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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青迅速抬头,“可是……”
“我知道,你跟你姐吵架,要在她睡觉之前跟她道歉。我记着呢,我到前面遛个弯儿就回来。”
任青抓抓脸,“……哦,哦。”
老板走后不久,田藤走过来结账,两本闲书,《世界上下五千年》和《世界未解之谜》。任青主动每本都打七折,然后按计算器得出总价。
“一共一百二十二。”她轻声说,然后替他打包。
田藤拿出钱包抽出两张一百的递给她,同时终于注意到她额头的异状,他微皱眉头,终于还是什么都没问,毕竟他们虽然是同桌,但是刚调到一起还不到两个礼拜。此前不熟。
田藤在等她找零的时候,看到一本漫画,是韩铮一直在找的那本,他拿起来递给任青,道:“麻烦这本一起结账。”
他的声音偏低,很好听,任青匆匆抬头迅速看他一眼,嘴里应是。
门口又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一个中学生模样的男生探头进来,田藤移向左边的书架,那边的书相对比较旧,但是也许还会有惊喜。
任青站起来微笑着招呼顾客。
“请问需要什么?”
男生看到任青似乎想退缩,但是不知道让谁推了一下,踉跄几步,终于奔到任青面前。她惊讶地看向门口,几个男生缩头缩脑你推我让一阵后,终于硬着头皮跟进来。
“是要买参考书么?左边那一排都是。”一般情况下学生成群结队出来买的都是参考书之类的东西吧,她想。
第一个进来的男生不知道是跟人打赌输了还是怎么回事,虽然也很不好意思,还是主动开口道:“不是,是碟片。”
“是什么碟片?”她再问。
“……不是,是另一种,呃,就是……激…情什么什么的?”
她忽然明白了,惊诧地有点说不出话,她一直以为那些东西只有中年男人才会偶尔借去看的,这些男生,顶多也才初三,十五六岁吧。
后面的男生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还是没听明白,终于忍不住嚷道:“就是一男一女光着身子在床上打架的那种啦!你赶快拿出来,我知道我老爸就是在这里租到的,别骗我说没有哦!”
任青尴尬地看着他们,想说些什么,但是最后只发出迟疑的一个“呃”音,那些已经滚到舌尖的话被牙齿紧紧咬住。
“喂!啊你是在磨蹭什么!”男生不耐烦了。
“我告诉你哦,你要是不租给我们,我们就出去报警,告诉警察大叔这个小书店私藏淫…秽…色…情的光碟。”另一个男生着急地出口威胁。
任青弯下腰拉开抽屉拿出藏的隐蔽的碟片。
“自己挑吧,”她说,“押金二十,租金一天一块。”
几个男生迅速看她一眼,然后凑到一起兴奋地挑选光盘。她看向左边摆放着旧书的几排老书架,那个大男生已经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夜风吹进来,吹起她的发梢和那几个中学生唇边掩不住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丰厚!下午四点左右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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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寂静的教室里,如果英语老师催眠曲一样的讲课声和耳边此起彼伏的微鼾声可以忽略不计的话,水笔掉在地上的声音显得十分突兀。任青看看同桌男生,他似乎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她抿抿嘴,然后趁老师不注意,钻到桌子底下替他拾起。起身时,后脑勺不小心撞到低出来两公分的桌角上,她疼得捂紧嘴巴,眼睛眯成一条直线。
她把水笔轻轻放到他桌子上,然后埋头继续抄笔记:现在分词,过去分词,集合名词,先行词……
目光悄悄移过去,她不动声色打量他。他睡得很熟,呼吸平稳悠长,她忍不住猜测他的梦里是怎样的一种安静平和。他的嘴角浅浅勾起,这和他平常清清冷冷的模样有点出入,她一直以为这个男生即使睡着也会是一张很严肃的睡脸。已经立秋了,风也渐渐转凉,但是他还是穿得很单薄,她看到他白皙纤长的后颈,脸颊微微发热,她隐隐约约意识到那是一种大男生的性感。
老师在讲新课,也不管下面的学生有没有在听,她讲的激情四射。任青勉强把视线拉过来认真上课。但是大脑很快被老师嘴里那些专有名词搅得一团乱,她本来就不是多么聪明的女生,最近又缺课缺的严重。
新课涉及一些旧的知识点,老师摘下眼镜儿看着台下昏昏欲睡的学生,不悦地表示要提问,回答不上来的自觉罚站十五分钟。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点他的胳膊:田藤,老师提问……
下课以后,教室里乱糟糟的,女生的尖叫和尖笑声此起彼伏。任青推推眼镜,继续背单词。她不懂所谓的“词根记忆法”、“联想记忆法”,只能像小学生一样简单地死记硬背。所幸,她的记忆力可圈可点,那是任朵兰唯一称赞过她的地方。
“任青。”
有人抽走她手里的词汇书,任青抬头,看到同班女生夏砚阳美丽的笑脸。
夏砚阳趴在她课桌上,神秘兮兮道:“同学,我们几个女生商量这个礼拜六一起去北郊的‘迷踪洞’探险,就是前几天新闻报道说发现无名遗骨的‘迷踪洞’,你知道吧?要不要一起去?”
任青沉默地看着夏砚阳热络的笑脸,她很高兴,事实上,是很感动这种小集体活动会有人想到她,但是……她还要带任朵兰去医院做复健,然后晚上还要去“三味书屋”打工。她是真的很高兴,但是,也真的没有时间。
任朵兰以前说,当别的女生打扮得花枝招展热热闹闹去逛街去约会时,她却一个人站在超市的货架前,想着该买十块钱的鸡肉罐头还是十二块的鱼肉罐头,那时候她无比的心酸,无比的绝望。任青听的时候不懂,但是现在懂了。
她和她们一样的年纪,但是她却又那么不同。
“抱歉,我礼拜六有事。”她说。
夏砚阳很快道:“礼拜天也行,你礼拜天也有事?”
任青为难道:“礼拜天也有事。”
夏砚阳脸色一沉,任青连忙解释道:“我晚上七点到九点要去漫雪路上的三味书屋兼职,周末是全天的。”
夏砚阳惊诧道:“你在做兼职?”
她的父母都是公司高层,她从小享受着父母提供的优渥生活,兼职这档子事儿向来不在她的认知里。也许以后上大学也会去做点兼职,但那多半是因为好奇或者无聊。
任青轻轻“嗯”一声,眼睛看着夏砚阳拿在手里的词汇书。
夏砚阳把书还给她,无奈道:“你没空就算了。”
她站起来往回走,走了几步不甘心地又停下,道:“你总不会一直一直都这么忙吧?”
任青推着眼镜抬起头,嘴巴惊讶地张开,那表情让她看起来有点憨傻。
夏砚阳隔着几排座位笑起来:“我是女生委员,总不能每次活动都把你排除在外吧,你虽然不太合群,但是也是我们三班的女生啊。”
任青嘴角弯弯,笑出声音。
田藤差不多是在夏砚阳说那句“你虽然不太合群”时醒来的,他维持着趴睡的姿势睁开眼睛,同桌女生模糊的五官慢慢清晰。她弯起嘴角轻浅地微笑,像清风像流云,然后笑容一点一点灿烂,仿佛盛夏悬在头顶大咧咧的太阳。
田藤重新闭上眼睛,过一会儿,又打开,同桌女生又开始背单词,用可笑的就连小学生都会嫌弃的死记硬背的方式。依然是抿直的嘴角,依然是垂下的眼帘,依然是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倾盆大雨前,天色总是灰蒙蒙的。
积雨云从北城的方向压过来,浅色的闪电夹杂在云层里仿佛翻飞的蛟龙。雷声很闷,很沉。。。。。。
任青推着任朵兰快速转过街角,她步伐迈得很大,脸色在灰暗的天空下显得有点苍白。蓦地,从左侧胡同里冲出一辆单车,骑车的少年哇哇大叫着高速撞上轮椅,任青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啊”音,让车把挂着狠狠摔倒在地。轮椅跟着侧倒,任朵兰被丢出去趴卧在路边的行道树下。
时间仿佛定格那么一瞬,接着原本跟天空一样昏暗低迷的大街忽然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啊,出车祸了,撞人了。。。。。。”
“严不严重?严不严重?”
“凑什么热闹?赶紧走。”
“有人伤着没?是自行车撞人?那没事儿,肯定没事儿!”
“是一对姐妹吧看样子?”
“姐姐坐轮椅呢,真可怜!”
“这谁家的倒霉孩子啊,长没长眼看不看路啊?”
“不是我要说,这对姐妹也是,这眼瞅着就要下雨,急匆匆出门干什么?”
任朵兰慢慢翻过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头顶阴霾的天空,云层越积越厚,已经开始飘起零星小雨。单车少年扶起轮椅呐呐地在旁边道歉。围观的路人渐渐散去。
天地倏地一亮,跟着雷声轰隆隆碾过天空,豆大的雨点扑头盖脸砸下来。任朵兰眯起眼睛,模糊的视线里是任青一瘸一拐靠近的身影。
田藤牵着妹妹田静从长街尽头快步跑过来。田静今年六岁,扎着繁复的黑人辫子头,圆圆胖胖的。她原本还迈着小短腿跑得很兴奋,一个炸雷乍然在头顶响起,她一愣,放声大哭。
田藤赶在大雨落下来之前,终于赶到商场门廊下。田静的哭声尖锐刺耳,田藤蹲下来,轻轻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心不在焉地哄着。他是出来买火锅调料的,但是眼看因为即将到来的这场倾盆大雨,商场里躲雨顺便购物的人数翻了两番。他实在不愿意只为一包调料跟人挤来挤去。
田藤轻轻扯着田静潮湿的发辫,漫不经心地看向街角。
任青背起任朵兰打着喷嚏一步一步走向轮椅,单车少年亦步亦趋,圆脸涨红,大约是明白世道艰险,害怕眼前凄惨的姐妹讹上自己。任青任他跟着,她的手臂紧紧扣住如死去般无声无息的女孩,脚步很沉,步伐很稳。大风拔地而起,风尾是骤降的瓢泼大雨,她瑟瑟打着颤,单薄的肩膀仿佛下一刻就会垮塌,但是并没有……
风从背后扫过来,单薄的浅色衬衫紧紧贴著任青的脊背,女生细长的骨骼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田藤远远看着,略长的刘海淋湿以后软软地垂在眼前。
“原来也有女生是这样过的。”有人喃喃道。
田藤牵起田静转身走进熙熙攘攘的商场。
作者有话要说: 也许还有一更,夜里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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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任青蹲在任朵兰身后轻轻替她擦背。任朵兰憔悴的厉害,任谁也想不到眼前这个枯瘦如柴的女生曾经是T大的平民校花。
“姐,我再加点热水,你再泡一会儿?”
任朵兰迟缓地回头:“你哭什么!我还没死!”
前面四个字跟后面四个字中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