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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苏昊然有样学样,同样刻意地夸大那不放心的程度,“你会不会——去了就不回来了?”
轻雅一呆。高手啊,什么话都敢说,他这是堵她的后路呢。不怕,见招拆招。“怎么?你怕我趁机开溜?赖你这顿饭钱?”
“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只不过——不排除这个可能。”
“……”
这就是高手的境界,损你,还逗得你不得不笑。轻雅捧场,配合,一霎的笑若。春天里的花,玫瑰的刺最多。
“那好吧,那我就把包包押给你,这下你满意了吧?”
苏昊然还不算特别满意,“你包里有什么?身份证在吗?”
等不及轻雅回答,他已然自顾自地拉开拉链,检查。好无赖的一个举动,放在苏昊然身上,却是那样的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轻雅接受他的理所当然,“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苏昊然将拉链拉好、包包放好,一伸手,做“请便”的动作。
徐哲决定收回先前“老套”的评价,这戏码有点推陈出新的意思,期待后续。期待后续的人可曾料到,自己才是那后续中必不可少的关键。
“领班先生,能请你带我去吗?这里我第一次来,不太熟悉。”
徐哲不疑有他,“好的,林小姐,乐于效劳。”
……
接下来,场景转换,转到楼下苏昊然看不见的角落。
“徐领班,我能请你再帮我一个忙吗?我想为苏总准备一个惊喜。”
“啊?”
……
“还有,你隔半个小时再去招呼他,然后再隔半小时上餐。先饿他一个钟头再说。”
“啊??”
……
饿一个钟头,苏昊然的极限。徐哲遵照吩咐,带着叉子刀子杯子,布餐桌来了。一块餐巾,一套餐具,苏昊然瞟了瞟对面那张空空的椅子,想问却没问。
另一个年轻的侍应手执铜壶往高脚杯里倒,倒下来正宗正宗的凉白开。苏昊然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
扬眉,“没有餐前酒?”那个马天尼半干呢?
该徐哲的台词,他上前一步:“抱歉,苏先生。刚刚那位林小姐又临时改了菜单,这一次她没有点餐前饮品。”
“哦。”苏昊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之色,仿佛预料当中似的,“她是不是连那什么头盘、洋葱汤还有几个副菜全都一起撤了?”
徐哲暗地里一挑大拇哥,不愧是盛名苏总,短短两三年建立起来的名头绝非胡吃白混来的。
“那你就直接上主菜吧,让我看看她到底替我点了什么。”
“好的,苏总。”
说主菜,主菜就来了,好大一盘,新鲜出锅热气腾腾。侍应揭了盖子,苏昊然到底料不中了,答案和想象相去甚远,惊讶姗姗来迟。
“这是什么?”
“这是牛肉炒饭,苏总。”
“我知道这是牛肉炒饭。我是说,SwanLack什么时候也卖起牛肉炒饭了?”
“在今晚之前确实是没有,但您那位林小姐说,她有自知之明,她身上的钱就够买一碗牛肉炒饭。我们主厨实在经不起她的再三请求,您知道法国人的,见到漂亮女孩就没辙了。”
……
SwanLack独一无二、空前绝后的牛肉炒饭,苏昊然拿起汤匙挖了一勺饭,放进嘴里。嚼第一口,皱眉,立马地抬眼去看徐哲。
徐哲还真没闹明白:“怎么了?苏总,这饭——有问题?”
苏昊然蓦地神情一动,好像想通了什么似的,垂下眼帘,“没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那就接着吃呗,再嚼两嚼咽下去,慢条斯理拿起杯子喝了口凉白开。凉白开貌似比马天尼、ChateauLatour好喝多了,喝得苏昊然一丝一丝的笑容往外溢。
喝完了水,再吃饭,吃一口饭,喝一口水。多规律的饮食习惯,多节俭的饮食风格。不要钱的凉白开一大壶一滴不剩,要钱的牛肉炒饭吃到最后在刮盘子。
没错!你没听错,徐哲也没看错!堂堂集团老板、身家以亿来计算的钻石公子哥吃饭吃到最后,在用汤勺刮盘子。刮得“嘎吱嘎吱”响,他也不嫌丢人,反而越发地起劲,越发眼眸深深的温柔,像在刻情人的雕像。
情人的雕像,纵使完成,也仍是意犹未尽、眷恋无比。苏昊然正是以这种意犹未尽、眷恋无比,丢了勺子,盯住盘子,温柔还在眼里,额外又添了一些什么。
意外?带着点触动。触动里,透着点无奈的好笑。笑到宠溺,慢慢慢慢地充盈在眉梢眼底,再慢慢慢慢地收回去,收在嘴角慢慢慢慢地幽深。
“徐哲,去请你们大厨出来吧,这是我所吃过最好最美妙的晚餐,我想当面向她表示感谢。”
徐哲假仙,一本正经地,“苏总,您指的是哪一位大厨?”
“你说呢?”苏昊然也一本正经地,“徐领班,你应该明白,我可以就今晚的事,向你们经理投诉。”
“呃——好吧,苏总,您要找的那位大厨她——走了。”
“什么?她走了?”
“苏总,您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您想,她的包押在您这,她能走去哪里?”
正文 (二十)爱情
爱情,浪漫,这一类的感叹,似乎已经不适合由一个四十五岁的老男人发出。但身为四十五岁的老男人徐哲、身为SwanLack资深领班、看腻了有钱人爱情的徐哲,却在今晚没有办法不去感叹,感叹到几乎感伤。
“老大,看什么呢?”服务生小杰凑到了窗边,“噢,原来是在看那个苏总和他的新猎物啊。”
猎物?
小杰也咂嘴感叹,“真想不到,连苏总也是这样,前脚订婚,后脚就跟女人幽会。有钱的男人,还真是一个都信不过。”
徐哲怔了怔,有驳斥的念头,却又打消了这念头。也是,猎不猎物,信不信得过,跟他有什么关系。窗外的故事,只和故事里的人有关——
窗外,一片夜色迷蒙。
轻雅站在夜色迷蒙里,仰起脸数天上的星星。星星数不清楚,内心总是浑沌。今晚的一切,做得对吗?倒真的像是如了苏花瓶所愿,倒真的像是一种勾引了。
站着,等那个人。不想等那个人,可除了等他,她已无路可退。
脚步声传过来了,脚步越来越近了,近在咫尺,停在身旁。
感伤,没来由地翻搅起来,不像是等到了要等的人,倒像是离别在即,不真实不真切,恍恍惚惚的。
苏昊然的声音真实真切地响在了头顶,以他一贯零上五度温吞的语速。
“饭,炒得真咸。”
哈!
最不该笑的时候笑了,最不想笑的时候笑了。恍惚被打破,感伤不情愿地飞去九霄云外。
轻雅转了一个角度,转向苏昊然,咬住下唇,这样才能勉强板住脸孔。
“你,吃了多少?”
靠!好像一个任性的小孩恶霸霸地撒娇。
苏昊然就像是在纵容任性小孩,依旧纵容得不显山不露水,慢慢悠悠地,答非所问,驴头不对马嘴。
“你把人家的盘子刻坏了。”
轻雅突然地惊诧、动容,“你——全吃了?”
苏昊然依旧慢悠悠地,驴头马嘴的对话正在继续当中。
“你把盘子刻坏了,那个徐哲怎么没要你赔?”
“你怎么能全吃了呢?那么咸!我足足放了有三大勺盐。”
“你的字刻得真丑,歪歪扭扭的,猛一看,我还以为是苍蝇。”
“你——”
“我?”
轻雅忽地矫情起来,越矫情越幼稚,气鼓鼓地,“我真该在饭里放几只苍蝇!”
苏昊然也忽地不自在起来,越想摆脱越是别扭,把下面那一句话讲得如轻风一般,几不可辨。
“冲着你刻在盘子上的那几行字,就是吃几只苍蝇也值得了。”
“……”
悸动!这个词,好简单;搁在心上,要形容,太难。
在这一方面,苏昊然比林轻雅强一些吧。起码他还能够正视,这种情况下这种氛围里,他还能够正视轻雅,眸光绵绵密密地投过来,好似晚风在叹息。
“其实,没那几行字,也是一样的。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好像有人在里面下了蛊,我就是想吃,再难吃,都想吃下去。然后,吃完了我发现,原来真的有人在里面下了蛊。”
“……”
“打动一个女人,不一定非要带她去什么天鹅城堡那么浮夸。也许,吃得完一盘超级难吃的牛肉炒饭就已经足够了。”
“……”
空气,不太够用。是被苏昊然的眸光阻隔了吗?真诡异啊,居然想过要逃脱,只是回望着他,皱眉头,迷惑。皱眉头,迷惑……
找不到话来说,看不透对方的心,十字的路口,再熟练的司机也难免有生涩迟疑、把握不住的那一次。
苏昊然本来应该很有把握,却偏偏欠缺了那一点把握。心浮动着,极力要稳住,又好像总不那么顺利,罕有的辞不达意。
“我——足够了吗?我是说,该吃的我全都吃了。”
“我知道啊。”
轻雅的问题更严重,不是辞不达意,而是表达障碍。明明不是想说“知道”,话到嘴边就只会说“知道”。
苏昊然或者还要接下去,却放弃了。没想笑,又笑了起来。
“是不是,太肉麻了?”
“是啊,是挺肉麻的。”
肉麻得笑笑佛附体,两颊肌肉完全不听使唤,丫丫呸,捡到八百万,都没这么乐过,躲被窝偷摸着乐的那种。
爱情,很浪漫?好傻瓜的两个人,加一块过了半百的年纪。还是恢复正常吧,赶紧劈一道雷,让脑子进水的恢复正常状态!
月朗星稀,自不会顺情应景地打雷闪电,但是该来的车总算是来了。
银色迈巴赫呼啸而至。“苏总,林小姐,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让你们久等了!”
久等?未必。来早了,倒是肯定的。
李邱下车,让位,仍是老脸皮厚地去坐那副驾驶座,老脸皮厚地朝着轻雅,“林小姐,不介意再顺道捎我一程吧,太晚了,很难叫到车。”
这丫的又来了!这回,可让轻雅逮着了。“李助理,你问错人了吧。这是苏总的车,怎么轮也不轮不到我来介意。”
李邱一呛。火药味?这是——什么状况?摸不清状况的李邱向苏昊然使眼色。怎料苏昊然视而不见,没眼色回他。
“李邱,还是你来开车,我坐后面。”
“你坐后面?”李邱大吃一惊,“昊然,你让我来开车?你不是一向都说,你忍受不了方向盘掌握在别人手里,就好像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一样。”
苏昊然脸不红心不跳,“我刚刚——喝了点酒。”
轻雅没会过他这意思,讶然,抬眼望了望苏昊然。望的一刹那,好死不死地会过意来,好死不死地就撞进了苏昊然守株待兔的眼睛里。没提防,一阵慌,两颊酡红的醉意。
李邱蒙在鼓里,一迳地附和赞同:“也对啊,去SwanLack那种好地方,不喝一杯确实可惜。”
可惜吗?因人而异吧。倘若心中有醉意,喝什么都会醉,就算什么都不喝也还是会醉。醉了以后会怎样?
苏昊然替轻雅拉开车门。车厢内,后一排,那两个座位他们两个一起坐着,回家的路上是不是就不那么孤单了?
正文 (二十一)回家
回家的路,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不解释,你懂的。
“李邱,同学聚会怎么样?”
“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