西北的咽喉之地。华阴除了是战略要冲之外,真正名扬天下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因为境内的华山,二是因为弘农华阴的杨氏。
东汉时期,世居弘农郡的杨氏家族从杨震起,四世连任宰相,成为了当地望族。杨震为官清廉,德高望重,在他由荆州刺史调任东莱太守赴任途中,昌邑(今山东巨野县)县令王密感念其“察举”(汉代的选官制度)之恩,特备黄金十斤欲趁夜赠予杨震。此后,便有了杨震的那句“天知、神知,我知、你知”的名言,杨震也因此被后人称为“四知先生”。弘农杨氏,从此也将杨震奉为开基之祖,并取堂号“四知堂”。自此,弘农华阴成为天下杨姓的第一望族的策源地而蜚声天下。杨柯的父亲和叔父这一支便是出自于此。
远远的看到在官道两旁肃立迎接的大队人马黑压压一大片,杨柯不禁暗自苦笑了一笑,看来衣锦还乡是不可能也行的了。他自小从未回过家乡,对于这些人情世故和繁文缛节自然一窍不通,所以悄悄的勒住了马缰绳,落后了几步。车驾在管家的指挥下,稳稳当当的停了下来,迎接的队伍紧跟着鼓乐喧天之声大作,鞭炮齐鸣,烟雾缭绕之中,打头的地方官员满面堆笑,后边紧跟着的是杨氏的族老和士绅。杨骏被仆人搀扶着下车一一回礼。杨柯则远远的躲到队伍的角落,他身边的一辆马车撩起了车帘,露出来一张巧笑倩兮的笑脸,不是张蕊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