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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做梦吗?她捏捏自己身上的肉,传来的痛感告诉她这是真实的处境。
在眼前金星乱进之中,她愕然看见一张俊美的脸孔,低低俯在她面前不到半尺处,他温暖的呼吸都拂在她脸上。
沈惊鸿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的男人,他穿著一身不便宜的米白西装,头发剪得短短的,他那种淡淡的镇静之色,使沈惊鸿急跳的心和混乱的呼吸都稳定下来。
“不要乱动,你额头有伤口。”
沈惊鸿疑惑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缠着纱布,她回想起自己昨晚的遭遇,也许是自己晕倒的时候磕伤了自己。
面前这个男人,俊挺温文有点矜贵、有点冷淡,对沈惊鸿来说,就像云端的一个神,整个人都是熠熠发光的。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沈惊鸿,两条乌黑的发辫垂在胸前,一双美丽晶莹的眼睛,幽黑闪烁,有点迷惘的样子。大概因为纯净的缘故,像张白纸。望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孩,他不禁动了情丝。
“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昨天在路上晕倒了,我把你带了回来,你要不介意,可以安心在我家养好伤,我再送你回家!”
“先生,谢谢你,我不能再麻烦你了,我现在恢复体力了,我可以离开。”
“好吧,等下人给你换了药,我送你回家。”
“我没有家,我要回我工作的地方。”
“呃小姐;是外地人?”
”我刚从乡下逃亲出来;只身到了上海;刚在百乐门找了一份工作;暂时可以吃住在舞厅。等我安顿好,我想尽快租个小房间。”
“你是做舞小姐?”
“为了还债,生活所迫。”沈惊鸿垂下眼帘,目光黯然地答道。
“你是否想过谋份别的差事?”
“可我只读过初中,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
沈惊鸿细白的牙齿咬着唇,不安得绞着手指瑟瑟得答道。
“你要是愿意,可以到我货行来打杂。”
说着,他递给了沈惊鸿一张自己的名片。沈惊鸿低头一看,上面写着瑞昌货行经理杜佑良。
沈惊鸿攥着名片,呆呆地站在原地,难道这是老天的眷顾?!
第三章 惊鸿照影(3)
百乐门是上海最着名的夜总会之一,在黑夜中四射着奢靡的艳光,富丽堂皇而灯火通明。
不远处皮椅上坐着群舞女,她们无聊地正在比较谁的舞裙样式新些、谁的在指环成色好些。
“龙哥,再喝一点嘛……”
“好,小亲亲,我们再饮一杯,人生苦短须尽欢!”
沈惊鸿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周围隐约传来的撒娇耍赖,打情骂俏,一波一波地淹没她。音乐一曲接一曲不停歇,偌大的舞池里人影重重。
来百乐门已经好几天了,沈惊鸿总算知道什么叫做纸醉金迷。
第一曲,沈惊鸿被带到一位穿着一身戎装,头发理得短短的的精干男人身边,他看上去威严霸气,脸上有种波澜不惊的镇静之色。
沈惊鸿急跳的心有些许稳定,还好不是她想象中秃顶凸腹、眼神色迷迷的高官。
领班哈腰殷勤地说:
“钱司令,这是我们新来的姑娘沈惊鸿,让她陪陪您?”
钱司令眯缝起一双鹰利的眼睛打量了沈惊鸿几秒,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雄浑:
“沈小姐,先陪我跳支舞怎么样?”说着,他伸手一拉,沈惊鸿猝不及防,还来不及惊叫就已经跌进了他怀里。
她在钱司令怀里紧张得浑身僵硬,就像个牵线木偶似的连腿都不会打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她的头已经低得快埋到他胸口下面。偶尔抬起脸看他一眼,也胆战心惊得像做贼。她到底是在怕些什么?
周围的目光不知为什么都集中在他们身上,沈惊鸿被看得浑身发毛。她想大约是因为钱司令的缘故,那些人应该是认识他的。抬头看看钱司令,他却气定神闲,那么从容自在,旁若无人,沈惊鸿的慌乱窘迫也不禁安定了几分。
一截烟灰,随着钱司令说话的震动掉落下来,恰好这烟灰无巧不巧地正烫在沈惊鸿搭着钱司令的手臂上。
“哎唷!”
沈惊鸿吓了一跳,步子一乱,又一脚踩着钱司令。她快被自己的笨拙气毙。
钱司令慌忙拉起她的手臂,吹掉烟灰:“烫到没?”
沈惊鸿瑟瑟地答:“没事没事。”
放下手之后,钱司令发现,刚才触摸到的沈惊鸿的肌肤,是微凉而滑腻的,那种凉柔的感觉,留在手心里,竟让他心里没来由地微微一荡。
沈惊鸿陪她跳完一支舞曲,发现钱司令并未动手动脚,借机揩她的油水,一颗不安的心渐渐安了几分。
钱司令手臂轻轻地搭在沈惊鸿肩上,带着他潇洒地进退步。
沈惊鸿紧张僵硬的肌肉渐渐在优美的舞曲中松弛了下来,她与钱司令的胸膛贴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她可以感觉到他灼热的鼻息,她低头不敢正视钱司令打量她的目光,她扭开头,把目光落在舞池中其他的几对舞伴身上。
突然,她感到一只汗津津粘腻的手,像一只蟾蜍在她身体上爬移一样,甚至蠢蠢欲动地要钻入她的裙子里面?
她惊吓地往后一看,什么也没发生,钱司令的手仍旧规规矩矩得搭在她肩头,也许看到舞池中其他客人对舞女动手动脚,她条件反射,还好钱司令看上去还像个正人君子,但跟着这样一个陌生男人跳舞,她的神经高度警惕,觉得自己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
但为了生存,她只好忍着,万一钱司令翻脸,她会被撵出百乐门。好不容易熬到曲终人散,她疲惫地陪钱司令回到散座,她拿起酒杯敬钱司令道:
“钱司令,多谢您肯赏光,沈惊鸿敬您!”说完,她端起高酒杯将里面的红酒一饮而尽。
“好,好酒量!”钱司令笑着缓缓转动手里的高脚杯,叫侍者给沈惊鸿又倒满了一杯酒:
“沈姑娘,难得看见这么绝色的美人,钱某也敬你一杯,来,干!”
“钱司令,沈惊鸿不胜酒力,再喝,我就醉得不分东西南北了。”
“醉了,怕什么?上海警备司令还当不了你的护卫么?”
沈惊鸿犹豫了一下,只好硬着头皮连续喝了三杯。
忽然头脑一阵眩晕,刚要直起身子,却脚底一软扑倒了下去。
迷迷糊糊中,她记得昨天夜里从歌舞厅出来,她被一个人带到了一间华丽的房间。一早宿醉醒来的,只觉得头痛,身子彷佛是麻木的,一睁开眼,是个陌生的地方,比上次醒来见到的房间还有装潢华丽。
定定神,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她惊惶得摸摸看看自己身下,发现衣服健全,才松了一口气。
突然门“嘎达”一声被扭响了,她愕然看见钱司令朝自己走了过来,他低低俯在她面前不到半尺处,他那双虎视的眸子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梭巡。
“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昨天醉倒了,我让司机把你带了回来!”
四周的寂静里,弥漫着诱惑的气息。他突然感到一道沿着他每寸身体蜿蜒窜上的电流,带来彷佛刺穿了身体的颤栗。汹涌的欲望,一波一波铺天盖地淹没过来......
他猝然翻身,将沈惊鸿禁锢在自己身下,屏息攫取她的细嫩和柔软。
“不要……钱司令……"沈惊鸿惊惶得喘息,大大的眼眶扑簌扑簌地流着眼泪,无辜的眼神里充满哀恳和祈求。钱司令把沈惊鸿按在身子底下,解她的衣扣,沈惊鸿泪流满面,她尖叫着,挣扎着,腿胡乱地蹬着。
他把沈惊鸿逼到墙角里,一把扯住她的头发,说了一句不堪入耳的下流话:
“做我的四太太,你要是给我弄得舒服,我会好好疼你的!”沈惊鸿恨毒了他,未想到他人面兽心,一口唾沫啐在钱司令脸上。钱司令恼羞成怒,一把推开沈惊鸿,沈惊鸿摔倒在地,额角撞在桌脚上,她只感觉额头上一阵剧痛,只觉得晕晕乎乎,天花板似乎一直在头顶旋转着。她顿时觉得自己的世界将彻底塌陷了,她倔强地把舌头伸到牙齿下,准备以死保全自己,就在这时,她愣愣地听到外面楼板咚咚地响!
第五章 惊鸿照影(5)
“咳咳!“
沈惊鸿听到楼下大厅传来钱司令烟熏嗓的咳声,知道那淫畜回来了,便打定主意,对门口守着的一个白褂黑裤的佣人道:
“带我去见钱司令。”
佣人引沈惊鸿到钱公馆客厅。客厅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地面大理石满砌,百合花式的漆雕小几上摆放着茶盘,佣人早已煮好供钱司令暖胃的咖啡和点心。
在一层暗黄的绒光的,钱司令坐在太师椅,威武地喝着咖啡。
沈惊鸿精心打扮了自己,她一身荷色旗袍,微红的脸颊上玫瑰色的唇畔轻启,齿间有如兰香,微蹙的蛾眉轻轻舒展开来,一支雪簪斜插在乌黑如瀑的秀发上。
钱司令见到娉婷走来的沈惊鸿,眼珠子看得发直。只见沈惊鸿散着幽香,走到钱司令跟前,佯装服了软:
“司令,惊鸿相通了,特备了酒菜,请司令共酌一杯。“
“真的想通了?”钱司令一听,喜上眉梢,连忙腾地从椅子上挪身,哈哈大笑。
沈惊鸿故作含羞地点点头,娇媚对他一笑。
“好,好!”
佣人迅速布好酒菜和碗筷杯盏。沈惊鸿执起酒壶,给两个空杯斟满酒,在手指掠过酒杯的瞬间,迅速把藏在指甲缝里的白色粉末轻轻抖落在一个杯子,并把杯子端给了钱司令。
“司令,请,今天我们不醉不休!”
“好,难得美人这么兴致高昂,我今天就陪你喝个痛快!”
一杯酒刚刚下肚,凳子还没坐热,药性就直冲脑门,钱司令只觉眼前的沈惊鸿忽然变成了两个,左摇右晃,他粗暴地站起来,想一下扑倒晃动的美人,谁知屁股刚一离开凳子,一个狗吃屎,笨重的身躯便“噗通”一声栽倒在沈惊鸿脚下。
“司令,你醒醒。”沈惊鸿蹲下身子,小声地唤了他两句,见他像死熊一样沉沉地睡去,便放开胆子在他上下口袋里摸了摸,终于找到一块放行牌,便揣在身上,换了一套佣人的白衣黑裤,把发髻低挽,换上布鞋,匆匆逃离。
“哎,这么晚,还要出去?”雕花铁门外一个岗哨拦住了沈惊鸿的去路。
“新来的四姨太想吃糖炒栗子,司令吩咐我去霞光路买。”
沈惊鸿一边亮出通行牌,一边口齿伶俐得回应。
“去吧,去吧!”
夜色中,铁门廊柱上只有一盏白色的小圆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两名岗哨并不能辨清沈惊鸿的模样,便不耐烦地朝她挥挥手,很快让她通行。
沈惊鸿出了铁门,紧缩的心不由一松,她欣喜地撒开脚步,往大街上跑,跑着跑着,才记起自己已身无分文,茫茫黑夜,她要往哪里安身?
街上行人如织,络绎不绝的人群脚步忽快忽慢,在她身边像一道道影子闪过。她已经绝食一个星期,用尽全力奔跑之后,头开始发晕,她扶着墙壁走了几步,还是支撑不住困倦的身子,渐渐栽了下去。
一辆黑色的福特车从她身边驶过,却又突然倒退了回来,骤然刹车,与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