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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那一年的第一面。
也是,后三年的,最后一面。
后三年,他再回来,她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去学习的路上。
……
然而未及他细思,她一边说着,一边又抬起头来看他,小心而又试探地,“我是在做梦吗。”
男人黑眸幽深地觑在她的脸。
有些犹豫,低头,抬头,抿唇,犹豫再犹豫——一系列动作后,她终是抬起了一只手。
无可自持,是微颤着,她朝他伸出手。
眼睛看他,想看他又不敢看他。
闪躲着视线,她一只手颤颤地伸出去。
陆知行不说话,亦没有阻拦。
可到了半中央,堪堪地,像是表演不到位的演员被导演喊了NG,她的手蓦地停顿住了。
想触碰。
她微垂下眸。
最终却还是收回手。
纵然是梦,折射出的也是她对他的一贯态度。
进一步没资格;
退一步……舍不得。
收手。
那一分,一寸,缓慢着收回的,是她朝他伸出的手。
然而忽然而无防备,小指被勾住,那原本行将下落的手也随之悬在了半空。
略带茫然,童谣缓慢地抬起头。
循着对方的动作,她朝被勾住的小指上看一眼。几秒,像是需要足够的时间去消化一般,她又缓慢地回过头。
与他对视,他亦没有回避地凝视着她。黑眸幽幽,也如是一道的古井,看得久了,也容易让人丛生出视线要被卷入深井的错觉。
勾着她的手,亦将准星聚焦在她的瞳孔,陆知行唇微掀,“你不是在做梦。”他的声音很淡,四平八稳的叙述,却又似是极笃然:“谣谣,我是陆知行。”
童谣看着他,“……”
半晌,她动了动被他勾住的手,微微地腾挪——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离开了他的掣肘。
那只手伸向他,全程如慢镜头重播与回放般的,缓慢,而又清晰。
慢慢地,直至指腹挨上了肌肤。
单衣浸没在微凉的夜,她的手触及在他俊逸的脸。
略眨了眨眼,童谣,“活的。”
陆知行,“……”
“不只活的,”他启唇,淡淡阐述:“还是真的。”
她眼中有狐疑,“真的?”
陆知行微微颔首,“真的。”
她略歪着脑袋,认真而又仔细地打量着他,像是在掂量他话中的可信度。这期间手也一直停在他侧脸未动——他也没有去动。
看了看他,忽然的,她伸手一掐。
陆知行,“……”
“一点都不痛,”童谣皱眉:“我果然是在做梦。”
陆知行,“……”
她又加了点力。
再皱眉,自我疑问,“怎么这么用力都不痛。”
陆知行,“……”
……他就不该跟她讲道理。
唇角抽了抽,陆知行应了一声,只能低声顺着她附和:“是在做梦。”
她看他,指责他:“你刚刚不是还说不是吗。”她义正言辞:“你这个大骗子。”
陆知行,“……”
看着他几分无奈的俊脸,愤怒在她胸腔缓慢地涌动。
她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对他施以最恶毒的咒诅!
对着男人俊逸的五官,她眼珠一转也不转,缓缓动唇,将心底酝酿的愤怒一并吐出,“……猪蹄子。”
陆知行,“?”
她仍嫌不够解恨,将那诅咒进一步的深化,“大猪蹄子。”
陆知行,“……”
薄唇微抽搐,凝睇着她的一张脸,陆知行低低地叫她:“谣谣。”他开腔不疾不徐的:“有什么想说的话,我们回去再说。”
他的声音慢速而又耐心,像是征询,又如循循善诱:“现在,跟哥哥一起回去,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进一步没资格,退一步舍不得。”摘自小天使“猫系少女林浅然”给我的评论
呜呜呜呜写得真好还对称太合我这个强迫症的心意了
第68章
一边说着; 陆知行一双的凤眸一边往四下扫了眼。
时候已经有些晚了。虽然清吧安静; 但毕竟是学校以外的地方。小女孩意识不清; 在外面总是不安全。
更何况……既然他来了; 就没有丢下她的道理。
那声撂下半秒; 她表情明显怔了下,继而低头; 扭捏却又干脆,“……好的。”
她答应的声音小小的; 像是藏在苗圃角落里最不起眼的花。
陆知行又温着嗓音去引导,“那你站起来。”
她不动。
他低声叫她; “谣谣?”
她抬眸; 有些苦恼; “我的腿动不了。”
蹙了蹙眉,只当是她蹲久了腿麻,陆知行再度温然地开腔:“那把手伸出来,哥哥背你。”
她闻言更茫然了:“……我的手去哪里了?”
“……”他好心提醒,“你的手在我脸上。”
她闻言; 人像是还没怎么反应过来,手却已如触电般的收回; 又睁大了一双眼,对着他迷茫,“在哪里……?”
陆知行,“……”
他就不该跟她认真计较这些问题。
偏眸,他幽幽地打量了她一眼; 薄唇微掀,“不能走,也不能背?”
苦恼被他言简意赅地拆穿和说破,抿着唇,童谣点了点头。
他黑眸定定地,语调低沉,也如从喉骨蹦出:“那怎么办?”
她也发愁,“怎么办……”
陆知行瞥着她。从他的视角看:她肤色是冷色调的白,大约是化了妆也喝了酒的缘故,脸蛋绯红,唇是轻点的朱色,咬唇时颜色温柔美丽。
往上挪,是她烦恼时也像是蒙了水雾的双眼。
四个字蓦地跳出,毫无防备。
……楚楚可怜。
突出的喉结也在颈间上下滑动了一圈,陆知行不动声色地回避了视线。
她冥思苦想了一会儿,提出解决办法,“不然,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换来的是干脆的拒绝,“不行。”
她又道:“那我一个人被你丢在这里。”
陆知行眼风一偏,朝她面上扫了眼:“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见他不耻下问,童谣主动为他答疑解惑:“一个是主动态,一个是被动态。”
陆知行,“……”
红唇微动,她还要说些什么。然而身体在腾空——下一刻,是男人强壮有力的双臂将她打横着抱起。
怔怔地,她睁大了眼眸。
心跳腾空。
咚……
将落而又未落。
然后她彻底地落入他的怀。
心也如重物降落,终至狠狠击落在地。
咚。
衣料残存的是柑橘与柠檬的清香。
而他的怀里,像是藏了大堆大把的柠檬与橘。
……他闻起来香香的。
没忍住,她把鼻尖凑到他衣襟位置,用力呼吸。
没有留心怀中人的小动作,打横地把她抱起,陆知行微微敛眸,迈开两条包裹在平整裤装里的长腿,径直而不曾斜视地朝前走去。
他的衣在她的身;
他的怀是她的人。
意识不到他做了什么,也意识不到她又做了些什么,她只是鼻尖凑在男人系得齐整的衬衫衣襟,认真地闻,忽然仰起眼,问出在心中窝藏多年的困惑:“这是什么味道?”
陆知行随意地接她的话,“什么味道?”
“橘子……”她有些词穷地描述:“还有柠檬。”
脚步放慢,他细思了一秒,得出结论,“应该是剃须水的味道。”
“……”哦。
世纪之谜得到解答。
她很快又抛出下一个疑问,“能给我一瓶吗?”
“我用是刮胡须,”薄唇微抽,陆知行低眸瞧她:“你用干什么?”
他所言确实是个问题,因而她也很认真地想了一下。
半晌,她如想起了什么,“我用来……刮头发。”
陆知行,“……”
抱着她三两步就到了楼下,解锁,他将她放下,扶住她胳膊,继而打开了副驾。然而要把人往位置上放时,她的身体却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般的一动不动。
对着他,她睁大了一双眸,“……你抱我了?”
陆知行,“……”
她脸色是显见的烦恼与懊悔,“你不能抱我。”
又道:“我不能被你抱。”
很好。
他薄唇挑了挑:一个主动态,一个被动态,被她给说全了。
眯着眸,陆知行一只长手撑在她身侧。半扶着她,他微微俯首,声线低哑沉磁,“为什么不能?”
她睁着眼,小心谨慎地与他对视了几秒。
而后又低头,自顾自地烦恼,“不能……”顿了半秒,她疑惑地自言自语:“为什么不能来着。”
陆知行,“……”
前言不搭后语,说话不着调——因而他也不再搭她的话,只是温声撂下,“没有为什么,就是能。”他轻轻淡淡地解释着:“你说你的腿动不了,手又找不到。不能被我背……所以只能是抱。”
多余地解释一番,他才对她下了嘱咐:“坐进去。”
声音温和,却是不由分说的命令式。
她哦了一声,这回倒是没再多说,乖乖地坐了进去。
啪一声地,车门被长手带上。
陆知行从另一边上来,手脚利落地帮她系好安全带,同时听她自言自语着困惑,“但是我腿好好的,怎么不能走路了。”
一边说,她一边把自己两只手举起来,自顾自地道:“……我的手也好好的。”
陆知行,“……”
几乎是黑着一张俊脸,陆知行出腔,“你刚才就是那么说的。”
她脸上写满不可置信,“我刚才那么说了吗。”
“……”
不再与她多言,陆知行踩下油门。
留她一个人脸热,纠结。
他抱她了他抱她了他抱她了……
她被他抱了她被他抱了她被他抱了……
不能,不行,不可以。
苦恼地,她皱着眉。
他不可以抱她的。
就像她,也不能被他抱一样。
但是为什么呢……她又想不起来。
只觉那缘由被她藏了起来——藏进了一个很深的地方,任她如何遍寻也搜索不到。
有些闷闷的,她皱眉。
继而思绪一转,她却忽然地想起——这不是在梦里吗?
在梦里的话……应该就没关系。
只是做一个美梦的话……
没有错吧。
卸下了沉重感,她也如卸下了心头巨大的包袱,心如鸿羽般的轻。
没有心理负担,她托腮,视线往窗外转。
驶向番大新校区的一路,灯色迷离而无处不在,成片如穹庐般的笼罩在大地。她趴在车窗往外望,车道有致如河流,开着头灯的车行驶其中,也如一条条的船只在漂浮流走。
蓦然地,她叫他,“知行哥。”
陆知行尾音慢慢地上扬,“嗯?”
回眸看他,她手指着窗外,“那里有棵树。”
“……”
过了会儿,她又叫他,“知行哥。”
“嗯。”
对着天角悬挂的月,她睁着眼,“天上有月亮。”
“……”
又过了会儿,她坐直在位置,还是叫他,“……知行哥。”
车流停稳在红灯前方。
七十五秒,一秒都不会少。
没有说话,陆知行偏首去瞧她。
她亦直直地看着他,隐匿在光线黯淡处是一张俊脸,下颌弧度明显。
……这是梦。
是梦……是吧。
那她……
她动了动唇。
那她……对他说一句想他,应该也没关系的。
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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