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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视线,他掀了掀唇,轻描淡写,“我感觉也挺好的。”
童谣赞同地道:“看出来了。”
他都笑出来了,还笑得那么开心——看得出来,他感觉是挺好的。
电梯门开,童谣跟陆知行一前一后地走出。
童春江本正在车门旁站着等待,见人出来——还是两个,略微怔了下,接着朝陆知行点了个头。
两个男人用眼神打过了招呼。
不免说几句客气话,童春江问:“小陆这是去大学?”
童谣猜出童春江的意思,视线转过,眸凝上了陆知行的脸。
毕竟……在送她去报到之后,童春江也是要去鹿大的。
然而陆知行淡声否认了,“我还有点事,先不去大学。”
听他如是说,童春江颔首,便上了车,童谣走过副驾边上,把车门开了,半边身子跨进,想了想,她收回脚。一抿唇,对着走了没几步的背影,“……喂。”
不点名没带姓,声音还比较小。
童谣以为,他大概是听不到了。
谁知下一秒,那挺拔玉立的身影转过,对视着她的眼睛,陆知行唇微掀,声线清淡,也是一字一句的掷地分明,
“第一,我不叫喂,我叫陆知行。”
童谣,“……”
此时天光是冷淡的蟹壳青,有初生的阳如破壳鸡子般从浓雾般的天色挣出;而他眼眸微敛,形容如一只白鸟,在冗长而疲惫的飞行之后落地,而后缓慢地,缓慢地收回了一双洁白翅翼。
“一路顺风,好好学习。”童谣卡顿了好几秒,稳如电脑磁盘被破坏:“……陆知行。”
有点不太适应——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当面叫他的名字。
他却还是应了声,凤眸微眯着,陆知行薄唇微勾:“你也是,童谣。”
童谣点头表示听到。
陆知行走远,日头已渐渐地爬高了。当天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日出没多久便光芒四散,童谣站在向着光的方向,只觉那光刺目微微,温度亦然渐升。
落在她脸上,也自然就晒热了三分。
…
报到的当天分班,极其凑巧的,童谣跟方葭霜分在了一个班:都是6班。
其实方葭霜跟童谣虽然小学是同校,但并不在同一个班级,眼下到了初中,却不只被摇到了同一所初中,甚至还被分到了同一个班上。
运气也是很难言的东西。
报到过后很快就是开学,新班主任姓吴,约是七零年代人,是个气质很温和儒雅的中年人,教的科目是主科语文。
做事情亦是中规中矩的,不出挑亦不出错的风格。新开班的第一天没干别的,就定了座位和班委会成员。
定座位很简单,由学生自选——反正以后调整换座还是由班主任说了算。
方葭霜当然是跟童谣坐在了一起。
方葭霜背着一只硕大书包,教室里课桌跟课桌间间距又过窄,一路过来难免就擦擦碰碰。然而现场混乱,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谁挤了谁,也根本就没人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事情。
只是,方葭霜走过来时,座位前的女生正站着收拾东西,方葭霜甫一走进,包就碰到了女生的肩背。
女生立时扭头瞪了她一眼。
方葭霜也觉察到她视线,只以为是自己踩到了对方,于是主动给台阶下,笑了笑道:“不好意思啊……碰到你了。”
她不说还好,一说那女生脸色却更不悦,“你还知道碰到我了……那你就不能小心点吗?我身上这条裙子是过生日的时候我妈给我买的,很贵的,要是被你碰坏了怎么办?”
方葭霜愣了下,脱口而出,“……我赔啊。”
“这是赔的事情吗,”女生见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更来气了,却是她身边的同桌拉了拉她,好言好语:“好了梦醒,等会老师还要布置事情,我们先坐吧。”
如是那个叫梦醒的女生才不再多言,悻悻剜方葭霜一眼,遂转头正对着黑板坐得笔直。
方葭霜,“……”
童谣过来时这幕刚结束,她没看见先前的冲突。
座位坐定,而后便是选班委。
选班委也是相近规则,自荐自选,先后选出了班长和副班长。到学习委员时,吴老师停了一停,在讲台上清了嗓道:“学习委员嘛,学习学习,我的想法是,学习好的来当才能服众,大家有没有什么想法?”
——大家当然是没有想法的。
就是真的有想法,第一天接触彼此陌生,也不会在这时候肆无忌惮地说出来。
童谣前座,刚刚出言阻止纷争的女生就偏了头去看邻座,“梦醒,你成绩那么好,应该又是我们班上第一名了。”
女生头一抬,原本就笔直的坐姿坐得更直了,出言语气很淡然,却满当当是自得意味,“那不是很正常吗?”
小升初虽靠摇号,但入学也是有摸底考试的——只是考试成绩仅有老师知晓,严禁对外发布或者是泄密,否则一旦成绩流出,被查明是谁所为后,则会扣除该教师当年全部绩效。
也因此,童谣前座的女生才会说“应该”。
因为真正的成绩与排名,她们并不知晓。
作者有话要说:
第8章
见下坐乌压压一片学生均无言,没有表示有意见的,吴老师笑了笑,转身,手拿粉笔在黑板学习委员那一栏唰唰写了起来。
讲台下目光亦随着老师动作变得专注,一时间,教室内静如能闻针落。
最后一划写定,吴老师侧身走开几步,适才粉笔写下的几个字便彻底地落入了众人眼帘。
“童谣。”吴老师微微笑,“站起来,大家认识一下。”
动作顿了顿,童谣从座位站起,向前工整鞠躬,掌声配合地响起。
吴老师微微颔首:这小孩不只是班级第一,还是年级第一,入校摸底考试全科满分——就算是在教学质量最高的实验初中,她也是多少年难得一见的好苗子。
而后童谣向后又一鞠躬,在众人视线触及她转过脸的瞬间,掌声明显地顿了一下。
童谣皮肤白皙,发是齐肩长度,柔顺润滑散在耳侧,荷瓣般收拢一张巴掌大小的脸。
五官虽未完全长开,但很显然——她是东方审美里典型的美人胚子。
后排有男生趁乱吹了声流氓哨,童谣犹无表情,吴老师清了清嗓,现场又肃静下来。
童谣复坐定。
方葭霜朝她看过来,声音压低,“……我就知道是你。”
毕竟方葭霜跟童谣在同一所小学,自然知道童谣斤两水平——一次两次年级第一已经是不容易,何况是稳坐了六年第一。
然而她的声音再低,前后桌那点距离也仍是入耳清晰。先前跟方葭霜发生冲突的女生原本在老师公布人选前尚还眉目高展,至此脸色彻底地阴了下去。
她身侧的女生撇头瞧她眼,欲言而又止,表情有些微胆怯。
上午是主科,下午则是体育和边缘学科。大半天课程结束,班级内部彼此虽还是一团浆糊,前后左右间却基本混了个脸熟。
坐童谣前面两个女生一个叫冯梦醒,另一个叫夏小满。这两个人的情况像是与童谣她们类似,应该是之前就认识。
到体育课,夏小满谁也不跟,就专注地跟在冯梦醒一个人后面。
谁都不熟悉谁,老师组织项目时便按前后排的顺序来。
眼看着被分到了童谣这边,冯梦醒倏然走开,道:“我跟小满两个人就行。”
童谣,“好。”
冯梦醒,“……”
老师组织的第一项就是团队跳绳,两个人甩绳子两个人跳,单这一项至少得有四个人。冯梦醒之所以会这样说,无非就是想故意为难童谣跟方葭霜,再让她们反过来求着自己。
却不意童谣这么利落没带半点犹豫地答应下来——冯梦醒被噎了一下,然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也收不回,一时间她走也不是,站着杵那里也不是。
“你不是说你们两个人就行了吗,那你走吧。”方葭霜眼光扫了冯梦醒一眼,无语道:“我看你们两个人也不用跳绳,直接甩绳子就是了。”
冯梦醒不服软地瞪了回去,反问,“我们是两个人,你们不也是两个人?”
“我们再去找两个人就行了啊,”方葭霜瞟她,轻描淡写:“就算找不到人,老师问起来,我也可以说是你先撂挑子不干的。”
冯梦醒被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果然这间隙看到童谣和方葭霜这边没跳起来,已经有女生很主动地走过来童谣:“你们怎么还没跳?要不要跟我们一组一起跳?”
童谣没答话,只朝方葭霜的方向看了眼。
方葭霜比了个OK,于是童谣收回视线,“好的。”
眼看着几个人并着肩要走,冯梦醒有些急,忙插了句,“……老师不是说四个人是一组吗?你把她们拉过去人数就超了!”
过来拉人的女生循声望去,有些莫名,“我问过老师了,老师说的是至少四个人一组,五个人六个人也没关系啊……刚刚老师说话的时候你没仔细听吧?”
冯梦醒,“……”
夏小满站在冯梦醒身侧,拉了拉她的手,小声道:“梦醒……这样不好吧。”
冯梦醒哼了一声,沉着张脸,没说话。
夏小满看了看童谣和方葭霜,抬脚正要追上去,却被冯梦醒叫住了,“夏小满!”冯梦醒尖眉蹙起,低声:“你要去哪里?”
夏小满回头,为自己解释道:“我……我去拉她们回来,不然待会老师来问的话……”
“你别去,”没等夏小满说完,冯梦醒不耐地打断她:“老师来问的话我答。”
夏小满张了张唇,欲言终止,“……那好吧。”
那边女生把童谣跟方葭霜拉了过去,却没急着跳绳,只是你一言我一语地问起来,“你就是我们班的第一名对吧?你好厉害啊。”
说到底,跳绳不过是个幌子,无论年龄,无论年代,女人间的友情都是从没有目的的闲聊开始。
又有女生围上来,“你的发质也很好,很有垂坠感——你头发烫过吗?”
童谣否认,“没有。”
对方便小小地啊了一声,又仔细地打量了童谣的头发一眼,语带羡慕地道:“而且你的发量也很多。”
旁边有人跟着道:“我爸爸说,头发多的话,以后不容易秃顶。”
“多是多,”童谣道:“该秃还是要秃的。”
众人,“……”
…
第一天结束,方葭霜和童谣一并往校门方向走去。走了一半,方葭霜忽然一拍脑袋,“我语文书没带。”
童谣,“……”
于是方葭霜又折回教室去拿书,童谣则在校门口等她。这时候天色将晚,晚霞降落后温度倏然便凉了下来。
拿好了书,方葭霜复又从教室走出。
披着渐暗暮色,实验初中的学生三五并行地走出学校,散散落落如棋局结束后盘上棋子,并无秩序。
只那晚风如手过分温柔,便反衬得风中一线斥责女声益发的尖刻与刺耳。
“你是怎么回事?幸好我问了熟人,不然还不知道……你这次摸底考在你们年级成绩竟然前二十都排不上!”
“……是不是暑假太长,你什么书都没看,学的东西也全还给老师了?”
“我看书了……”
那女人听得此言却愈加来气,“你看了——你看了就这个成绩?”
……
秋分后天黑得早,那声音亦随着人的行走而忽近忽远的不确定。只是那声音隐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