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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楚不可置信地转头看江王:“顾燕禹竟舍得用我军中的人?”
江王冷静道:“皇兄的护卫军,不论出身,只论武艺。”
顾楚问:“你又是如何知道的他?”
江王笑了笑,道:“这位壮士并没有留下姓名,只与我传了这条消息,其实我也不知真假,但现在既然有任何线索,我都应与你说。”
顾楚冷静了下来,他道:“顾燕禹应该不知道楚笙与我的关系,万一这条消息是假的,那我……”岂不是自投罗网?
想到这个词,顾楚竟然怔了怔,或许这本就是他的皇兄给他设下的圈套呢?
天牢隐蔽,处死一个人,再容易不过。
但是他现在为什么这么排斥呢?
还不等顾楚想通,江王又道:“二哥,在此我要像你坦白一件事,这件事我没有向任何人说过,但今天我必须得告诉你。”
“何事?”
江王沉默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缓缓道:“林秋,其实是淑妃的亲生姐姐。”
顾楚瞪大了眼睛。
江王看着顾楚震惊的模样,苦笑一声,一口饮尽杯中酒,道:“林秋亲自传信与我说的。我本来与她和离,送她前往扬州,想让她在扬州过安生日子,但她从淑妃那里得知楚笙进了天牢,顾燕禹似乎要杀楚笙,便传信与我说,她身上有东西可保楚笙一命,让我在京城接应她。昨日她便从扬州出发了,最快十天,最迟半个月,林秋便要回京城。”
这话不亚于平地惊雷,炸得顾楚头晕耳鸣。
好半响顾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淑妃姓李,不是大理寺少卿李旋的长女吗?林秋怎会是李旋的女儿?”
江王解释道:“你还记得李旋死去的发妻吗?李旋当年还只是个言官,但他心直口快,得罪了许多人。那年他发妻牵着淑妃和林秋上街,她只顾着淑妃,却没看好林秋,结果林秋便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拍花子给拐走,从此不知踪迹。李旋发妻一直认为是她的错,林秋丢了后,她一直郁郁寡欢,不到一年便撒手人寰。李旋也一直至今未再续弦。”
顾楚愣怔道:“我一直以为李大人是舍不得他发妻……”
江王道:“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但更多的是因为林秋。自林秋丢了以后,李旋便算着日子把淑妃送进了宫。普天之下,再没有比皇宫更安全的地方了。”
顾楚道:“林秋又是如何知道自己是淑妃亲姐的?”
江王道:“淑妃亲自找上的门。林秋信中与我说,在嫁给我之前,淑妃便已经亲自找过她。姐妹相认,但一个是扬州瘦马,一个又即将要进宫,身份天差地别,就算李旋再爱女儿,也不会认回一个沦落风尘的女子,林秋便一直没同我说。”
顾楚疑惑道:“林秋说她有东西可以救楚笙,是什么?淑妃给的吗?”
江王苦笑一声,道:“我也不知,但淑妃今早也来信,让我告诫你,不要轻举妄动,你若踏错一步,便是置楚笙于死地。”
顾楚闻言,手不知不觉攥紧,连指甲陷进皮肉里都没察觉到。
他恍惚道:“那好,我忍。”
江王拍拍顾楚的肩膀:“二哥,二哥啊。”
顾楚随着江王的动作晃了晃,眼神却虚虚实实看向前方,不知何时才能还魂。
放任顾燕禹对他各种设计,真的对吗?
当自己想要拼命保护一个人,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样对吗?
手心里有温热的液体滴落下来。
顾楚恍然低头一看,竟是自己把手心掐出了血。
一夜无眠。
…
楚笙不知道顾燕禹派出去的人究竟查到了什么。
但是她在天牢里的生活倒是越来越好。
来给她送饭的太监表情也越来越和煦,再也不是当初见到她时,那副看起来真诚,实际假得不行的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金手指的补丁生效了,楚笙每次从太监送来的洗脸水里,看自己的脸的时候,再也没有那种摄人心魄的感觉。她的美变得平和许多。
如此又在牢里呆了五六天,这天一大早,太监竟然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招呼着身后的小太监抬了一展屏风,放到牢房中间,后面又有四个宫女抬了浴桶和热水进来。
楚笙被迫洗了个热水澡。
洗澡的时候那些宫女的眼睛里明显透露出惊艳,却没有让楚笙心惊肉跳的痴迷。
这下子楚笙才发现自己的金手指可能真的发生了改变。
洗完澡,宫女们又从抬过来的箱子里挑出新的衣裙以及脂粉,替楚笙梳妆打扮好。全程没有一个人同楚笙说话。
直到这一切都做完,这群人便又迅速退了出去。
然后楚笙发现这个太监没有像往常一样锁门。
牢房大门就这样敞开着,妆容艳丽的楚笙一个人懵比得端坐在牢房里。
然而没有给楚笙思考的空间,外面明显又是另一群人进来了。
是顾燕禹?
一袭藕粉色清凉衣裙出现在楚笙视线里。
那张天真的脸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出现在了楚笙面前。
——淑妃?
淑妃看着楚笙瞳孔地震的模样,开心得笑了起来。
像只猫似的,得意洋洋地晃着高高翘起的尾巴走到楚笙面前。
“本宫抽空特意来看你,感动吗?”
“感动,感动。”
楚笙保持着一脸懵比的表情,被淑妃拉起了手。
“本宫求了皇帝哥哥好久,终于求来了看你的机会,唉,现在见你一面,还真是不容易啊。”淑妃狡黠得笑着,楚笙却分明感受到淑妃在她手心里划着什么。
楚笙作势反握住淑妃的手,笑道:“我可真是谢谢淑妃娘娘赏脸了。淑妃娘娘这时候来看我,不怕跟我扯上关系吗?”
淑妃的手指划了一遍又一遍,楚笙听到淑妃说:“本宫才不相信你这么蠢居然会搞刺杀,一定是贼人的离间计,本宫告诉皇帝哥哥不要中计,你放心,你肯定会没事的。”
当淑妃划到第三个字的时候,楚笙终于明白淑妃在划什么了。
四一一。
三个数字。
四一一什么意思?时辰?日期?抑或是什么东西的谐音?
楚笙来不及细想,淑妃便放开了她的手。
淑妃拍拍手,后面的宫女抱着被子,低头鱼贯而入,然后开始替她换下那张睡了半个月的被子。稻草席也被卷吧卷吧丢在地上,很快又被另一个宫女捡走。
淑妃道:“看你这些时日呆在这里,太幸苦了,本宫特意从兰景殿搬来不用的被褥,为你改善一下生活。不用太谢本宫,若不是皇帝哥哥准许,你也不会过上舒坦日子。”
可我现在呆在这里,就是你那好皇帝哥哥下的令啊。
下意识得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楚笙扬起笑脸,道:“那还真是多谢淑妃娘娘和皇上了。”
淑妃道:“本宫今日过来只是看一下你,等那刺客的事情水落石出了,皇帝哥哥自然不会为难你,你且安心等着吧。”
“是。谨遵娘娘教诲。”
淑妃见状满意地点点头。
“那本宫就先行回宫了,改日再来看你。”
淑妃把进天牢看楚笙说得轻轻巧巧,似乎天牢是什么容易进的地方。
然而楚笙知道,淑妃今日带来的东西,肯定经过了一轮又一轮的检查,但淑妃能正大光明的带进来,肯定也不会让人抓住把柄。
于是楚笙笑着看淑妃走远了,暗卫见到这一幕,回去禀报顾燕禹的时候,便添上了“楚贵人和淑妃娘娘关系极好”的字样。
顾燕禹余毒未清,拖着病体一边咳嗽一边兢兢业业地批改奏折。
他笑道:“朕记得之前淑妃同贵妃一直不对付,但她竟然和楚贵人相处极好,难得啊。”
暗卫全当没听见,迅速告退。
顾燕禹改奏折,改着改着又把怀里那张□□拿出来看。
“楚笙……楚笙?”
一切都在暗地里隐约变动着。
…
是夜。
宵禁时间已经到了,京城内除了更夫,已经没有人走动。
然而空旷的街上却响起人脚步跑在石板路上“哒哒哒”的清脆响声。
一女子戴着面纱,避开更夫和巡视队伍的踪迹,一路小跑,从江王府偏门进去了。
这偏门就是去年楚笙进的门,江王府所有小妾当年娶进来的时候,进的都是这个门。
来接应女子的人提着灯,立在门口,见女子跑过来,先警惕地问了句:“谁?”
女子揭下面纱,那张熟悉又清丽的脸映入小厮的眼帘:“我。”
小厮提着灯照了照女子的脸,确定是熟悉的人,便换了个语气,郑重道:“林夫人,请随我来,王爷等您多时了。”
这女子正是林秋。
按照常理来说,从扬州快马加鞭,最快也要十天,而林秋一路换着马跑,夜里也在赶路,竟然只用了六天就到了京城。
此刻她浑身上下写满“风尘仆仆”四个大字,林秋一脸疲惫得跟着小厮进了江王的房间。
江王一见她,就忍不住心疼得站起来,疾步走过来,握着她的手说:“你怎么如此拼命?”
林秋挣开江王的手,冷冷道:“王爷自重。”
江王感受着林秋冰凉的肌肤从他手中离开,怅然若失道:“好吧。你饿不饿?要不要先休息?你的房间还替你留着在,一直都在收拾,你马上就可以住进去。”
林秋却没接江王话茬,她道:“王爷,此次人命关天,我就不绕弯子了。楚笙我一定要保。”
江王怔住,忍不住问:“为何?”
林秋示意江王附耳过来,她悄悄在江王身边说:“我认识楚笙的母亲。”
江王震惊地看向林秋。
他此前费尽心机,只查到了张斜,张斜还不知所踪,然而林秋竟然说她认识楚笙的母亲?
仿佛知道江王想说什么,林秋抬手制止了江王即将说出口的话,她继续道:“无论王爷想要问什么,我都不会说的。这个秘密我会烂在肚子里,直到我死后将其带入黄泉。我知道王爷也不是好奇的人,我也不绕圈子了,请王爷祝我一臂之力。”
江王长叹一口气,道:“二哥也好,你也好,甚至是淑妃,楚笙究竟给你们一个个的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们值得为她这么做。”
林秋道:“不过一命换一命罢了。王爷,前尘往事皆赴尘土,我现在只是在做我该做的,望王爷成全。”
江王自嘲地笑笑:“我不过一介纨绔王爷,能帮你们什么呢?”
林秋平静道:“王爷从来不是纨绔,王爷是什么样的人,妾身再清楚不过。妾身保证,此事不会与王爷扯上任何关系。”
她话里对自己的称呼又变为江王熟悉的妾身了。
江王听到这话忍不住恍惚,好像又变回了以前林秋还呆在王府的日子。
他喃喃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林秋道:“王爷只需要向圣上说一句话——张斜未死。”
江王心头一跳,看着林秋的眼睛道:“你是不是知道张斜的尸体是我伪造的?”
“是。”
沉默许久,江王道:“好。”
…
这厢,顾楚并不知道林秋已经入京。
他在摇曳的烛光下看一枚玉佩。
玉佩晶莹透亮,雕工极其精美,无论是成色还是做工,都看得出来这枚玉佩不是凡品。
他已经很久没有把这枚玉佩拿出来看了。
在他还小的时候,这枚玉佩就一直戴在他身上,先皇曾经温柔地告诉他,这枚玉佩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