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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末的最后一班地铁-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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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停了片刻,低头含糊其辞地说:“我们同年级,但不在同一个班。”
  郑爽怀疑地看看小雪,又看看孟怀远,扁扁嘴说:“都不是一个班的,还十年没见了,怀远还能一眼认出厉晓雪来,记性忒好了吧。”
  他终于低下眼,像是暗暗笑了笑,复又抬眼说:“厉晓雪那时候可是我校著名的校花,大把男生暗恋她,连校外的小流氓听到她名字都如雷灌耳,我怎么可能认不出她来。”
  “哦!”郑爽扯了扯嘴角,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抛过去一个又娇又嗔的眼神:“那难道你也暗恋过她?”
  这下连郑贺也饶有兴味地看着孟怀远,可惜他丝毫没有为难的样子,爽朗地一扬眉笑了:“我?我那时候穷光蛋一个,一天打三份工,吃了上顿没下顿,晚上做梦不是吃鸡腿就是吃红烧肉,哪有心思暗恋什么校花。”
  大家呵呵一笑,郑爽一定对这个答案很是满意。话题后来转到某个刚刚从香港摘牌的电商,谣传是因为公司创始人回购了股份想去纳斯达克上市,似乎讨论的是目前黑市上的股票值不值得买进,小雪没头没尾地听着,记得郑贺问:“这次从香港股市回购,靠的主要是澳门的资金,你应该很熟吧,怎么也会不知道?我看你手里怕是已经捏了不少股份了吧?”孟怀远笑而不答,郑爽不耐地插话:“行了行了,吃顿饭也老股票啊基金啊地套人家的话,哥你烦不烦?”
  郑贺无奈地笑着摇头:“女大不中留,胳膊肘尽往外拐。”
  一顿饭终于在这样祥和的气氛中结束。
  吃完饭立刻面临的问题是谁送谁回家。第一个跳出来说话的又是郑爽,她对郑贺说:“哥,你不回爸妈那儿吧?那你不和我一路,送送厉晓雪吧,她住得远。”
  “我坐地铁就行了……”小雪第一个反应是拒绝,话到一半才悟出郑爽忽然那么体贴的缘故,忙又知情识趣地改口,“不过天气那么热,有车接送的话我就不客气了。”
  这个安排大家应该都很满意,连整晚上都不爽的郑爽也抿起嘴角甜甜地笑了一笑。
  天已经黑得如炭火烧焦的锅底,不过是六月份,却闷得叫人喘不过气来,低空的云层密密实实,仿佛世界被罩在那口被火烤过的黑锅里。
  郑爽爬进孟怀远的车里,对着冷气坐定,才舒了一口气。
  车已经打着了火,孟怀远笔直坐在黑暗里,目视前方。灯火幽暗的长街,厉晓雪单薄的剪影站在路边的人行道上,而路边那辆车的主人,正慇勤地替她打开车门。
  郑爽说:“下周我们学校毕业汇报演出,我要跳个民族舞……”
  没等她说完,静坐着不动的孟怀远忽然问:“你哥和厉晓雪怎么回事?”
  她一愣,随即撇嘴:“你说那个矫情的厉晓雪?还能怎么回事?她来我哥公司两年了吧,我哥就像丢了魂儿似的围着她转了两年,也不见得有多好看,不知看上她哪点。”
  暗处的孟怀远似乎眼神一闪:“她没答应?”
  郑爽在黑暗里翻白眼:“要不怎么说她矫情呢?我哥哪点不好?看上她是她走运。原来还有我嫂子,现在他们都离婚了,你说她还想怎么样?”
  车子启动,缓缓汇入车流,迎面而来的车灯照得孟怀远微微蹙起了眉头。他沉声说:“也许她有男朋友,说不定根本和男朋友住一块儿。”
  郑爽长长地“切”了一声:“那如果不喜欢我哥,她干嘛不辞职?她好歹也是个海归,工作应该不难找吧?为什么不另谋高就,而要窝在这么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公司?整天对着个不喜欢的仰慕者,有意思吗?看她那个若即若离的样,估计她就喜欢别人鞍前马后地伺候着,还不就是欲擒故纵。要不然就是因为还没摸准我哥的家底。我哥那个公司是不赚钱,她是会计应该最清楚。可我哥的大部分收入在别的地方,如果知道这些,我保证她欢天喜地的就答应了。”
  她看见孟怀远默默一笑,淡然说了一句“也许”,就不再说话。想起她被岔开的话题,她说:“我的毕业演出你来吗?”
  他语音平淡地答:“对不起,我没空。”
  还真是干脆,都不问是哪天就知道没空。她不禁气馁,抬头望窗外,才发现车子拐了一个弯,去的不是她家的方向。她连忙说:“走错了,前面左拐。”
  他嗯了一声,却又错过了路口。她说:“没关系,过了地铁站左拐也行。”
  地铁站口总是人多车多,好几辆出租车停在路边,堵塞了交通,他们的车也以蜗牛的速度爬行。孟怀远侧着头,不知看哪里看得入神。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远处明晃晃的灯光下有车停下。怎么看都像是郑贺的车,还有人正从车上下来,关上车门,背转身走向地铁站内。她狐疑地说:“那不是厉晓雪?她怎么还是去坐地铁了?”
  其实她看得并不真切,还想定睛仔细辨认,孟怀远一脚油门,已经换了车道,左拐上了送她回家的道路。
  此刻的小雪确实刚刚踏上开往集末的地铁。刚上了车她就对郑贺说:“其实把我放地铁站就行,我男朋友会到车站接我。”郑贺不好再说什么,不得不把她放在了地铁站。
  和当年相比,如今的地铁早已鸟枪换炮。车身是闪亮的银色,车厢里挂各色的广告,人也是以前的数倍,即使出了市区,车厢里仍然人满为患,直到最后几站,她才找到位置坐下。
  才坐下包里的手机就响起来,她拿出来一看,是明殊的短信,问她什么时候回家,说有好消息告诉她。她回了短信,把手机放回包里,无意间摸到那个疗养院护士交给她的信封。原来一直放在包里,她竟然忘了拿出来。
  她望着手里的这个信封。黯淡的灯火中,列车一声呼啸,夹着风声冲出隧道,霎那间星光满地,眼前一片开阔。
  淡淡的星光撒在磨破了边的信封上。原来初恋再见,竟然是这样平淡的局面。十年过去,隔了数千个日夜,他们在茫茫人海里重逢,却也不过是如此,没什么恨意滔天,更没什么执手相看泪眼,想来奇怪,她注意到的竟然只是些小细节,比如说到那个澳门公司时他脸上戒备的神情,和以前那么相似;再比如他左手无名指上没有那枚银色戒指,但和通常戴惯了戒指的手指一样,有一圈比别处更浅的印记。
  那么些细枝末节的小事,那么平淡无奇,连句催人泪下的“你好吗”“我很好”都没有。她打开手里的信封,翻看里面那一张十年来从未动过的旧存折。三十万元整,在当年是个大数目。和平淡无奇的重逢相比,他们的分手可要惊心动魄得多。

  第10章 长夜里道别 (1)

  分手那年,是炎热的夏季。
  晚节不保,在阿远即将南下去大学报到的前几天,小雪的父母发现了他们的事。邻居张阿姨看见阿远拉着小雪的手在街上飞奔而过,及时报告了小雪的母亲。
  小雪记得那一天回家,父母两个一起脸色阴沉地坐在沙发上等她。她一进门,妈妈第一个发飙,一把把她掀翻在沙发上:“厉晓雪!楼下张阿姨看见你在菜场里和人手拉手,你说,有没有这回事儿?”
  她只呆了一呆,决定供认不讳:“是又怎么样?我都毕业了,连老师也管不着了。”
  妈妈的声音立时拔高一个八度:“好一个管不着!厉晓雪,你脑子发昏是不是?和一个菜场里卖菜的!你不嫌丢人现眼?”
  她看不出有哪里丢人,倔强地抬起头:“他叫孟怀远,是学校成绩最好的同学,张阿姨狗眼看人低……”
  “你!”妈妈气得微微发抖,伸手一掌向她劈来,幸好爸爸拦住了她。爸爸坐下来苦笑:“小雪,不是爸爸妈妈势利眼,我们是为你考虑。他家里的情况你了解吗?”
  她赌气低头:“了解。”
  妈妈怒气冲冲的声音说:“了解你还往火坑里跳?看看他们家什么条件?爸爸是个烂赌鬼,欠了一屁股债就跑了。妈妈还是个病秧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靠肾透析活命,每个月几千块的医药费。成绩好!成绩好有什么用?连大学学费都交不起,谁知道能不能毕业?再说,他拍屁股走人了,谁来照顾他老娘?”
  她忍不住抬头直视妈妈:“我来照顾。”
  妈妈不怒反笑:“你?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想不到我娇生惯养长大的女儿要给别人去端屎端尿。你还真天真!那小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告诉你,没门!他骗得了你,骗不了我们,这事我绝对不会允许!”
  妈妈的声音尖锐刺耳,听得她眼泪忽然“唰”地就下来了。她夺路而逃,冲进自己的房间,“砰”地把门关在身后。门外还传来妈妈忽然语带哽咽的声音:“行啊,现在翅膀硬了,可以跟我叫板了。有本事你一辈子别出来……”
  后来想起来那几天的事十分不真实,仿佛电影里看到的情节,有钱的大小姐被关在阁楼上,闹自杀闹绝食,为了爱情和自由。她记得晚上明晃晃的月光照在她的床头,她抱着枕头哭得昏昏沉沉,家里的阿姨敲她的房门,好言相劝:“小雪,先吃点东西。鱼片粥,你很爱吃的呀……唉,中饭也不吃,晚饭也不吃……”
  妈妈愤愤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吃不吃随便,饿了自然会吃。”
  爸爸哀声叹气:“你这又何必,别急,要慢慢讲道理……”
  “哗啦”一声巨响,什么东西砸烂在地上,妈妈的声音高亢尖锐:“你看她那样子,讲道理有用吗?完全是鬼迷心窍。别以为绝食我就怕了她!不吃饭可以,我明天就去找那流氓的家长,看看她到底怎么教育子女的。也不看看家里什么样子,竟敢勾引我女儿,安的什么心?……”
  她迅速打开门冲出去,从阿姨手里抢过那碗粥,又回到门后锁上门,滚烫的粥从碗口晃出来,洒在手上,她也浑然未觉。门外父亲的声音在劝慰母亲:“算了算了,你别逼她,让她好好想想,你们俩都冷静冷静。”
  外面隐约传来妈妈嘤嘤的低泣,爸爸在门口轻轻敲门说:“小雪,这两天就在家里好好安静一下,先别出门了啊,反正没几天就开学了。”
  月光如洗,她在台灯下一口一口麻木地吃,眼泪伴着热粥,咸咸的,有点苦涩。楼下的树影里,阿远不知有没有像往常那样等她。他总是很注意站在楼上看不到的地方,因此她看不见他。但如果他在,他能看见她窗前的影子,那他会不会奇怪,为什么她不下来。
  多希望被他看见,又希望他快点走掉。骄傲如他,她无法想像他被自己父母羞辱的情景。
  那天她最终在月光下沉沉睡去。第二天醒来,发现爸爸说的“先别出门”是“禁止出门”的意思。
  手机留在了客厅里,所以她在房间里联系不上任何人。第二天一早客厅里传来人声喧哗,还有电钻可疑的轰鸣声。等下午所有人都不在时,她偷偷溜出房间,想打开大门出去,才发现门锁换了,换成从外面反锁,没钥匙出不去的那种。家里的电话线被掐,网线也被掐,她成了被囚禁的人。
  她倏然明了,为什么那天爸爸最后说,反正没几天就开学了。阿远即将南下,她不会有机会再见到他。
  她想了一下午又一晚上,父母态度如此坚决,她唯有逃跑一条路,并且要一击而中,不容有失。
  既然爸爸叫她“好好想想”,她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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