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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然,这个电话还是接一下为好。你二叔这人有多难缠,你不是不知道,更何况眼下又在非常时期,所以我觉得——”
李邱适可而止,留给苏昊然做决定。
这决定似乎并不难做。顶多半分钟,冷凝与爆发之间的摇摆,静克制住了动。语声降下去,强行的压抑与舒缓,“好,你接进来吧。”
苏昊然拿起了话筒,轻雅站在一边看着。这样静静地看着一个人,心情很奇怪。奇怪,并且奇妙。环境没有了,自己没有了。有的,就只有他。和他比起来,天大的伤心,都是浮云,抵不上他抑郁的眉梢,抵不上隐晦在那眼底的些许阴霾。
原来,苏昊然的冷静与淡然并不是与生俱来的。原来,他也会对很多事情感到无力、挫败。无力挫败的时候,维系冷静淡然的假象,说不定他比一般人还要更加勉强吃力。
心,隐隐地,又疼起来。疼得和先前截然不同,一把一把地揪着,放不开抹不平,她一点也没有放开抹平的打算。就这么揪着吧,为苏昊然揪着心。这疼是幸福的,这疼是希望他幸福安康万事顺心一生如意。
或许,仅仅希望还不够,远远不够。想要付出,付出自己的心力,最好能倾尽所有。真的,那句话是对的,施比受更快乐。她应该带给他快乐,而不是像今天像现在,给他添着乱添着堵,加重那抑郁和阴霾。
“嘀嘀”
很闲很闲的轻雅总算也挽回了一些面子,她的手机总算也响了一声。是短信,意想不到的李邱的短信。
——“林小姐,现在方便吗?可不可以出来聊几句。”
就好像多米诺骨牌,一块倒了,便会引发一长串的连锁反应。由李邱的短信记起了他的电话,记起之前的电话,便记起她之所以会来盛名公司的最初原因。
警醒!不寒而栗!替苏昊然不寒而栗,轻雅终于知道自己该如何付出了。她要好好地想一想,想一想怎样出手、怎样应对,怎样帮助苏昊然铲除那潜在的危机。
首先,第一步,就从“出去聊几句”开始吧。轻雅收起手机,深深地吸气,有穆桂英挂帅出征的自觉,回头再看一眼她的“杨宗保”。
情人间的心电感应,是科学定律永远无法解释的神奇。讲着电话的苏昊然立刻感觉到了,抬眼,眸光撞个正着。
轻雅吃了一惊,大吃一惊。她以为苏昊然已经恢复常态了,可是那一眼,那双好看的眼睛却满满藏不住的情绪,那么的矛盾、那么的汹涌、那么的——挣扎。
这才发现,苏昊然也会受伤。他不仅会无力、挫败,同时他也会受伤,受真真正正心里的伤,有办法掩饰、没办法痊愈的伤。
这一回,她真的伤到他了,尽管他还没有全盘的否定她,但是她——伤到他的心了。泪,一颤,在还没有察觉之前,就已经掉下来。就一滴,这不是自来水,很金贵,要好好珍藏。
珍藏眼泪最好的方式,笑容,真诚、温暖、坦荡爱着一个人的笑容。朝向苏昊然,轻雅露着笑容,作一个打电话的手势,作一个“我等你”的口型。
苏昊然,我相信你,你不会这样武断地就否定我,我等你的电话。你看,我进步多么神速,不过几天而已,我已经不需要努力,自然而然就相信了在等你了。爱一个人,的的确确是件非常恐怖的事情,总有一天,他会溶进你的灵魂,变成你的信仰,或者是比信仰更加牛掰的存在。
将这存在锁定心田,轻雅从外面带上了苏昊然办公室的门。带上门,就该是另外一种心境另外一种状态。
外间,那个咋咋呼呼又似乎胆小如鼠的吴秘书已然不见了踪影,秘书台就李邱一个人坐着。轻雅走过去,李邱站起身,向轻雅点头示意。
“林小姐——”
轻雅在担心自己的脸,哭了这一气,肯定会被李邱看出来的。再转念一想,看出来就看出来吧,怕他咋的。
“李助理,你找我,有事儿?”
李邱很慎重的样子,该不该问的犹豫。“苏总,还在打电话?”
打马虎眼?这不是重点。“嗯,他还在通电话,我不想打扰他,正好我也要走了。”
“哦。”李邱应了一声。
轻雅逼了一句:“李助理,你要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
停住,有样学样,给他空档。究竟要不要问,慢慢想,想好了再开口。
李邱到底是开了口:“林小姐,请原谅我问一句冒昧的,你和苏总,你们两个——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轻雅早防着他这一手,使出官场中人最擅长的,踢皮球。“这件事,我觉得你还是去问苏总,我不想说,也没什么好说的。”
“好,我明白了。”李邱又点头,这头点得还是蛮干脆的。或者问,也不是他的重点。他犹豫的,只是该不该说。
“林小姐,也许有些话轮不到我来说。但是我个人认为,我说出来告诉你,对你对昊然都有好处。也许你知道,也许你不知道,我和昊然是很多年的朋友了。我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孩子,能做到像你这样。昊然为你做的事情、昊然为你担的风险,林小姐我不客气地说一句,那是你想都想不到的。所以请你别再给他制造压力,你给他制造压力,实际上就是在糟蹋你自己的福气。我言尽于此,要不要听,你自己看着办。”
“……”
“还有,我想拜托你,以后尽量不要到公司来找昊然。就是有再急的事情,也可以电话联系,直接打给昊然也行,打给我也可以。公司毕竟是工作的地方,人多眼杂,什么样闲话有影子没影子的都有可能传出来。这闲话如果传得沸沸扬扬,最打击的,首当其冲,就是昊然。你明白吗?”
正文 (七十九)敌人
世界上最可怕的敌人,就是披着朋友外衣、戴着知己面具的敌人。李邱会是这样的敌人吗?他有那么可怕吗?
如果他当真可怕,他就不应该亲自打那个电话,藏得这么深,暴露怎么会如此轻易?当然,说不定,李邱他就是胆大过头精明过头,故意不按牌理出牌,正因为暴露得太轻易,反而撇清了他自己,第一轮的怀疑被否决之后,反而就不会招来怀疑了。
两个推论,二者皆有可能。轻雅恨只恨自己无处配一副外太空超级无敌X光眼镜,会读心术的那种,李邱是人是鬼是骡子是马,拉出来往她眼前这么一溜,立马知根知底种族分明。
可惜,愿望是美好的,生活是现实的。轻雅没有X光,她就算瞪瞎了她这双钛白金狗眼,也没能瞧出李邱什么蛛丝蚂迹心灵破绽。
到最后,就只好套一句老话来安慰自己,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再狡猾的狐狸,也总有露出尾巴的一天。至于她这只不够狡猾被人联合起来摆了一道的,还是暂时低调,回家修整,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仔仔细细地推推敲敲琢磨琢磨。
“李助理,你的意思我完全明白了,以后我会注意的。那我就先走了。”
“林小姐,我的话可能不太好听,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的。”
“怎么会呢?我觉得挺中听挺顺耳的。——再见。”
“好的,再见。”
李邱目送林轻雅离开,进了电梯,电梯门关,“当”的一声响。极平常的,听惯了的,却蓦然间的心惊。眼皮子跳,隐约地预感不祥。
别是,要出什么大事了吧。千万别!这会儿不上不下的节骨眼,那可是刮点针尖大的风,都能捅出天大的篓子来。
李邱甩了甩头,把那些封建迷信、直觉第六感的一套通通甩脑后。走向苏昊然的办公室,但愿我们英明伟大万事尽在掌握的苏总能给他这个可怜的小助理一颗定心丸吃。
敲门,进门。
“昊然——”
苏昊然已然成功打发了他那个难缠二叔,此刻正忙里偷闲,在沙发椅上半坐半靠着,玩手机。
玩手机,听录音,简简单单的几句话,翻来覆去一遍一遍地重播,面上的表情,沉着深着,捉摸不定。
李邱起初还没在意,随随便便地坐过去,随口这么一问。
“这是什么?你在听什么?”
苏昊然保持高深,看了看李邱,直接以行动作答,继续按播放键。
短短几分钟的对话,导致李邱以平均二十秒一次的速度变脸,错愕,惊愕,极度惊愕!
“昊然,这是——林轻雅?”
苏昊然垂着眼皮,“李邱,这件事,你怎么看?”
李邱消化过程中,消化完了,头一句话,不假思索。
“这个东西,不会是李婧珊给你的吧?”
苏昊然眼一抬,有精光,不诧异。不正面肯定,不正面否认,追问:“还有呢?除了这一点,你还有没有其他一些看法?”
“其他的看法?”李邱考虑,这回考虑的时间不算短,“昊然,说实话,如果林轻雅真的是这种人,我就得自戳双目。”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我看走了眼呗,而且走眼走得这么离谱,简直是阴沟里翻船。”
“那么,你的意思——”苏昊然一顿,“你看走眼了?”
李邱摇头,中立的态度。
“我不相信,我还是不太能够相信。单单凭这几句对话,实在说明不了什么。最起码要把人证找出来,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了,到时候下结论也不迟。”
苏昊然态度不明朗。沉默?抑或沉吟?
李邱精乖,主动揽事儿。“要不要——我找人查一查?”
原料着他不会立刻回答,想不到苏昊然偏偏就立刻回答了。
“不用了,没必要。”
“不用?没必要?”李邱一愣,摸不透情况,“为什么没必要?”
苏昊然长舒一口气,讲焕然新生有点夸张了,但起码瞬间换了个人。
“李邱,谢了。找你做我的助手,是我做过最明智的决定之一。”
李邱给他捧得一阵一阵的心里犯虚。不对,这人的眼神不对,透着邪行。
“昊然,你想做什么?”
李邱似乎小题大做了,苏昊然没做什么,也就是拿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婧珊,是我。”
“……”
“也没什么事,我就是想问你,待会儿有空吗?我想和你见个面。”
“……”
“那就这样,六点半,我去你公司接你。”
“……”
“好,再见,待会儿见。”
苏昊然挂电话。李邱忍了又忍,这才忍到苏昊然挂电话,腾地一下站起来。
“昊然你疯了!你这个时候去找李婧珊?你想干什么?跟她撕破脸?就为了这么点事?你不是这么幼稚吧?”
以幼稚来形容苏昊然,相当于最严重的贬低了。李邱要的就是这醍醐灌顶的效果。奈何实际效果,差强人意。
苏昊然抬眼,微震,继而垂眸,抬腕看表,自言自语。
“都快五点半了?理论上时间不够,今天来不及了。”
再一次拿起手机,“喂,婧珊,还是我。”
“……”
“不好意思,我忽然想起来了,我今晚还有点事需要处理。明天,明天可以吗?”
“……”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下班,还是我去公司接你。”
“……”
“好,明天见。”
李邱飙了,快呕出血来,“昊然,苏总!我这么大一人站你面前,你能不能稍微听我一句?”
敢情,他就是一阵风,或者比风还不如,等同于二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