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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总,你好……”卫津的声音有些沉哑,沾染了三分醉意。
“小卫啊,见到苏局长了吧?还顺利吧?”
“是,他人很随和。”
“你喝酒啦?”
“恩。”
“年轻人也要保重身体,别瞎折腾啊,实在喝不了,就让小葛替你挡着,你来金冠是干大事的,又不是职业陪酒……”
宋文瀚隔着电话,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宛如最慈爱的长辈。
极度缺乏父爱的卫津,听着听着,心底竟生出些微的感动,比起周陌不拿正眼瞧人的态度,宋文瀚太容易相处了。
卫津握紧了手机,指节用力到泛白,“多谢宋总关心。”
宋文瀚念念碎完了,又道,“对了,还有个事情我忘了跟你说,你问下苏局长,上次跟我借的八万块钱,什么时候方便还给我?借出去都快半年了,你帮我要回来吧。”
借钱?
八万?
卫津一听这话,酒意醒了大半,事关重大,他重复了一遍,“他跟你借了八万?”
“对啊,你催催他,态度好点儿啊。”
宋文瀚的口吻很是漫不经心,八万元在他眼里便宜得跟一袋盐似的。
话里意思就是,我借你那袋盐,你该还给我了吧?
卫津心生一丝不妙的预感,硬着头皮追问下去,“这样啊,我知道了,那……借条在您那儿吗?我找人去您那里取?”
宋文瀚态度变得不耐烦了,“嗨,我和苏局长的关系,还打什么借条啊,真是的!你直接跟他要吧,他肯定记得的,你帮我要回来啊。”
卫津不敢答应,“那我试试……”
宋文瀚逼他答应,“试什么试?又不是多大数目,吃完饭就帮我要回来,就交给你了啊,拿到钱就送来我家!”
“可是,没有借……”卫津一句话还没有说完。
就被宋文瀚粗暴的打断了,“我家里还忙着,等你好消息!”说完,就更粗暴的挂断了电话。
卫津一手扶着墙,一手揉了揉太阳穴,想要再醒醒酒。
可是,无论他怎么揉,太阳穴还是突突直跳。
卫津给葛天打了个电话,把他从包间里叫出来了。
葛天大步出了包间,明明已经灌下去一斤多白酒,仍是步履稳健,面不改色心不跳,笑呵呵的扶了卫津一把,“卫总,有什么吩咐?是不是喝多了?”
卫津皱着眉头,眸光阴沉的盯住助理的脸,“我问你个事,宋文瀚借给苏副局八万块,还没打借条?这事你知道吗?”
葛天面露一丝异色,欲言又止,“呃……”
卫津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葛天上前,踮起脚尖,凑近了卫津的耳畔,悄声道,“卫总,我悄悄跟你说啊,上回税务局查金冠的账目,有些小问题,多亏了苏副局帮忙摆平,不过苏副局说他弟弟要换车,还差八万元,让宋总借给他,两人也没打条子,宋总就拿了八万元现金给苏副局的弟弟,钱还是我送过去的。”
听完了葛天的陈述,卫津心里一下子敞亮了。
八万元,说是借。
实际上,就是送。
送出去的贿款,怎么要的回来?宋文瀚给他出了个这么大的难题,且无解!
跟苏副局开头要钱,万万不能!
哪家公司没有阴阳两本账,多多少少都“合理”避税,人家是税务局的二把手,关系搞坏了,苏副局给金冠乃至集团在本市所有分店账目上找茬,怎么办?
难道要卫津自掏腰包,送八万元给宋文瀚?
卫津一手搭在葛天胳膊上,勉强站稳,一手拍在额头上,然后捂住了眼睛,无奈而无助的低声道,“摆明了要不回来的钱,宋文瀚让我去要?”
葛天沉默不语,“……”在卫津看不见的地方,葛天眼底闪过一抹怜悯,转瞬即逝。
卫津捂着脸杵了良久,才和助理一同返回了席上。
一个字都没提八万元的事,赔着笑脸吃完了饭。
他也拿不出八万元,来应对宋文瀚的刁难。
就算拿得出钱,他也不会拿。
卫津算是看出来了,宋文瀚从头到尾都不信任他,不让他插手具体事务,还故意刁难排挤他。
~
第二天,卫津一到办公室,就被宋文瀚叫去,锁上房门,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斥骂。
期间有有几个员工要找宋文瀚汇报工作,路过总经理办公室,见房门紧闭,却听里面传来宋文瀚的高声呵斥。
“蠢蛋!”
“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还副总呢,这点小事都干不好,还想干大事?你跟小喻差了十万八千里!”
“还能力呢,你也只配去洗洗盘子!不,连盘子都洗不干净!”
……
总经理在训斥副总经理哎。
宋文瀚在摔杯子,扔笔筒的训斥卫津哎。
门外的几个员工,吓得不敢敲门,生怕一进去就撞上枪口,也成了出气筒。
可大家又被好奇心驱使,都不肯离开,一个个都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墙根儿。
于是,当卫津被骂的灰头土脸,颜面尽失,懊丧的拉开房门——
咚!
咚!
咚!
地下接连摔倒了三个人,都是听墙根儿的员工。
卫津最窘迫,最难堪,最羞耻的一幕,被人听了去看了去,还是被几个地位远远比他低的小员工逮住了。
他羞恼不已,将不能对宋文瀚发泄的怨恨,都发泄在偷听的三人身上,怒喝道,“你们在干什么?”
三人不敢接话,纷纷从地下爬起来。
最先到的那人,象征性的敲了敲门,进去找宋文瀚。
另两人站在门边,低垂着脑袋,不敢直视卫津。
卫津板着脸,大步离开了,走大电梯口,忽然转身,正望见总经理办公室门口的两人似乎在偷偷看他,或许还偷偷议论他了!
卫津泛着青白的俊脸上,一下子又红了,各种颜色交替更迭起伏,如调色盘一般缤纷。
卫津知道,他是抱不上宋文瀚这棵大树了。
他还想在金皇冠继续生存下去,唯有抱紧周陌的大腿。
卫津直接去了一街之隔的总部,直奔总裁办公室。
周陌刚好有空,同意见卫津。
而在卫津来的路上,于德利已经从金冠的内线那里,得知了卫津被宋文瀚恶整一事,并悉数汇报给周陌。
周陌听了哈哈大笑,乐不可支。
可当卫津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周陌立即敛起笑容,朗声道,“进来!”
卫津刚一进门,还没来得及打招呼。
就听周陌皱着眉头抱怨,“小卫,有什么动静,你告诉小于就行了,你大张旗鼓来找我,太招摇了,这不摆明让宋文瀚有想法吗?”
卫津在宋文瀚那里受了气,便把宋文瀚如何不给他实权,如何刁难他的事情,如竹筒倒豆子一般,统统都倒出来了。
末了,卫津还不忘了挑唆周陌和宋文瀚的关系,“周总,宋文瀚他故意的,他对我有敌意,我是你钦点的人选,他是不信任我,更不信任你,所以故意刁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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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故地重逢
周陌和宋文瀚关系好不好,轮不到卫津来说道!
卫津红口白牙三两句话,就想挑拨离间,甚至挑唆周陌出手对付宋文瀚,段数太低了。
周陌听完了卫津的告状,脸拉的老长了,眸光如刀刃,轻轻的割过了卫津的脸。
并不割破皮肤,却割得人刺痛,且恐惧。
卫津心里咯噔了一下,暗叫糟糕!
周陌冷笑,呵斥,“闭嘴!”
“……”卫津被吓得不敢说话了。
“这点小事都摆不平,跟个长舌妇似的,还来找我诉苦,是我太高看你了。”
“……”卫津垂下头,眉眼也低垂,低三下四的认错,只为谋求一条生路,“对不起,是我能力不足,给您丢脸了。”
“你知道自己无能就好!”周陌毫不客气,狠狠羞辱,非要把卫津的面子踩到脚底下,谁让这小子敢跟他抢女人?
“……”
办公室里,气压和温度急剧下降,压得卫津都呼吸不过来了。
墙上的挂钟,秒针“滴答”走,每走一下,都被拉的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周陌轻叹了一口气,给卫津下了宣判。
“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要么,你还是回原来的岗位,要么,你自己离职吧,你看看你,太令我失望了!”
“……”卫津心里残存的希望,轰然破灭。
“出去!”
卫津双脚像生了根似的,呆呆立在原地,又是不甘,又是不舍。他知道一旦踏出这个房门,他就不再是金冠餐饮的副总经理了!
“周总,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
“滚出去!我不养只会摇尾巴的废物!”周陌扬高了声音,持续发动羞辱技能。
“……”
卫津不敢再说什么,默默退下了。
一转过身,那张白皙清秀的面庞上,狰狞、阴霾、嫉恨等等复杂的情绪交织,令五官有些扭曲。
到了傍晚,于德利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周总,卫津辞职了。”
周陌“哦”了一声,果然不出意料。
卫津要是回了营销部才怪,会沦为整个集团的笑柄。
卫津走了更好,省得周陌见了嫌烦。
周陌就是仗势欺人,就是要逼走卫津,怎样?
痛快!
周陌觉得痛快。
可痛快了片刻后,心里又说不出的难受。
好像是满的,又像是空的。
周陌坐在沙发里,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烟,俊颜笼罩在袅袅白雾中,不甚清晰,亦难辨喜怒。
于德利上前,竖起大拇指就拍起马屁来,“高,高,还是周总您高明,借着宋文瀚的手把卫津给解决了,卫津也是个拎不清的,毛还没长齐呢,就以为自己是盘菜了!仗着几分小聪明,眼高手低,好高骛远,他这是活该!”
周陌勾了勾唇,讥讽道,“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也不照照镜子。”
于德利又迭声符合,“是是是,他是癞蛤蟆,哪配宵想秦……”忽然打住,小心翼翼的瞟了一眼上司的神情,斗胆提议,“你……要是还想着宋小姐,不如找……”
想要找个人还不容易?
只要宋海澜人在国内,找公安系统的朋友帮忙,总归能找到她的踪迹。
“别提她!”周陌厉声打断了。
惊得于德利不敢再说什么,“……”
周陌也意识到态度太粗暴,把助理给当成出气筒了,可他控制不住,一提到“宋海澜”这三个字,他就控制不住的心烦意乱,焦虑暴躁。
周陌深吸了一口气,才放缓了语气,“你出去吧,今天没你事了。”
于德利下了楼,想着临走前周陌一人呆坐在沙发里,若有所思,而又闷闷不乐的样子,真是挺可怜。
尽管可怜两个字,用在男人身上不合适。
于德利去金冠买了一份商务套餐,送回了总裁办公室。
周陌望着晚餐,只淡笑了一下,就摆摆手,挥退了于德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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