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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昊然没挂,但就是头重眼皮重,怎么也睁不开。脑子里像在开轰炸机,一忽儿一忽儿的,嗡嗡作响。
是着凉了?还是熬夜过度?不管哪一种原因,塞两片药、灌一杯咖啡、死挣活挣也要挣扎起床去公司的,未必就是某个苦逼的低层员工。有时候,老板比员工更苦逼,尤其是在眼下这个风口浪尖的关键时刻。
半小时后,一辆银色迈巴赫缓缓地驶出苏家大宅。
依旧是头痛欲裂,苏昊然皱着眉,从方向盘上腾出一只手去揉太阳穴。这是他最后的休息空档,等到拐过弯上了马路,神经就要绷紧了。上班时段的交通,可不是闹着玩的。
然而实际上,便在那个拐弯口,正埋伏着两个人,预备和他闹一场好玩的邂逅。或者,更加准确地形容,是其中一个兴致勃勃地要闹,另外一个拼命反对抵死不从。
“你还磨蹭什么?去呀,你快去呀!”苏妍妍极力地把轻雅往前推。
“我干嘛要去啊?我不去,不去!”林轻雅身子极力地往后赖。
“啊?死狐狸,你要反悔啊?你都答应我了!”苏妍妍使力使得青筋暴跳,
“破花瓶,我只答应跟你哥见面,没答应发神经地去撞你哥的车!”林轻雅恨不得一钉子钉在这地上,
“可是你不觉得,这样的相遇才够浪漫够惊艳?”追求浪漫的人憋出吃奶的劲,花容扭曲、吐词困难。
“浪漫你个大头?我还没活够,我还不想死!”性命至上的人连上辈子吃奶的劲也一起憋出,涨到爆红的脸堪比阳澄湖大闸蟹,煮熟了的那种。
“怎么会呢?我哥开车很稳,不上马路绝不会提速。”
蛊惑!
“怎么不会?万一你哥跟你一样,突然脑子进水了怎么办?”
反蛊惑!
苏昊然蓦地打了个喷嚏,身上发冷,耳根却在发热。搞什么?有人在念他?呵,想不到他也会迷信,果然病得不轻了。苏昊然苦笑,左手回归方向盘,双手把稳,打右,转弯,脚下加踩油门。
前方,一直僵持的拔河比赛即将决出胜负。
苏妍妍豁出她这把小骨头,把什么放屁、打嗝、在老妈肚子里翻跟头的劲道统统逼向掌心,猛地一巴掌拍向林轻雅后背:
“你就给我——出去吧!”
轻雅兀自坚持:“我不——啊!”
有时候,坚持,敌不过身不由己。轻雅踉跄着,前跌后撞地,冲向路口。
说时迟,那时快,瞪圆了眼珠掐秒钟都掐不出来的准。与此同时,车内——
“铃——”
手机响了,苏昊然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性命交关、雷光电闪的一眼!
林轻雅好不容易稳住重心,一扭脖子,呃?呃??呃???那车,没停?!
苏昊然顿生不安,一抬视线,呃?呃??呃???路中间,有人?!
怎么办?跑啊!腿肚子哆嗦,挪不开步子。
怎么办?刹车吧!“呲!——”
车轮与地面急剧地摩擦,伟大的艾萨克牛顿告诉我们那所谓的惯性定律。
惯性导致刹车晚矣,惯性导致那无法抗拒人与车的碰撞——
狭路相逢刚者胜!德国车最大的优点,耐撞!更何况这是比奔驰还要贵了好几倍的顶极豪车,价格决定性能,整个一弹你没商量!
轻雅就那么轻轻飘飘地弹了出来,如果上天还能给她一个机会开口,她会毫不犹豫地留下这样一句遗言——“苏妍妍,我靠你丫的祖宗八代!”
……
不远的拐角处,苏妍妍皱眉苦脸,拿手捂着眼睛,想看不敢看,一个劲地胸口划十字。
“上帝保佑,老天保佑,千万别撞坏了死狐狸那张脸,千万别撞坏了死狐狸那张脸!”
……
至于男主角苏昊然,那反应是相当地迅速,车一停稳,就立刻从方向盘上抬起头,甩一甩颠到七昏八素的脑袋,以最快的速度开门。
下了车,那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女人已然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一场车祸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发生了……
正文 (三)医院
医院,发生车祸以后的必然去处。要么,是医院的病房;要么,是医院的太平间。
当轻雅逐渐苏醒,发现自己是躺在了一个超级豪华、可以媲美酒房套房的单人病房里。
呼——万幸,小命到底保住了。那么,比小命次一等重要的胳膊腿呢?
轻雅二度紧张,又是经过一番努力,撑着床板拗起脖子。
再呼——手脚齐全,不过左腿打了石膏。看样子不算严重,就怕会留下什么奇奇怪怪的后遗症。
轻雅正七上八下地摸不着底,外面一阵“踢踏踢踏”的脚步打断了她的思绪。
有人来了。——谁?苏昊然?
从来不认为这个名字对她有什么影响力,却在这个时机点鬼上身似的心慌情怯、局促不安。
局促中,来人已近在咫尺。
“吱呀——”虚掩的门一点一点被推开。
没时间细想,轻雅听从本能,躺回被窝,闭上眼睛装睡。却闭得慢了一拍,反叫人逮个正着。
“林小姐,你醒了?”
逮个正着,自然是尴尬与局促并存了。轻雅尴尬着局促着睁开眼睛,紧接着又因为惊讶而瞪大了眼睛。
眼前这位就是——苏昊然?不太像吧。黑框眼镜,瘦削下巴,她记得他以前没这么逊色啊。难道是男大十八变,王子变青蛙?
其实平心而论,眼镜男虽然长相有点青蛙,但胜在够亲和力,斯斯文文的,博人好感。
“林小姐,你感觉还好吗?”
轻雅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不是苏昊然,苏昊然绝不会这么春风和煦地向她问好。打出生就贴了王子贵族气质的冷淡标签,保持着如冰箱冷藏室一般的零上五度低温。
那样的人,不想也罢。轻雅中止回忆,将注意力集中在眼镜男的身上。“请问,你是——”
眼镜男继续走亲和路线,推着镜框笑了一笑,“不好意思,林小姐,我忘了做自我介绍,我叫李邱,这是我的名片。”
属于职场习惯吧,他自然而然地递上名片。轻雅伸手接过来,略微扫了一眼。极简单的一张名片,寥寥数行干净利落——盛名集团总裁室特别助理李邱。
总裁助理?苏昊然的秘书?
……
大集团大总裁的秘书就应该达到李邱这种水准吧,态度温和思维缜密,把话说得滴水不漏,方寸拿捏几乎可以精确到毫厘微米。
“林小姐,首先我要代表苏总向你致以万分的歉意。很抱歉,早上是我们集团苏总的车撞到了你。不过很庆幸,你伤得并不严重,我们找了最好的医生替你做了最全面的检查。除了左腿骨折,你基本上没有其他问题,也不会留下任何的后遗症。”
“……”
“至于医药费方面,林小姐就更加不用操心了。如果你平时有留意财经新闻,也许你听说过盛名集团和苏昊然苏总的名字。苏总本来应当亲自探望,不凑巧他临时有个紧急会议要开,所以委托我全权处理。林小姐有什么要求大可以向我提出来,只要合情合理,我们都会尽量满足。”
“……”
“但是,有一点我必须强调在先。我不知道林小姐当时现场的情况还有多少记忆,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苏总的车正在转弯,以他的视角是不太可能提前发现突然出现的林小姐。然而另一方面,因为苏总按了喇叭,所以林小姐你应该能够清楚地知道有汽车要开过来了。也就是说,林小姐是在完全可以避让的前提下突然冲到了车子前头。——林小姐,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
话说到这份上,听不明白的是傻瓜。这就是苏妍妍精心设计、满心期盼的浪漫结果?结果,她被当成了碰瓷讹钱的女骗子。
“林小姐如果你没什么别的事情,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告辞。”
“李——李先生”
“嗯?”李邱回头。
轻雅微笑,作着不经意,“我能问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姓林?”
“哦,那个啊。不好意思,林小姐。由于事出突然,不得己翻看了你包里的身份证,希望你别介意。”
……
确实没什么好介意的,不就是苏昊然没认出来她是谁嘛。情理之中,预料之中,从很多年前见第一面起,他就一直拿她当空气,压根就没正眼瞧过。苏妍妍还想利用她来使美人计?脑袋让驴踢了吧。
那丫头老是这样,老爱做一些毫无意义、枉费心机的蠢事,每次还总要拖她下水。逃都逃不掉,就跟欠了那花瓶似的。
左腿的伤处,慢慢感觉到疼。大概麻药的效力过去了,所有催眠了的疼痛相继苏醒,继而愈演愈烈。就像往骨头里钉钉子,不紧不慢一锤子一锤子,那滋味销魂得,轻雅急急乎乎要砍人。最好一胳膊就能把那个该死的苏花瓶抓过来,这么嘁哩喀喳三下两下,把她那只花瓶脑袋揪成比三毛还要三毛的秃毛。
死丫头,坑死姐了!咝——哎哟!
正文 (四)住院
顶楼,头等病房区,继李邱离开之后,僻静的走廊响起另外一种脚步,高跟鞋敲击着地大理石地砖,刻意地放低放轻,时断时续鬼鬼祟祟。
苏妍妍鬼鬼祟祟地拿包遮着半边脸,在包包的掩护下,东张张西望望。
其实没什么人给她望,最近这家医院邪了门的淡季,整一层楼就住着林轻雅一个“伪富”。苏妍妍小心谨慎地摸到伪富门口,再左右一扫瞄,飞快地扭开锁,闪入门内,再迅疾无比地回身关好。
至此,苏妍妍方才松了口气,恢复大喇喇状,“哎,林狐狸,我来啦!”
林轻雅原本在闭目养神,突然间跟打了鸡血似的,双眼忽拉一下子睁开,贼亮贼亮闪着寒光!
然后,接下来——
尖叫声响彻耳膜,“啊!林狐狸,你疯啦?你拽我头发干嘛!”
……
“哪,林轻雅,你别太过份,你再拽,我可就要还手啦!”
……
“啊啊啊!!死狐狸你疯狗啊,你怎么还咬人哪?松口,快松口啊!”
……
那天,当三位美丽的护士小姐气货真价实的钻石冰雹啊。轻雅下意识地将手机从耳边拿到面前,对着四周那一圈钻石,拧起眉心大小眼地瞪。
苏昊然哪苏昊然,你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你怎么能无端无由一出手就是这么一大笔?难道他老兄的脑袋也让驴啃了、让螃蟹戳了一钳子?
还是老话说得好哇,白天莫念人,晚上别谈鬼。这想着念着,“苏昊然”的名字便当真传进了耳里。
轻雅愣愣地抬起头,电视上在播新闻,屏幕下闪闪发光如钻石一般的大标题——盛名、雅苑两巨头合并,国内酒店业重新洗牌。
“据悉,日前,酒店业两大巨头‘盛名’和‘雅苑’联合发表声明,声称两家的合并案已进入最后的细节商谈阶段。与合并案同时进行的,还有‘盛名’新一任掌权人苏氏长孙苏昊然与‘雅苑’当家大小姐李婧珊的婚礼筹备……”
正文 (五)联姻
是什么导致这样一种局面?一边合并,一边结婚,一边谈判,一边甜蜜。四十寸液晶屏上,准新郎准新娘并肩而立,在无数闪光灯前,扮演着天造地设那一对璧人。
轻雅仿佛看见了大祸临头,只要她胆敢往那对璧人中间横插一杠,哪怕只是一个小脚趾头,她绝对肯定马上立刻横祸天降死无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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