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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落,江随就又退了几步,虽然他胃不难受了,依旧对这些东西不感冒。
陈遇若有似无地瞥他一眼。
江随从她那一眼里看到了鄙视,被挑衅了的感觉突突暴涨,顷刻间压趴他的理智,他想也不想就阔步折回来。
“给我来一份……”
江随被烤摊上的油腻味道熏得脑袋一白,手指指旁边女孩:“跟她一模一样的。”
在场的几人反应各有不同。
摊贩阿姨乐得麻利儿地开烤,生怕小伙反悔。
陈遇面无表情。
江秋秋小朋友则是瞪大眼睛,一会看她哥,一会看漂亮姐姐,一会又看她哥,忙得很。
谢三思跟刘珂都在看江随,眼神十分微妙。
尤其是谢三思。
街上“我骑车载你”那罕见又契合的画面,耐人寻味啊。
他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敢问。
江随后知后觉自己那番言语中的一点暧昧意味,太阳穴跳了跳,他眼一撩:“一个个兴奋的两眼泛光看什么呢?我脸上在播西游记?”
“……”
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江随说了要点一份跟陈遇一样的,就得死要面子的硬撑过去。
但他没料到,她又是小馒头,又是年糕,又是青椒,还各点了两串。
他下意识看她的腰。
陈遇敏锐察觉到了,不咸不淡地撞上他的目光。
江随望天。
陈遇伸一根食指,点他肩膀。
江随半边身子僵硬,他的眼尾上扬,语调不耐:“干嘛?”
陈遇食指往下指。
江随低头一看,一条白鞋带从女孩的黑色帆布鞋上散开,延申到他脚下。
“……”
江随老太爷似的把脚拿开。
陈遇蹲下来系鞋带,贴着牛仔裤腰的衣摆往上跑,露出一小截细软奶白的腰。
江随漫不经意地掠了眼,呼吸一顿,“啧”了声,他抬脚往前迈,站向她身后,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自己又背过身去。
第7章
陈遇系好鞋带站起来,拉了拉衣服。
江随的视线掠过女孩柔软发顶,雪白后颈,削肩,瘦瘦的背,细腰,停在她系过鞋带的手指上面。
手挺纤细挺柔美的,仿佛轻轻一捏就能听见咔嚓响。
怎么画画的风格那么粗野狂放?
操,我为什么要注意这些?江随脑阔疼,他扫到谢三思在对着烤摊流哈喇子,寻思自己点的那几串有了去处。
“我去前面逛逛。”
没人理。
亲妹都不鸟一下。
江随无所事事地转了圈回到小摊,他那个今晚一改人来疯性格,在画室装小淑女的妹妹竟然说要回去了。
江随眼神询问谢三思,我错过了什么?
谢三思表示啥也不知道。
五分钟前,江秋秋拉陈遇到一边说的话,没带他。
之后他试探地问了,小朋友神秘兮兮地说那是女孩子的秘密。
江随没能从谢三思那获得信息,他向妹妹确认:“现在就要回家?”
江秋秋嗯嗯:“要回。”
平时这个点她早就睡觉了,哥哥他们还有一个小时左右才放学,她困死了,眼皮一直在打架。
而且她已经得到了珍贵的情报,大功告成。
“随哥,我带小秋秋去那边小超市打电话吧,就在路口等张伯。”
谢三思把烤好的面筋递过去:“车一会就来了。”
江随嫌弃的拎手里。
谢三思叮嘱道:“诶,随哥你别扔啊,你拎画室,等我回来了吃。”
江秋秋犯困,迷迷糊糊走几步就爬上了谢三思的背。
江随皱眉:“惯的。”
陈遇咬一口烤馒头:“八岁的小孩子。”
“不小了。”江随说,“女孩子不能太惯着。”
“你肯定不认同我的观点,我们立场不一样,没什么好说的。“
陈遇吃着馒头,没理。
江随见她腮帮子一鼓一鼓,频率挺快,跟只小仓鼠似的,他轻啧:“怎么,被我说中了?”
陈遇声音模糊:“懒得说。”
江随:“……”
烤摊前乌烟瘴气,火星子张狂地四溅着。
江随在安全地方站立,离得远远的。
“刘那什么?”
陈遇:“珂。”
江随:“人呢?”
陈遇:“回画室了。”
刘珂感觉自己可能来那个了,就先回去看看。
江随要是问起来,她还要编造一个说法。
然而江随没往下问,他看她拿着的袋子外面翘着不少竹签:“你还有什么没烤好?”
陈遇吃得快,一串烤馒头很快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挂在竹签上:“鱿鱼。”
江随面部肌肉猛抽:“我走后你又点了?”
陈遇对他的反应感到莫名其妙:“跟你有什么关系。”
江随被呛得半天才出声:“没关系。”
陈遇斜眼:“那你问?”
江随借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你管我?”
陈遇动动沾满油光的嘴,毛病。
这小插曲说来就来,说翻就翻。
江随不易察觉地吐出一口气,妈的,要是再不翻篇,他还真绷不住。
刚才他那多嘴样,自己都想抽。
鱿鱼是第一画室的人让刘珂捎的,陈遇没必要解释。
江随也没说话。
摊贩把一袋吃的递给他了。
里头有江秋秋点的,谢三思点的,还有他点的。
油腻腻的味道混着甜辣酱味,直往外飘。
江随拿了吃的,没走。
陈遇诧异的余光从他身上经过,无声无息收回来,猜到了什么,余光又飘过去。
之后又飘走了,随意在街角的夜色里游荡。
江随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身为爷们,不该把一个姑娘单独留下来。
回画室的路上,有一块地儿很黑,大晚上的,不安全。
江随似乎觉得这理由不太符合自己,又搬出了姑娘家的灌汤包。
天知道他有多期待跟它的下次见面。
片刻后,两人一前一后回去。
陈遇走在前面,江随落后她两三步,黑色球鞋擦过青石路,带起的节奏十分悠闲。
夜空没月亮,星星东一颗西一颗,数量少得可怜,非常敷衍,没有什么诚意。
摇曳的槐树旁,路灯老旧,陈遇跟江随走进光晕里,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秋天了,风里有落叶,也有凉意。
陈遇的脚步慢下来,思考着开口:“江随。”
江随漫不经心:“昂?”
陈遇没回头,语气平平淡淡:“我想跟你借你上午的画。”
江随抬起来的那只脚略微一顿。
陈遇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打算临摹。”
江随挑眉:“不是下周才学阴影?我记错了?”
“是下周。”陈遇说,“我只是觉得,透视这部分自己已经没问题了,可以先琢磨琢磨阴影,这样开始学的时候,也许吸收起来会有一些帮助。”
江随垂眸,女孩披散在肩头的发丝在他眼皮底下飞舞,他的舌尖抵了抵牙齿:“老赵不是发了参考书吗?”
陈遇小幅度偏头,白皙的侧脸一片认真:“我说了,喜欢你的画。”
江随的心跳有瞬息的停漏。
快得他没捕捉到,只体会到大脑皮层的兴奋,血管里的血液流动的速度稍微有所提速。
他兴味地摩挲了几下提在手里的袋子,血气方刚就是这点不好,肾上腺素动不动就飞升。
“画我会尽快还你。”陈遇抿嘴,“我保证不弄脏弄坏。”
江随沉默不语。
陈遇垂着眼帘看地上的树影,耐心地等待少年给她最终答复,她不会胡搅蛮缠,也做不来那样。
不多时,耳边响起少年懒洋洋的声音:“以包子换包子。”
“……行。”
“那么,”
江随的唇边掀起,笑意清晰明朗:“陈同学,合作愉快。”
陈遇抬起头,视线落在他挺直鼻梁的那一处阴影上面:“谢谢。”
“客气了陈同学,各取所需罢了。”
江随越过她往前走。
风吹着他的连帽衫跟运动裤,身材比例很好,肩宽,腰窄,腿长,体格介于青涩跟成熟之间,有着这个年纪独有的少年气。
很帅。
然而帅不过五秒。
前面拐角处突然杀出来一条大黑狗,来势汹汹。
江随“蹭”一下躲到陈遇背后。
速度之快,陈遇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残影。
“……”
“汪!”
大黑狗对着两个人影大叫,狰狞狂躁:“汪汪汪!”
一米八多的少年,愣是缩在一米六的女孩后面,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弓着的背脊紧绷到极致。
每根头发丝都在无声说着“我好怕”。
江随的面色非常难看,太他妈丢人了,他咬牙从女孩身后出来。
就在这时,大黑狗的叫声更大更躁,吓得他快速躲了回去,额角滑下冷汗。
丢人就丢人吧。
此时此刻,江随内心的恐惧远胜面子跟尊严一头,他小时候被狗追着跑掉鞋,摔了一嘴血,有阴影。
心理问题难以克服。
“操,它要冲过来了!”
江随一手捏紧一袋烤串,一手扣住女孩细细的胳膊,喉间碾出紧张无措的低喘:“ 操他妈的,操。”
吓傻了,言语匮乏,一个“操”字概括。
全无打人时的戾气跟狠劲,这会十分的弱小可怜,恐慌不安,以及无助。
要抱抱。
陈遇耳膜疼,胳膊也疼,被紧扣的地方估计要青。
江随躲她后面,头皮随着狗叫声一阵阵发凉,喉结不停上下滚动着,艰涩道:“我很怕狗。”
少年弯着腰,离得近,虚虚地贴着陈遇,一身热气爬上她的后背,她不太自然地挪动。
身后的热气也跟着动。
“……“陈遇说,“看出来了。”
江随粗重的呼吸微滞。
陈遇似是猜到他的心思:“没嘲笑你。”
“每个人都有自己害怕的东西,我也不例外。”
江随一怔,他做了个深呼吸。
“你怕什么?”
“青虫,土蚕,蛇,蜈蚣,蝙蝠,蜗牛。”
“那你怕的比我多。”
“是啊,你赢了,你很棒了已经。”哄小孩的语气。
“……”
拐角处的光线昏暗,狗叫声持续不止,没有主人来领。
陈遇平时走路见到了狗,就当没看见,自己走自己的,不会特地绕开,也不会上前摸狗头。
可是现在这黑狗很大一只,之前没出现过,可能是新来的,很凶,她就有一点迟疑。
偏偏江随还在不断散发出不安的气息,传染给她了。
陈遇吸口气,声调沉静且带着几分安抚:“你别看它的眼睛。”
几乎已经完全闭上眼睛的江随选择保持沉默。
“也别在它盯着我们的时候跑。”
江随听到女孩这么说,他哭笑不得,还跑呢,腿都软了老子会说吗?
陈遇又说道:“你一害怕,那种情绪狗能闻的出来。”
那也没办法,哥实在是不行,江随收紧下颚线条,喉结警惕地不停滑动,脸上倏然多了一滴水,微微凉,他还没抹,又有一滴。
“我去,下雨了。”
“我知道。”
“狗为什么不避雨,还堵在那儿不走?”
“不知道。”
“你尝试一下把狗打跑?”
“恕我无能为力。”
“……”
江随要疯,眼睛都猩红了:“我操啊,那怎么办?我们就在这淋雨?两人一狗上演雨中深情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