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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相信你,给你一点时间,你终会相信我。
他说,我五月要回来,我相信,到那时,一切的误会都已消散,你还会像往前一样,在港口笑着迎接我。
他说,原谅我不能丢下工作,为了我们的未来,我要努力赚钱。
画未已经确信这是误会。她内心相信魏泽川,她也依然爱着他,她不愿意和他分手。可那张照片却像烙进了她的脑海一样无法抹去。从书本里学到的常识以及理智判断让她没法相信魏泽川和梁阮阮的清白。
他们亵渎了她的爱情,践踏了她的尊严,她即使再爱他,再不舍得,她也必须放手。
但她还是要等他休假回来再说,她说的给他时间,不过是为了稳住他而说的托词,她不过是不愿他耽误工作。
她决心已定。
剩下的就是痛苦的煎熬与等待。
她不愿做台式言情剧里的女主角,除了恋爱,她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上课,英语考级,做义工,还有画画,都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于采薇也折腾累了,季明朗在四处游走,她根本没法找到他。她说:“他不就是想拖着吗?逼我说分手,我跟他说了,要想分手,就自己来找我,当面和我说清楚,我不给他一巴掌我绝不会分手!”
她们用青春承受着生命中的痛楚,时间在慢慢流逝。
有天,陆昊天与画未通电话时,觉察到画未情绪不对,他就多问了几句,画未轻描淡写,说还好啊,不太糟糕呀,生活无非就是这样嘛。
陆昊天笑说:“知道你不愿多说,我也不问啦,要是你到了三十岁还嫁不掉,我倒是可以考虑做个好人好事什么的。”
“放心,我要是清仓甩卖,一定通知你!”
“那我等着。”
“什么人哪这是,都不盼着我早日嫁个好男人。”
“那我祝你早日嫁个如意郎君,行了吧?”
“滚。”
四月中旬,魏泽川就迫不及待地回来了。
他到了画未的宿舍楼下才给画未打电话:“我回来了,就在你宿舍楼下。”
画未正在洗头,她一边胡乱地擦着头发,一边跑到阳台去看。魏泽川站在一棵紫荆树下,紫荆花开得正繁盛,团团簇簇如灿烂烟霞,他穿着蓝色的海魂衫,袖口松松地卷起,目光热烈地朝她仰望。
这个英姿勃发的年轻男人是她日夜思念的人,此刻竟非常陌生。
粉色的花瓣款款落下,拂过他的肩。
时光如梦。
“画未!亲爱的!”他大声喊她。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他和梁阮阮靠在一起的样子。她心中刺痛,她想哭。
“你等等我。”她克制着情绪。
她从阳台进来,吹头发,换衣服,擦唇膏。她心中有两个念头在激烈碰撞:我爱他,我相信他,我日夜都在等他;他背叛了我,欺骗了我,他若无其事。这两个念头撞得她好慌乱。
她终于还是朝他走去,他奔过来,抱住了她。
她久久地依偎在他怀里。
“这是最后一次了。”她说着,轻轻地推开他。
“什么?”魏泽川不敢相信。
“我相信那么做不是你的本意,是因为喝了酒,可事实就是事实,你做了就该承担后果。魏泽川,我们结束了。”她亲口说出的这字字句句,都像刀尖刺在她心上。她仍然爱他啊,可是她也有尊严,她还没有成熟到可以原谅背叛的年纪。
“你还是不肯相信我?你居然不肯相信我!”魏泽川嘶吼,握紧的拳头狠狠砸在紫荆树上,树干沾上一片血渍。他航行了几千公里,想念她几万次,他越过迢迢春水为她而来,他不是来听她说“结束”两个字的!
魏泽川拿出电话:“我马上打电话给梁阮阮,你问问她,她会告诉你,拍照片是恶作剧,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梁阮阮的电话打不通,停机了。
“那我们去找她!现在就去!”魏泽川急切地说。
“不重要,她说什么不重要。”画未摇头。
“为什么会这样?我竟如此不值得你信任吗?画未,究竟是什么原因使你坚信我在骗你?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
画未颤抖着说:“不是我不信任你,是我不信任自己!如果没有我,你和她应该在一起!你们那么多年的情谊,我怎么比得过?!先喜欢你的人是她,我只是后来者,是我抢了她的东西,她只是抢回去而已!”
那一点“是梁阮阮先喜欢魏泽川”的愧疚,早早就种在了画未心里,如今爆发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可怕。
在爱情的路上,她不怕千万人阻挡,只怕自己投降。
魏泽川颓然地靠在紫荆树上,一动也不动。
他计划好的一切:带画未去见父母,拜见画未的父母,在海边拍一组情侣写真,每天相拥看日出日落……这些统统像紫荆花的花瓣飘落风中。
画未转身走回宿舍。
魏泽川没有动。
两个小时过去,魏泽川还是没有动。
天色昏暗了,他转过身来,靠着紫荆树站着,仰望着画未宿舍的阳台。
黑夜来临,紫荆树前的路灯亮了起来,魏泽川笼罩在光影之中,他还是仰望着画未宿舍的阳台,还是那样虔诚专注。
楼里有女生探头看他,到楼下接女友的男生同情地望着他,画未的舍友也不时探头看看他。画未就坐在电脑前玩“植物大战僵尸”,眼睛不眨,身体不动,只剩右手不停地点击鼠标,游戏失败再来一次,一次又一次,她只有将自己沉溺在游戏之中,才不会去想阳台之外的那个梦。
画未坐在电脑前不吃,不喝,不挪动一步。
魏泽川也站在紫荆树下不吃,不喝,不挪动一步。
九点,天空飘起蒙蒙细雨,细雨越来越密,越来越急,画未玩游戏失败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十一点,舍友强行将画未的电脑关掉,拖着她到阳台。她看到,魏泽川还站在那里,浑身湿透,像坚定的紫荆树一样,仰望着她的方向。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细雨与她对视,尽管是黑夜,尽管灯光昏黄,那目光就像闪电,瞬间通达到她的心底。她的大脑想抗拒,她的心却早已向他飞奔而去。
她不顾一切朝他飞奔而去。
他再次张开双臂,迎接她入怀。
“你不来,我不会走,死也不走。”他说。
“我有多爱你,我就相信你有多爱我。”他说。
“你因为我承受了很多,现在轮到我了,我愿意承受你给我的一切,误会也好,怀疑也好,打我骂我,什么都好,只要我不死,我就会爱着你。”他说。
“那年我才十四岁,还不懂什么是喜欢,我就喜欢上了你,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我长大了要和你在一起。”
画未没说话,只是拥抱他。
她不要理智,不要判断,不要思考,她只要遵从她的内心,坚定不移地爱下去。
魏泽川的假期只有半个月。但画未没假期,所以魏泽川的拜见画未父母的愿望没能实现。
画未也想等大学毕业再说。
魏泽川说:“也好,等你毕业时,我应该攒了一些钱了。不然你爸妈会说,你连买厕所的钱都没有还想娶我女儿?你怎么不去海里捞条美人鱼啊?”
“我爸妈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但他们也不希望你受穷受苦呀。”
“谁知道我跟着你会不会受穷受苦呢?”
“你就看着吧。”
“我看我还是等着受穷受苦吧。”
“伤自尊了,求安慰……”
“赏你一个破碗,端着去求安慰吧。哈哈!”
他们拥在一起看日出日落,他们牵着手走很远的路去吃老字号的海鲜面,他们驾着小渔船出海晒太阳,他们看起来又像所有幸福的恋人一样幸福。
魏泽川回船上那天,画未去码头送他。阳光很好,暖风柔柔,大海轻涌着金色波浪,“和谐号”像一只巨大的海鸟,静静矗立在港口。魏泽川恋恋不舍地走上甲板。他又朝她回头看,他穿着白色衬衫,春日的阳光映着他的脸。
画未有点茫然,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她的少年吗?是那个与她定下约定的十四岁少年吗?是她在荷花池畔遇到的十六少年吗?
她悲哀地发现,尽管他们和好如初,但却有什么东西烙在她心里了。那种东西不是伤痕,不是耿耿于怀,而是敬畏。从前她相信爱情的力量可超越一切,而今,她经历这次波折,她开始敬畏命运,她开始怀疑,爱情再强大,也抵不过命运的翻云覆雨手。
滨城的初夏,白色的栀子和茉莉争相装点着家家户户的小院,沿海大道上的凤凰花含苞待放,沙滩上摆满了鲜红饱满的樱桃。渔民们在傍晚时分满载而归,空气里涌动着新酿的啤酒香气。
画未和于采薇在海边的黄昏市场闲逛。
于采薇的电话响了,她兴奋得大叫:“是你吗?你回来了吗?”
听起来是季明朗。自从他玩消失以来,他就很少联系于采薇。
几句话之后,于采薇冷笑起来:“我早料到了,就等你亲自说出口呢。但我要你当面和我说,说你不爱我了,要和我分手,不然我绝不答应。”
过了半分钟,她又嚷:“那最初你为什么不拒绝我?你发现我偷跑到你的房间时,你就该让我滚出来。我让你帮我画像时,你就该扔掉画笔骂我不要脸!或者,我高考之后来江南找你,你也可以跟我说,我们不可能!你是现在才知道那些差异吗?
“你当时为什么接受了我?现在又为什么想甩开我?我还是我,一直没变。
“我现在不听,除非你到我面前来,亲自和我说!”
于采薇就是这样的女孩,即使输了阵地,也不甘心输了姿态。
她摁掉电话,看着画未:“这个王八蛋,果然是要分手,还好我早有准备,不然我该多伤心呀。”
她以为自己没伤心,可泪水早已夺眶而出。
季明朗答应六月过来。要他穿过两千公里铁路线来分手吗?于采薇还不至于这么造作,她不过是想最后一搏。
六月底,“动漫节”要在滨城开幕。“动漫节”面向社会征集漫画作品做展览。画未和于采薇都跃跃欲试,她们构思好题材,开始认真作画准备应征。
十天之后,于采薇的作品完成了,她拿过来给画未看。
她画的是一个天使坠落在黑暗森林里,羽翼折断,身体却努力伸向天空,它眼睛里迸射出的对生命的眷恋之光,将黑暗森林照亮,黑暗的角落里绽放出绚烂繁花。画作的名字就叫《生命之光》。
画未狠狠地赞赏说:“太棒了!有一股撼动人心的力量。”
“嗯,画出来的效果比我想象的要好!我去复印一份。”
“我带你去,学校南边有一家复印店,彩印的效果非常好。”
画未宿舍里有一辆公用单车,画未骑着单车载于采薇去。
马路上车辆很多,阳光刺眼。画未骑着车,于采薇坐在后座上。
她们一路兴奋地叽叽喳喳,说着将来都要成名,还要一起出版双人绘本,画未从左边开始画,于采薇从右边开始画。她们都梳着一样的丸子头,穿着一样的黑色T恤、一样的白色半身裙,她们在火红的凤凰树下穿过,像一幅日系漫画。
在一个十字路口的转弯处,一辆摩托车猛冲出来,画未慌忙避让,摩托车也急速转弯,但两辆车子还是擦边撞上,画未和于采薇以及单车一起猛地摔倒在地上。
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