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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简直太有道理了。
语气温和,态度却强硬——偏偏是他占理。
她只光听着,都觉得反驳困难。
但问题是。
她哪里来的那么多突出给人家看……?
童谣捂住包,不向前一步,坚持:“不用麻烦你了,知行哥。”
陆知行眼帘掀了掀,眼风落上她的脸,唇角勾了勾,吐息散漫而悠然,“谣谣的事情——哥哥不怕麻烦。”
童谣,“……”
她驻足,垂眸,不语。
他声音又扬起了几度,二字叠字从他唇间吐出,也若是情人间耳语般低低喃喃,“——谣谣?”
那尾音微勾,如带着一柄衔了饵食的钩。
她不上当。
然而有窸窸窣窣的响动在后,童谣后知后觉地去看,却见他手掀了被子,人坐直坐正。见那阵势,竟像是下一刻就要下床落地似的。
她立刻几步走到他跟前来,手拦在了他跟前,很急地,“不行。”
陆知行低了低眸,长手忽而抬起来捉她的手。然而她的反应却不慢,拿着包的手臂迅速举高了避开。
紧张并警惕,她一手举高了包,一边却不忘侧头去瞧他的眼睛。
他狭长的凤眸微眯,话撂下,“给我。”
“……不给。”
纤细的弦在脑内绷紧,不能再佯装平日那一种若无其事的客气,她给他的是最客观也最自然的反应。
陆知行眼尾弯了弯,上下唇微掀,拖长了尾调慢慢地问她:“——真不给?”
“不给。”
这一回她答得飞快,几乎没有分毫犹豫。
然而男人的动作更快——手掀了被子,他一副要行将下地的动作来。
她立时便着急起来。
他的腿……脱臼。
一着急,童谣也忘了手里还拿着对方想要的东西。下意识地伸手要去阻拦他,公文包的提手便被他修长的手挎住了——于是她反应过来是计。
几乎忘了不能被他拿走包是什么原因,争抢中她只是出于不自觉地想要抢过包来。
一争,一抢。
何况其中一人是骨折,在那短短几秒的拉锯间,她不防备,男人的手却无声地加力。
僵持。
忽然门响。
她手一松,那包便落在了陆知行的身畔。
敲过门,是任意和满堂萱走了进来。
她抢包,站直,把包藏在身后——一套动作耗时不过两秒,自然流畅——而后若无其事。
眼风从女孩冷淡面色上扫过,陆知行勾了勾唇,什么也没说。
“开了多少年的车了,怎么闹的今晚这一出?”任意一走过来,脸色仍有几分心有余悸:“看到短信我才刚到家,吓得我真是……”
满堂萱也附和道:“当时任意人才刚回来呢,看到消息魂都快飞了,连车钥匙都没带人就蹿出去了。还好还好,人没事就好。”
无需手术,人也还清醒,只是脱臼和轻微脑震荡——应该是没大事儿了,任意夫妻也是出于关心才多了这一问。
陆知行清淡地应了一声,“没事。”又去回前一个问题:“货车超载,又是雨天,打滑侧翻了。”
他赶在货车侧翻前打了方向盘,踩油门撞上的防护栏。所以只是轻微伤。
任意皱着眉,“也是为了赚钱不要命了……真是。”
满堂萱这还是第一次见童谣,双方一打量,任意主动地介绍,“这老陆家妹妹,童谣。”转而又扶着自己太太:“这是我太太,满堂萱。”
童谣点头,自觉,“萱姐。”
“谣谣对吧?”满堂萱跟丈夫对视一眼,目光转过,对着童谣温然地笑:“听名字听了很多回了,人还是第一次见上。”
童谣没问,些微不解。
任意看她困惑,便轻易挑明了,“老陆隔三差五在我们跟前提你,能把人耳朵给提起茧子了。”
“是啊,”满堂萱笑道:“我们也让他把人叫来番阳玩玩……陆知行总对着我们说你忙着学习,没时间,又说你学习特别好,性格好,还特别擅长跟人聊天,一跟人聊天就能让人发笑——任意见过你,可我又没见过,光是听就好奇得不行了。”
童谣,“……”
陆知行,“……”
任意几分好笑,阐释,“主要我老婆没见陆知行那么夸过别人。”
陆知行瞟他一眼,启唇淡淡,“我那是实话实说。”
“成,”任意从善如流:“主要我老婆没见陆知行那么实话实说过。”
陆知行,“……”
氛围和谐,格格不入的人却如坐针毡。
童谣起身,“我去烧水。”
“哎,不用,”满堂萱刚出言打断,却见她已经站起,拿了搁在床头柜上的水壶,笔直而头也不回地往洗手池的方向走去。
洗手池在病房外小阳台,人走门关,任意瞟一眼陆知行,“你这个哥哥当得值啊,老陆。你看你这一出事,还不是小童妹妹立刻第一个赶到——多好一妹妹。”
眉目微敛,陆知行淡淡地应,也掷地有声,
“她一直都很好。”
第75章
隔了道门; 水龙头放水是哗啦有声; 且室内交谈; 虽未刻意压低; 声音却也不大。
因而门内的话语; 门外的人是听不见的。
烧好水,童谣第一杯搁在病床边床头柜; 第二第三杯分别给了满堂萱和任意。指腹触及玻璃杯壁只数秒,残余温度却已是微烫。想了想; 背对病床,童谣对着任意夫妻道:“任意哥; 萱姐; 水有点烫。”
任意笑笑; “行,哥知道了。”
瞬间如有一道视线如刀般地扫过,任意顿觉背上凉飕飕的。
任意,“……”
然而环顾周围,却一切正常也如常。任意想; 这大概只是错觉,错觉。
初时的紧张焦虑过去; 彼此闲聊了几句。满堂萱看着童谣,觉得这小姑娘是怎么看怎么顺眼,随口地问:“学校里是不是有很多人追你,谣谣?”
此刻童谣是背对病床而坐,任意与满堂萱虽是面对病床而坐; 但一个是目光散漫随意,一个则对着童谣的脸,一时也便无人注意那病床上的男人,在听闻这句话后,眉便蹙起了三分。
童谣摇了摇头,“没有。”
陆知行眉目无声地松了松。
童谣,“没有很多,有一些。”
陆知行,“……”
满堂萱笑,“有人成功了?”
童谣,“有人成功了。”
俊脸偏过,对着女孩落座在前的纤细背影,男人一双黑眸幽幽深深的,像一口深而不可测的古井。
“有人成功了,”童谣:“我怎么不知道。”
满堂萱:“……”
任意:“……”
陆知行,“……”
满堂萱扶额:说话别这么大喘气啊……
倒是任意笑了笑道:“你萱姐的事务所里好几个优秀小伙,都长得挺不错的,一表人才。”
“任意,”陆知行淡淡开腔。
任意偏头,饶有兴致,“老陆你也有优秀的妹夫人选?”
童谣本坐在任意夫妻身侧,只听着,被点名时才应声。至此才微垂了眸去。
所以……他也要说这个吗。
他也要给她介绍优秀小伙吗。
然而入耳只是二字干脆利落的否认,“没有,”陆知行侧目:“我只是想说,你对优秀的标准太过肤浅。”
任意,“……”
“也不吧,”任意倒是几分认真:“那几个男生都是政法大大三大四的学生,成绩在系里也很优秀,都是能拿一等和特等奖学金的,其中有一个马上还要去德国读法学硕士……”
“你想让谣谣异地恋?”
任意一头黑线:“我也就这么随便一说……”
“嗯,”陆知行微微颔首,不温不火地接:“确实是很随便。”
任意,“……”
话题到此结束。
后面又闲言碎语了几句,临了要走,原本是任意要先把满堂萱和童谣送回去再回来,然而那实在是麻烦——于是满堂萱坚持不用,只是道:“我又不是第一年开车了……我没问题的,老公。”
任意看着她,“外面在下雨。”
满堂萱点头,“那我开慢点。”
“你还怀了宝宝。”
“那我再慢点。”
任意伸手摸了把她的脸,有些好笑,“有多慢?”
“嗯……”满堂萱沉吟两秒,对他眨了眨眼:“二十码。”
任意闻言颔首,又嘱咐:“还可以再慢点。”
交谈中的恋人总是如此轻易地将彼此之外的他人遗忘在脑后。
童谣,“……”
陆知行,“……”
任意跟满堂萱似有话要说,人先走到了外头,童谣随其后往外走,到门边,有男声轻而有力地在身后撂下:“谣谣。”
她回眸。
望着她,陆知行俊眉舒展微微:“名片真不要了?”
她微怔,继而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骨科医生的名片——可以看椎间盘突出和腰椎间盘突出的那一个。
反应过来,她摇了摇头。
继而旋身要走。
“谣谣。”
他却又唤她。
她站住,没有回头。
因而也无法与那一道始终凝视在她背影的视线交接,只听见男人的嗓音不疾不徐地嘱咐:“回宿舍给哥哥发一条消息,”嘱咐完,他征询她的意见:“好不好?”
那嗓音微温,也像一柄锐利的匕。
落入她的耳脉。
……
也,刺中她的心。
他先前……也是叫她回宿舍发一条消息的。
但她没有发。
闭了闭眸,再睁开,童谣应,“好。”
走出门,顺手带上,任意跟满堂萱正在说着什么。
“……他这个人吧。说得轻是要面子,说得重就是什么事儿都爱一个人撑着。他也不想想,他都这样了,我怎么可能放心把他一个人撂医院里。”
冷色调的白灯下,童谣眉眼微低。
心松弛了一分重量,无声无息。
言及此,任意停顿了下,“今晚还好说,明天早上我要出差,你这周又有案子开庭——也是赶巧,什么事情都堆到一起了。”
现今是没多大的事,但是这两天总得有人陪着。
满堂萱道:“不然我们请个护工吧?”
“我估计不成,”任意皱了皱眉:“老陆有点洁癖,不到万不得已,他肯定不会让护工来贴身照顾。”
一时静默。
任意与满堂萱相对默默,全然忘却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而后满堂萱福至心灵般地转头,眼睛一亮,“不是还有谣谣在吗?”
任意,“……”
任意一拍脑袋,“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真是灯下黑。”他眼光瞟童谣一眼,豁然开朗:“小妹妹去还真正合适,明后天又是礼拜六礼拜天,没课。”
童谣,“……”
她明天有课的。
满堂萱笑,“咱们还在那里自己瞎琢磨,说不定都不用说,人都已经打算好了自己过去。”
童谣抿了抿唇,“我,”
“就你了,”任意打断道:“小童妹妹,要辛苦你一两天了。”
“辛苦什么辛苦,”满堂萱闻言不由莞尔,接话:“自家妹妹照顾自家哥哥不知道有多高兴,搞不好刚才看咱俩讨论明后天谁去照顾陆知行就跟看俩大傻子似的。”
“怎么会,”任意搂住自己老婆,温柔:“要傻也只是我一个人傻,我家萱萱可聪明着。”
“老公……”
“萱萱……”
“老公……”
童谣,“……”
至此节,任意便不由得颦眉,“不过老陆也是的,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