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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关心一下,也能被说成是假客气。
于是他开门见山,“要我地址做什么?”
童谣,“……”
她忽然发觉为难。
不要假客气要开门见山的是她,现在见到山了心里打鼓说不出话的也是她。
叶公好龙。
童谣好山。
偏偏他在那头不疾不徐却又出言,“不是要给我寄生日礼物吧?”
童谣,“……”
才说一句就被他猜中了七分,她未免尴尬,随口否定了掩饰,“不是。”顿了顿,她道:“我是用来寄别的东西。”
陆知行嗯了一声,悠然反问,“寄什么东西?”
“别的东西。”
“……”
静了半晌,而他如从喉骨蹦出般低低地笑,而后他叫她的名字,“谣谣。”
“……嗯。”
“你的心意哥哥领了,”陆知行说:“但是礼物就不用了——谣谣的钱就留下来买自己喜欢的漂亮裙子,好不好?”
“不好,”童谣道:“我不常穿裙子。”
陆知行,“……”
然而她是真的不怎么穿裙子。
穿裙子对她而言观感累赘,虽然她也知道裙子翩翩然在身很漂亮——然而若非必要,她其实是不会穿的。
而现在,那个必要并不在她身边。
所以不用。
薄唇略微衔着笑,他微勾着眉眼,徐徐地问:“所以,我是不能反对,只能接受?”
“你可以反对,”童谣垂眸:“不过你的反对有没有效,那就不是由你决定的事情了。”
彼此静了半秒。
低着头,她手紧攥着手机,忽觉时间无声却有形,仿佛颗颗晶莹如透明石英的碎粒,悄无声息却流失在指缝与掌心。
他没说话。
而她内心焦灼情绪便如烹煮到高温的汤,气泡从锅底争先恐后地上涌,咕噜咕噜地发着声。
其实她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发言有那么一些的霸道。
此刻见他不说话,她难免就有些忐忑起来。
是不是她太霸道,让他受到了惊吓。
“谣谣,”然而陆知行在那侧主动而淡淡地出腔,却不是直接回答,只是道:“下个月我要回去一趟。”
“……”她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怦,怦,怦。
心脏也跟着骤然加速地起跳,张了张唇,童谣问:“……你说什么。”
他却没在这个问题上跟她玩笑,只是依言地重复:“下个月我要回去一趟。”
微怔了下,童谣想到什么就问什么,“你过来干什么。”
话一出口,童谣,“……”
她也不是那个意思。
她这话说得直白,要是换了旁人大概要怀疑是有心要怼人——然而他闻声也只是温温淡淡地开腔,亦是不紧不慢地不答,只是反问她:“——你说呢?”
那悠长的尾音如一柄钩,而他的话便是她的饵。
……嗯。
童谣沉吟,“我不要我说,我要你说。”
陆知行,“……”
“因为,”静了半晌,他道:“2014年5月15日晚八点十五分,陆知行对童谣表示会回来看她。”
童谣,“……”
听着听着,她便止不住地有些高兴起来。
他还记得啊。
而且还记得这么详细,他刚才说话的时候她仔细地在脑内对过了一遍——跟那张纸没有一个字的差别,一模一样。
敛了敛声息,陆知行淡然地道:“哥哥回去——当然是为了看我们谣谣,顺便办点别的事情。”
嗯。童谣点头,又直言直语,“不是回去办点别的事情,顺便来看我吗。”
陆知行,“……”
半秒,他身形略微倾斜,向后倚在了靠椅上,手抬起,他微微地扶住了额。
这小孩……要不要这么会说话。
堪称是口吐芬芳的水平。
有些无奈,更多却是好笑。唇角弧度微勾起,他掀唇,利落否定,“不是。”
“……”无意识攥紧了手机在掌心,她把听筒紧紧地贴住在耳朵。
却听下一刻,男声不温不火地出腔,“有事没事,”陆知行温温淡淡地道:“我都是要回来看我们谣谣的。”
“说到做到,”他说:“这是我答应过你的事情。”
第51章
闲言碎语的几句; 后面陆知行像是又说了什么; 只是话音飘飘渺渺; 像是风很近地吹拂在耳; 可是认真起来了想要捕捉; 却无论如何都捕捉不到。
心像春日午后被晾晒的棉被,是极蓬松极绵软的一团; 宛若是云朵轻盈飞行在云里。
她的心也轻盈。
不知道怎么跟他说的再见。
不知道怎么挂断的电话。
不知道挂断了之后,一个人又拿了手机多久。
抿着唇; 童谣有点高兴。
人一高兴,难免就有点想笑。
于是她笑了下。
然而笑了下; 她的高兴不减反增。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气球; 而他的话像是氢气一样的甜美。
他说一句; 她的心就满了。
再说一句,她就要爆炸了。
充气太多至于过剩,以至于挂电话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就要跟着新闻联播里的长征五号运载火箭一起飞上天肩并肩了。
她忍不住地站起,在卧室里从这头走到那头; 又从那头走到这头,来来回回。
忽然沈月明抱着衣服敲门而入; “谣谣,你的衣服都干了……”却瞥见在房间里正走来走去的女儿,沈月明脚步一顿,迷惑,“你在干什么?”
童谣; “……”
童谣,“锻炼。”
沈月明,“……”
把衣服放下,沈月明有几分无语地道:“要锻炼去健身房去,你爸爸的卡办了三年的。……再不然去体育场跑跑步也行,在家里能锻炼出什么花来。”
童谣敷衍地应下来。
沈月明朝她瞥一眼,“听到了没?”
童谣点头,“听到了。”
“去不去?”
“不去。”
沈月明,“……”
算了,随她吧。
不再说什么,沈月明转身走出房间。
为避免引起注意,在沈月明走后,童谣没有再来回走动,只是静坐在了床沿。
……还是想笑。
余光瞥见摆在她枕边的辛苦牛,没有犹豫,童谣一把把它抱在了怀里。
想起他说,他要回来。
想起他说,说到做到。
越是想,她越是觉得心轻飘飘的,又满是冲劲——好像下一秒她就要飞上天,跟长征五号一起肩并肩。
他说……有事没事,他都是要回来看她的。
都是要回来看她的。
回来……看她的。
言犹在耳,是一遍一遍的循环。
实在高兴,难免得意忘形。她又不想因为过分得意忘形,于是食指一伸,按到了玩偶的嘴巴,小声地发号施令,“会说话你就少说几句。”
牛玩偶一脸无辜。
室内灯洒落如昼般的光明,而她抱着玩偶在怀中,脸色是刻意克制过的平静。
克制再克制,悄悄无声息,唇还是止不住地扬起。
……高兴。
好高兴。
抱着玩偶,童谣滚进了被子里。
真是,非常,特别,超级的——高兴。
……
…
一月里,鹿门一中组织两个实验班的所有学生去鹿门大学参加为期半月的数学封闭训练营。实验班的学生则无一例外都要参加——童谣与方葭霜虽不同班,但都在参训名单中。
为期半月的培训时间紧凑,先是集训,考试,倒数第二天是结业典礼,典礼上会给优秀学员颁奖。最后一天是教授讲座,也为本次的集训做总结发言。
说起来,本来结业典礼理所应当是在最后一天。只是颁奖的那位院长次日有安排要做教学访问,时间上出了冲撞,于是行程安排上便只能作出相应调整。
集训匆匆到了尾声,结业典礼前一晚,在集中住宿的酒店里,她随手翻着培训用的教材。暖气打得很足,房间干燥而安静——便衬得那一声提示音入耳是格外清晰。
以为是童春江夫妻或是方葭霜发来的消息,没有太在意,童谣点开了锁屏。
点进,入目却是陆知行发来的位置消息。
定位在鹿门的高速入口,多余的话一句都没有。
软发散落在肩与耳鬓,她挽了挽唇。
心却怦然地起跳。
他回来了。
他回来了。
脑内除了这四个字是一片空白,甚至没有回复。童谣迅速地站起身来,不及收拾任何东西,她围好围巾便要径直往外走,却在走廊撞见了集训时的生活老师。
生活老师便微蹙了眉,“小童同学,你要去哪里?”
童谣,“……”
集训是全封闭式的,这半个月的时间里不允许回家——原则上甚至也不允许带手机等通讯设施,只是因为学生年纪都小,难免有的没的要联系父母,于是活动的组织方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们去了。
对着生活老师,童谣顿了半秒,道:“我出来散步。”
生活老师,“……”
生活老师便微微抬起画过的韩式平眉,不怎么相信地道:“……你知道现在已经几点了吗,小童同学?”
童谣淡定答,“十一点五十。”
“……”生活老师:“那你觉得这个点出来散步合适吗?”
童谣点头,“我觉得合适。”
生活老师,“……”
然而晚间规定的入寝时间是十点半——很显然,她所作所为并不符合规定。
鹿大这边也可特事特办:若真有特殊情况,学生要么联系家长,由家长出面向校方请假;要么联系领队老师,由领队老师跟家长确认过后再报学校请假。
总之是手续繁杂。
回到房间,童谣一个电话打给了童春江。
童春江正准备睡觉呢,眼一瞥瞅见女儿电话——又是这个时间,不免就几分担忧是什么急事,接起来果然对面就斩钉截铁地道:“爸爸,我要回家。”
童春江,“?”
手机开的是外放,在旁的沈月明也听到了声息,便朝丈夫使了个眼色。
童春江略清了清嗓,“怎么突然要回家了?”他道:“这不就剩两天了吗?”
何况按他们女儿的性格,别说是两天,就是二十天——甚至于童春江怀疑是不是两百天也是一样。
童谣,“……”
听童春江这一句问,童谣才反应过来:半夜十二点说要回家……似乎的确是要有个正经点的理由。
童谣张了张唇,“……”
却是欲言又止。
总不能说她是为了他回来才想要回去。
……听起来那意思就像是,他对她而言,甚至比这个数学封闭训练营更重要一样。
虽然事实就是如此,但她也知道这样不好。
因为他是她的秘密……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自然不适宜,也不应该被旁人看穿和知悉。
她一个人的秘密,
不该有,不应有,也不能有——
旁人知悉。
话锋在唇边转过,童谣开口,“爸爸,我想你了。”
童春江,“……”
沈月明,“……”
童春江甚至没忍住打了个寒颤,“别吓爸爸,谣谣。”
童谣,“……”
一家有一家的相处方式,童家亦不例外。童谣自小便是冷淡性格,甚至有时偏刚硬,习惯与人疏离,纵然跟父母在一起,也比之寻常人家的亲子关系要少几分亲密与黏腻。
却也难怪童春江会是这个反应,毕竟多少年前——可能从小学的时候起——自家的女儿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