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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也不是不能支撑。
更别提……
他感受着紧裹着那只被窝中的手的温暖触感,脸上一点点地泛起红潮,宛若一夜间绽放的桃花,灿烂到了极致。以至于他不得不低下头,把脸埋到冰冷的床单上,这才觉得稍微冷静了那么一点点。
毫无疑问,这种福利对于一个初尝爱情、目前依旧陷入暗恋中的纯情男来说,真的是刺激过头了。
纪涵当然不是故意的。
事实上,她睡着后做了一个与章御有关的梦。这也正常,要不怎么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想”呢。可这如若是个美梦也就算了,偏偏还是个讨人厌的噩梦。
梦中,章御在媒体的闪光灯中说——
“是的,我们小时候就认识了,她给了我很多帮助,我很感激她。”
那一年,章御二十八岁。
成名的第四年。
距离他去世还有一年。
向来洁身自好没有任何绯闻的他突然被曝利用关系推荐了一个新人女演员上位,最初很多章御的粉都是不相信这件事的,觉得估计又是什么小报在捕风捉影胡乱炒作,直到这条八卦的女主角在围脖上放了一张照片。照片中她和章御一起坐在桌边吃饭,她对着镜头比着剪刀手,章御的脸上也难得地挂着轻松的笑容。
这条围脖除了图片只有三个字——我们俩。
一时之间,所有章鱼粉都爆了。
粉丝与粉丝之间是不同的,有的是只希望爱豆单身,有的是喜欢爱豆与某人的固定CP,有的是只要爱豆开心我怎样都好,还有的……
因为这事,章御的粉丝内部都掐了起来,因为有的人对“爱豆终于有个伴”表示喜闻乐见有的人却不能接受章御脱单。
那时章御的粉丝群体已经很大了,所以那段时间里这件事几乎天天上头条,那个新人女演员的身世背景也是被扒了个一清二楚,所有人惊讶地发现她居然和章御从小就认识,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因为这事,章御最终召开了新闻发布会,说明了他们从小就认识的关系,并且表示她是个好姑娘他一直很感激她,还有……
相信她的才华。
希望能助她一臂之力。
事已至此,粉丝们明白哪怕闹得太厉害也没用。于是有人退粉,也有人冷静以对,还有人因此决定也粉一粉自家爱豆的小青梅。
因为这段时间蹭到的热度,这位名叫明茹新人女演员最终成功地拿到了某剧的女主角一角,并借此一炮而红,一步登天成为了二线明星。
如若仅仅如此也就罢了。
如若仅仅如此倒也算是一段佳话。
问题是仅仅半年后,就又有小报曝出了明茹傍上富豪公子的八卦,有图有证据。照片中两人手挽着手走入某酒店的房间,直到第二天清晨才离开,说他们是纯睡觉谁会信?
一时之间,铺天盖地的骂声将明茹整个地给淹没了,甚至还有情绪过于激动的粉丝在明茹参加活动的时候朝她砸臭鸡蛋。
这种情况下,章御再次站了出来,澄清了二人的关系,说明他们并不是恋人只是普通朋友,希望大家冷静以待不要再苛责于明茹。
可问题是,关注了明茹围脖的人谁都知道,她一直都在秀各种“与章御的二三事”,哪怕是与富豪公子开房当晚,她都没忘记向所有人秀一下她发给章御的晚安短信。这种毫无底线的行为简直太恶心人了,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就在此时,章御与明茹一起去游乐场的照片出现在公众视线中,明茹在接受采访时更是几次落泪地表示“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谁才是对我最好的人”,暗示因为章御平时相处时太冷淡自己才一不小心做了错事。一时之间,完全被恶心到了的粉丝们接二连三地给章御的各种图片P上原谅帽,还恶搞性质地给他写了首歌曲叫《当然是选择原谅她》。
仅仅一个月后。
明茹再次被拍到与富豪公子开房,还不是上次那位。
又半个月后。
章御去世。
享年二十九岁。
关于他的死因众说纷纭,有说是意外有说是谋杀,最主流的说法是因为长期身体不适加上重度抑郁,最终他选择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
人间太污浊,容不下一个羽翼洁白的天使。
而天堂,没有痛苦。
章御去世后,明茹再次陷入了众矢之的的境地,然而这次,再不会有人站出来帮她遮风避雨了。
那些富豪公子?
呵呵,既然是冲着利益去和人睡,就别指望还能得到金钱名利之外的回报。
包括纪涵在内的众多粉丝都坚定地认为章御的死明茹绝对脱不开关系,这样已经够让人厌恶了,但问题是这样还不算完。
正如陆恒阳所唾弃的那样,哪怕章御去世了,都依旧有人紧扒着他的骨头吸食骨髓。章御的家人是这样,明茹同样如此。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拿章御出来炒作,刚开始还是什么过去二三事,后来直接就开始说些无节操小报最喜欢的床上内容。什么“有暴力倾向”,什么“做的时候有怪癖非要我发出幼女音”,什么“曾经睡过女粉丝还跟我炫耀”……一听就是胡诌,恨不得把章御说成个变态再踩着他重新上位。
纪涵当然不会信这种鬼话!
很多粉丝都不会。
但也有很多人就喜欢听这种内容的八卦。
不过说的多了也就没人愿意听了。
于是失去“曝光手段”的明茹渐渐失去了踪影,若干年后再见于报端时,她已然彻底沦为了某店中的陪酒女,大晚上浓妆艳抹地站在街头揽客,容貌沧桑身形发胖,几乎看不出从前的艳丽模样。再后来,听说她因饮酒过多导致胃部大出血。再再后来,听说她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出租房中。
很多人都觉得这是报应,因此觉得爽快。
但纪涵觉得她宁愿不要这种爽快,她宁愿希望章御的生命中从来不要出现这种女人!
这种注定会让他伤心难过的人,从来没有出现过就好了。
可是,她穿越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明茹早已出现在他的生命中,早已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甚至可能……
早已被他所爱。
梦里没有顾忌,所以好想对他说“我比她好的多”,所以好想对他说“来喜欢我吧”,所以好想对他说“我绝对不会让你伤心难过”,所以……
无意识地睁开了双眸。
虽醒,却犹觉在梦中。
因为他近在咫尺,早已越过了安全距离,触手可及。
——想要你。
纪涵如此想到。
想要。
想要。
想要。
好想要。
所以她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他,固执地不肯放手。
现实中绝对不敢不会去做的事情,放在梦里就毫无问题了,因为不会伤害到任何人。
喜欢你。
她嘴唇微动,无声地说。
然后更紧地环抱住那只手,妄图将它融入骨血之中,再不分离。
这份爱,让人欢喜,也让人痛楚。
所以她不自觉地就在梦中哭出了声,哭他的凄惨,哭自己的凄惨,哭他的没眼光,哭自己的死心眼,哭这份注定无疾而终的爱恋。
身处梦境的纪涵自然可以肆意妄为,身处现实中的章御却绝不可能泰然自若。在看到她的脸露出痛苦表情的瞬间他就已经慌了,等看到她眼角溢出第一滴泪,他只觉得整个人都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别哭了。”
第二滴泪溢出。
他慌乱地抬起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珠,低声说:“别哭了,别哭。”
更多的泪溢出。
“这么难受吗?”他胡乱抚过她的头顶她的脸颊她的脖项,最终这只手隔着被子停留在她的脊背上,他动作轻柔而笨拙地拍着她的背,极尽温柔地哄道,“不难过了,不难过了,别哭……”
如果能以身代之,该有多好?
这种时候他完全忘记了什么距离什么高低,忘记了谁高高在上谁抬头仰望,心痛到不能再心痛地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安慰说:“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然后他感觉到,她无意识地抬起脸,贴在他脖间,泪水蹭在肌肤上,凉瑟瑟的,又烫到了他心中。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爱你。”
他卑鄙地想“如果她喜欢我就好了”,那么这句话一定能带给她些许安慰。他又哪里知道她真的喜欢他,他的肌肤他的拥抱他的安慰也真的给予了她安慰,所以她的眼泪渐渐止住了,所以她的梦境渐渐变了,所以刚才的话真的传入了她的耳中进入了她的梦中。
纪涵梦中的天气不再是雨天。
她也没再继续参加他的葬礼。
场景变成了他们的初遇——一场突如其来的点餐,却带来了她人生最大的惊喜。
她站在屋内,她站在门外。
四目相对间,他温柔地注视着她,笃定而诚恳地说:“我爱你。”
她怔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割裂成了两半,一边清醒地知道这是梦境,另一边却又情不自禁地觉得欢喜。纠结片刻后,她最终输给了自己的欲望,扑上去一把搂住他的脖,只感觉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包围了。
这个梦,真的是太真实了。
半是愉快半是难过的纪涵如此想到。
明明只是个梦境而已,却真的呼吸间满是他的气息。
不想醒。
想就这样沉沉睡去。
这样的事,不算是奢望吧?
眼看着她的泪水渐渐停息,章御长长地舒了口气,只觉得这辈子都没有刚才那么慌张那么累过,他动作艰难地从一旁的柜子上够到毛巾,轻轻拭去她眼角和脸上的泪痕,啊,还有点鼻水泡泡,像小孩子一样。
他没忍住笑了,有点恶作剧性质地勾了勾她小巧的鼻子。直到她蹙眉,他才后知后觉地再次红了脸——他都在做什么啊?
而因为刚才的一番折腾,他现在的姿势近似于隔着被子把她紧抱在怀中。这个认知让他呼吸急促浑身发烫,他连忙想要退开,可她的头固执地追着他的脖子,就像睡舒服了的小猫打死不肯离开主人的膝头,最终,担心她醒来的他只能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不,用“只能”这个词也许有些卑鄙过头了。
章御第无数次地用“卑鄙”来形容自己,因为他哪里有半点不乐意,分明是很乐意。自欺欺人是没有意义的,还是对自己诚恳一点吧。
姑且就这样吧,他对自己说。
等她再睡一会,等她的手松开,等她不再不再那么执着地倚在他的脖边,他就可以“功成身退”了。这样的话,等她醒来时,他就依旧是一个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坐在床边的朋友,没做任何坏事不会惹她讨厌,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被她一手推开。
不强求,也就不会被拒绝了。
章御把一切都想得很好,却偏偏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毕竟嘛,像这样抱着心爱的女人,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她柔软的身躯和因病而稍微有些高的温度,觉得惬意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惬意着,惬意着,人就昏昏欲睡也是正常的、可以原谅的事情吧?
于是乎……
当纪涵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沉浸于过美的梦境必须醒过来时,甫一睁开双眸,就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清秀脸孔。
“!”
难道我还没醒?
这是纪涵的第一个想法。
她再次闭上双眼,片刻后,又猛地睁开。
很好,还是这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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