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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子宁竟没有发怒，他只是盯着她看，看了很久很久。
而后平棠看见他有些干裂的薄唇微微翕动。
他说，“你这个骗子。”
…
如果不是那股腥甜味道这样近。
平棠几乎要以为这是一个梦。
如果不是梦的话…
穆子宁这种人的眼里为什么会有泪光呢。
他把她抱下来，隔着睡衣也能感觉到他手指冰冷。而后他没有再说一个字，没有再看她一眼，他伸手抹一把额头的血迹，摇摇晃晃地走出去。
平棠看着他的背影，看见他摁电梯，然后慢慢走进去。
他低着头，没有再看她一眼。
外面黑漆漆的，只有路灯模糊不清的光亮。平棠不知道这样醉醺醺满身血迹的穆子宁要怎样回去，可她冷的大脑空白，没有余力再去为别人着想。
第二天醒来，看见玄关点点滴滴的血迹，平棠才确定昨晚不是梦。打来一盆水，拖把拖一遍，沾湿抹布再擦一遍，仿佛干净了，却又好像还是那样。
她心悸，突然害怕穆子宁就这么死在路上。电话打过去，已经关机了。
今天难得晴朗，风却呼呼的，刮在脸上生疼，平棠关好窗户，觉得肚子难受，去厕所看，果然来了亲戚，这次异常的多，睡裙上都沾了血。才处理好穆子宁的血迹，这会儿又是自己的，她忍着恶心脱下衣服泡在盆子里，热水开的滚烫浑身洗一遍，换一件干净的棉t恤，脏衣服洗好晾起来。
家里空旷寂静的可怕。打开冰箱，全是速冻食物，撕开一袋豆沙馅的元宵，烧好水倒五六只进锅里，加一点米酒，加一点红糖，打一颗鸡蛋，煮好了，连着小奶锅一起端到桌上，热气腾腾的吃，很甜很甜，嚼碎了咽下去，胃里暖一点，心里也舒服一些。打开手机来看，池疏上了微博热搜。
后面还加了一个字：爆。
平棠没化妆，戴着框架眼镜，热气裹住镜片，看不清，她取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屏幕上是醒目的几个字。
【池疏宣布退出娱乐圈。】
咬了一半的元宵，馅儿还滚烫，又掉回到汤里，贱了她一脸甜汁儿，手一抖，摸出手机打电话给池疏，没有人接。
他是要去医院的…不知道要待多久。
可是需要退出娱乐圈吗？
她突然觉得害怕，本来就陌生的地方，本来就陌生的身份，本来身旁就空无一人。可他这样宣布走了，她为什么会不安呢。
本来…就该如此的啊。
她终于接到新的通告，和姜砚一起去巴黎为香奈儿春夏高定走秀。
走之前她去医院看了池疏一次，他换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更加瘦了，神色却平和许多，她去时他坐在窗边削苹果，圆润红亮的一只大苹果，一圈圈皮落下来，细致整齐。他抬起头，像是知道她要来似的，温声开口。
“阿萧，吃苹果。”
他身旁站着一位穿黄褐色僧侣服的大师，眉目带笑，看着她，并不说话。
平棠觉得此情此景让人莫名其妙想要落泪。她最终还是接过那只苹果，脆嫩的果肉，咬一口，迸出酸甜的汁水。
突然想起第一次见池疏时，他站在路灯下，浑身闪闪发光，他把她拥入怀中，声音仿佛梦呓，“阿萧…你还好么。”
其实也不过半年而已。
回头望去时却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平棠再咬一口苹果，模糊不清地发声，“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池疏看着她，背身坐在光影里，叫人看不清神情。
桌子上的老式收音机咿咿呀呀的响起熟悉唱段。
【我欲去还留恋
相看俨然
早难道好处相逢无一言。】
老旦凄切的声音划破沉寂空气，“我儿，小姐！—”
最后那一句几乎带了血。
【但愿那月落重生灯再红，但愿那月落重生灯再红！】①
但愿什么？—
不曾听清。
也看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日常亲亲小天使们。今天还有一更的。①【牡丹亭】惊梦
第34章 惘然
香奈儿此次高定秀场选在了巴黎大皇宫美术馆； 这是座铁质与玻璃结构融合完美的建筑，玻璃穹顶瑰丽哀艳。菱形的镜面反射出明艳宽阔的空间； 水晶一般的玻璃水瓶中装着翠绿的植株； 上面有鲜嫩的白色花朵。
穹顶四周的皮质座椅挤满了嘉宾； 清冷的女声慢慢念起法语介绍； 随着低沉却触人心弦的电子乐； 面无表情的模特们慢慢走出来。
平棠穿一身珍珠白呢子磨边及膝裙装； 双排纽扣，领口精致。同色腰带，细细的丝巾缠住修长洁白的脖颈，珍珠环带细高跟鞋衬得小腿曲线优美。她海藻般的长发绾成一枚光洁的髻； 藏入雪白的礼帽。妆非常清淡，素白肌肤上只盖一层薄薄的粉，几乎看不出来。眉毛稍加修饰，眼影是一层浅淡的冰蓝，缀有闪闪烁烁若有若无的金粉； 唇上毫无颜色修饰。
随着大提琴低沉阴郁的声响； 她慢慢走出来，绕着金属镜面，轻轻缓缓地绕圈子。折射； 反射，灯光； 镜面，到处都是自己细瘦的身影； 像在迷宫，像在梦境，让人目眩。
巴黎挺冷的，也没有想象的那么美。地铁肮脏，嘈杂且乱，难闻的气息如影随形。街道上的女士们穿着也并不多么优雅美艳。
果然是外国的月亮比较圆。
她穿一件羊绒大衣，戴呢帽子，跟姜砚在香榭丽舍大道闲逛。心里实在烦闷，扯下口罩，还没透一分钟的气，就被人拍了。
小姑娘们连闪光灯都不知道关，咖嚓一声，一刹光亮，平棠抬眼过去，她们反而更兴奋。
“于萧萧！！———哎真的是于萧萧！！”
“还有姜砚！！”
为什么哪里都有这么多中国人！！
两人只好钻进路边的的士里，叫司机先生快些跑。
“姐，你可能又要上热搜了。”
平棠捂着脑袋想骂街。“砚砚—”她的声音钝钝的。
“于萧萧真是不容易啊。”
姜砚愣住，伸手去摸她的脑袋。
平棠抓住他的手腕，自嘲一笑，“还是池疏聪明，这趟浑水，早些出去好。”
她确实很快又上了热搜，却跟姜砚没有关系。
看到时她整个人都呆住，以为是做梦，掐自己一把却是痛的。
热搜第一赫然是她和穆子宁的名字。
【穆子宁公布与于萧萧婚讯。】
我艹。。。。。。啊！！！
才到巴黎不过两天，又匆匆飞回去。寰艺外面被记者满满围住，八个保镖才把她勉强护送进去。国内的手机才刚打开，就有源源不断的电话打进来，随手接起来一个，年轻女孩子凄惨地尖叫。
“于萧萧你这个贱人！！池疏进了医院，你竟然始乱终弃要跟穆子宁结婚！！我要杀了你！！我会找人杀了你的！…”
平棠一阵鸡皮，摁掉电话拉黑，却仍有接连不断的陌生号码打来，全是池疏的死忠粉丝，骂她朝三暮四不要脸。微博评论区也几乎被池疏粉丝和于萧萧的黑粉所占领，一字一句，骂的触目惊心。电话还不停响着，拉黑一个还有一个，萱萱苦着脸站在一旁，“公司的电话也全是…。。”
她没说完，平棠却知道，全是骂她的。
可以理解的，如果她还是平棠而不是于萧萧。现在，应该也会在微博上痛骂她吧。
她觉得心力交瘁。
“oli姐呢？”
萱萱犹豫一下才小声说，“去找穆总了。”
平棠坐在宽大的皮椅上，闭着眼，心想能不能现在发条微博也退出娱乐圈算了。
没意思。
有什么意思呢。
…
穆氏公司。
olivia横冲直撞上了顶层，杀气腾腾。大家都觉得好像不该把她这么放进来，却没人敢拦。
“穆子宁！”
她几乎是踹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你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
穆子宁转过椅子，斜睨她一眼，声音毫无温度。
“我以为来的会是于萧萧，你好像没资格跟我要解释吧。”
“你到底要纠缠她多久？她欠你的，早就还清了吧？这么多年，你折磨她还不够多吗？现在她好不容易能够走出来，可以开始自己的生活，你又来横插一杠子，你到底是想要怎么样！”
穆子宁站起身，盯着她，一字一句开口。
“开始自己的生活？…她要开始自己的生活了么？那我呢？谁来帮我开始自己的生活？！黎织，我告诉你，她这一辈子都休想抛开我，这是她跟她妈欠了我的。她们欠我的，这一辈子都还不清，那个女人，她永远只能在我身边赎罪。跟其他人开始新的生活，想都不要想，这辈子想都不要想！”
他眼神冰冷，点一根烟，“我跟于萧萧的事情，你最好不要管。”
“我要是非要管呢？”她冷笑出声，“我不会再让你伤害她了。”
“你凭什么？”
他慢慢笑了，长眸中有残忍的光。
“你喜欢她是不是？”
“你！…”黎织的喉咙像被堵住。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她。”
“可她的心里却只有我。你敢来找我，你敢去质问她么？你敢去问问于萧萧，得到现在这个结果，她愿不愿意么？”
“你不敢！因为你知道她会怎么说。她会欣喜若狂的，这么些年，今天她总算求仁得仁，你不是她最好的朋友么？你不该祝福她么。。”
他的话止于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黎织的眼睛迅速聚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多年来藏于心底最隐蔽最羞于启齿的隐秘心事被毫不留情地狠狠撕开，扒出来鞭尸，死无葬身之地。她的手在发抖，薄唇抖索，却说不出一个字。
穆子宁抚着火辣辣的侧脸，笑的更加厉害了。
“你恼羞成怒…不过是因为你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
平棠在oli宽大的皮椅上睡着，等到下班也不见她回来，电话打过去总是忙音。
现在连oli都懒得管她了么。平棠觉得自己可能需要自生自灭了。从办公室的小冰柜里翻出一只带青的苹果，拿纯净水洗一洗，咬一口，一点也不脆。窗口望下去，记者们仍旧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围成一圈，一步不肯退让。
果真敬业，这下是家也不能回。
大渣男穆子宁！
平棠啃完苹果骂一句，窝到沙发上去睡觉，迷迷糊糊的，想一想，于萧萧还真是不容易啊。
真的是。。。
睁开眼时看见穆子宁，平棠以为在做梦，他穿一件黑色衬衫，坐在沙发旁边，手撑着下巴睡着了。
他的西装外套盖在她身上，有淡淡的古龙水香味，袖子上的白金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