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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太太都是很好的人,只是忙,以后有什么事情尽可以找我。对了,找少爷也可以,少爷也是个好孩子,只是性子有些冷,多相处相处,习惯了就好。”鲜有人愿意听她这么唠叨,田嫂越说越有精神。
宋瓷垂着手,站在一边,一一地应下来。
“田嫂,我,想洗个澡。”宋瓷觉得身上有些黏糊糊的,这房子太干净,她不敢乱走,也不敢乱动。
“哎呀,你看我都老糊涂了。”田嫂抱过来一沓衣服,“这是表小姐的,她个头比你高些,兴许能穿。等明个儿得了空,衣帽什么都是要按照你的尺寸置办的。”
宋瓷连连摆手,“我带了衣服,您把这些放回去吧。”
她带了些换洗的衣服,还是苏妈妈关照的,还好在中途歇息的旅馆洗了,趁着太阳也晒干了收在包里。
田嫂只当她是嫌弃这是旧衣服,没说什么,把衣服还放回了箱子里,收在柜子底层。
宋瓷等田嫂出去了,才小心翼翼脱了外套。
她没用过浴缸,在南城的时候,冬天去澡堂,夏天就烧些热水,倒在木盆里擦一擦。她有些后悔没叫田嫂教教她,盯着浴缸看了好久,才拧开开关。
叶承走到楼梯口,听见两声尖叫,愣了楞,撇起了嘴角,才住进来就这么兴奋了么?还真以为她麻雀变凤凰,上了天呢?呵呵,好戏还在后面,有的她受呢。
摇摇头,扶着扶梯,往楼下走。
宋瓷这会儿被喷出的凉水浇的满头满脸,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屋里不比外面,本来就凉,她又是怕冷不怕热的体质,上牙打着下牙,一手捂住嘴巴,再不叫自己尖叫出来,一只手摁掉了开关。
等她终于放好了水,又被一边的满是英文的瓶瓶罐罐弄晕了头,只好随便找了两瓶,胡乱地洗了一通。
擦干了头发,她寻了盆,把衣服泡在里面,坐在一边洗,再拧干。
田嫂见了,忙告诉她,换下的衣服直接放到筐子里,等她来收拾就好,不要自己洗。
晚饭的时候,梅秋和叶棠棣回来了。
宋瓷还没来得及问官司的事情怎么样了,就看见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一阵风似的往自己这边跑。她一愣神,不知道是该让开还是怎么样,小孩子已经扑到了她怀里。
“伯尧倒是很喜欢姐姐呢?”梅秋笑着对旁边的男人说。
叶棠棣点点头,像是心情也不错。
宋瓷低头,看了看小孩子扬起的脸,额头很宽,眼睛亮亮的。这便是妈妈和叶叔叔的孩子么?她好像,挺喜欢他的。
“姐姐抱!”叶伯尧看出宋瓷不讨厌他,赶紧卖乖。
宋瓷没说什么,梅秋开了口,“伯尧不要闹,你那么胖,姐姐怎么抱的动?”走过去,拉开他,“我和你姐姐还有事情讲,和爸去爸洗手,准备吃饭去。”
叶伯尧鼓鼓腮帮,有些不高兴,只能看着妈妈把姐姐带走。
“苏家的事情交给我和你叶叔叔,你明天安心上学,在这里住下来。”梅秋把外套挂到一边,看宋瓷不知往哪里看似地出神,“宋瓷?!”
“哎。”宋瓷回过神来。
“你记住,你不欠苏家的,从今天起,好好地做叶家人,这是我帮他的条件,听见了吗?”梅秋忽然觉得,她和宋瓷隔的不仅仅是十几年的光阴。
有一条鸿沟,横亘在她们之间,是十几年匮乏的情感凿出的,不知何时可以填满。
宋瓷微微低了头,“是,妈妈。”
“行了,出去吃饭吧。”梅秋打开门,转身想问问她今天是否住的习惯,想想还是算了,“东西我今天叫人都准备了,放在你房间里,要是缺什么,你就在和我讲。”
也许做一对客客气气的母女,好过装出的亲热来。
梅秋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宋瓷倒是松了口气,怕梅秋又说出什么和苏家别联系,没关系的话来。
饭桌上叶伯尧粘着宋瓷,对叶承却明显的敬而远之。
“宋瓷,喜欢吃什么记得告诉田嫂,下次做。”梅秋吩咐到,又唤田嫂过来,“下次这个少放些青椒,阿承不喜欢吃辣的。”
宋瓷飞快地扫了叶承一眼,他还是冰着一张脸。
“小少爷今个不是回家么?我给少爷单做了一盘,这就端过来。”田嫂转身回了厨房,心里直嘀咕,今天少爷也是奇了,往日都是自己单独在他房间里吃的饭,今天竟然一天都上桌了。
叶伯尧本来坐在宋瓷和叶承的中间,听闻往宋瓷身边凑了凑。
不会因为两人的口味不一样,叶承就不喜欢这个弟弟了?宋瓷忽然生出同病相怜之感,她自小也味重,看来她和小少爷是一国的了。想到这里,她愈发耐心地“伺候”小少爷用餐。
“姐姐,你吃这个。”叶伯尧把他的小汤匙递到宋瓷嘴边,一脸的殷勤。
宋瓷看着眼前大半个不成形的虾丸,还有蘸着某只小朋友的口水,反着光的勺子,再看看叶伯尧期待的目光,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
“我,不爱吃这个。”宋瓷犹犹豫豫地说了出来。
尴尬的静默中,她听到旁边的叶承又是一声冷哼。
真是,这人就只会哼哼么?只有猪才一天到晚这么哼吧?
宋瓷也只敢这么想一想,不过这么想一想已经让她心里稍微舒服了些。
“太好了,”叶伯尧张大嘴巴一口吞掉了虾丸,“姐姐不爱吃,就不会和伯尧抢了!姐姐,我们好般配哦!”
“咳咳,”叶棠棣被这话呛住了,忍不住咳了起来。
“哎哟,棠棣,快喝口茶。”梅秋接过田嫂递过来的茶水,在叶棠棣背后轻轻拍了拍,这边呵斥儿子,“伯尧,不要乱说话!”
“我才没有,”叶伯尧咽下嘴里的丸子,“姐姐身上好香,今天晚上我要和姐姐一起睡!”
“你姐姐明天要上学,不许去闹她,听见没有?!”梅秋冷着脸说道。
叶伯尧看了看妈妈,再看看姐姐,真是,不过才是四岁多一些的孩子,好容易有了个喜欢的人,却三番五次阻挠他,叶伯尧立刻眼泪汪汪。
“妈,不碍事的。”宋瓷赶紧圆场,“我带他睡好了。”
“好了,阿秋,就这样吧。”叶棠棣心疼小儿子。他们两个没太多的时间陪他,叶承吧,也不喜欢他靠近,难得他喜欢宋瓷,顺了他一两次心意有什么?许是亲生的,梅秋有时管起伯尧,严厉了许多。
事实证明,叶伯尧睡着的时候比醒着可爱太多了。
他好像很适应家里多了一个人,一个完完全全算是陌生的人。不像叶承,宋瓷想起来叶棠棣叫他和她明天一起坐车时候,叶承那样的神情就浑身的不自在,好像她是什么千年大麻烦一样。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还有,他的妈妈在哪里呢?宋瓷好奇归好奇,她也该学学小孩子,他把态度摆的那么明明白白,她也就和叶伯尧一样,敬而远之好了。
宋瓷看着叶伯尧的小脸,他和她一样,有一双和妈妈一样的眼睛。她怕他冻着,替他把薄薄的小被子盖好,小肚子也包的严严实实的。
不得不说,叶家很细心,课本和衣服下午都给她备齐了。
她挨着叶伯尧身边躺下,脑子里一会儿是爸爸的脸,一会儿是苏哲和苏家人,最后竟然是叶承!
宋瓷还有些不能消化这一切,突然从一种习惯了的生活到另一种她完全没有预想过的生活,她尽力去适应,只好这样了。
自从爸爸去世,接着苏哲出事,她的脑子好像就一直没有停下来过,一直在转啊转的,像是从没有过的那么累。
作者有话要说:
3、烟月不知人事改(三)
“停车。”叶承冷冷地说道,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车子靠在路边停了下来。
“下车。”语气和刚才一样冷。
宋瓷一愣,和同样不知所以的司机对看了一眼。这是,在叫她下车么?
她看了一眼叶承,叶承眼睛依然盯着手里翻开的书,动都不动一下,连个眼风都懒得给她。
刘全做司机也不少年了,倒是第一次遇见过这种情况。
一个是脾气古怪的少爷,一个是新晋的大小姐,左右都得罪不得,他急的想抓头发了。
“少爷,这里离学校还有一段路,在这儿下不太好吧?”刘全转过头,替宋瓷说话。
“哦,”叶承终于舍得抬起头了,“那就在这停着吧。”长指翻开一页,继续看他的书。
时间像是停住不动了,空气里有结冰一样“咔咔”的声音。
“不用了,我下车。”宋瓷利落地拿过包,打开车门,“您走吧,辛苦了。”她朝刘全轻鞠一躬。
刘全朝他抱歉地笑笑,踩了油门,两个人孰轻孰重他还是知道的。
“刘叔,”叶承合上书,捏了捏额头,“你可别小看了她。”
可不能小看她,能从小城找到十几年没见的亲生母亲,还能顺利的住下来。她不是会魔法,就是有会魔法的人帮着。
宋瓷下车完全是一时正义感冲昏了头脑,她是没连累司机,可是她自己就惨了。
这个地方是小高速,没什么人,车子倒是挺多,只是一辆比一辆快。更倒霉的是,她根本不认识路。
离安和高中还有一段路,究竟是多远,天知道,地知道,还有司机知道。
只有她宋瓷,像个白痴一样的乱转悠。
不行不行,这样下去天黑都到不了学校。
她蹲下身,紧了紧鞋带,朝着车子开走的方向,跑了起来。
横冲直撞,也比坐以待毙的好!
“嘿,有意思。”坐在副驾驶座的少年推推正在开车的男子,“强哥,这大清早居然有人跑步上学。”
“你怎么知道人家是上学,不是锻炼身体哪。”陆强见惯了江小公子这个样子了,脸都懒得转一下。
“不是,”江硕急了,“你看看,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呢!”江硕接着嗤了一声,“真傻,还穿校服。”
“是啊,谁像你,校服发下来就做了抹布擦桌子去了。”陆强看见了离前面不远的人,果真是安和高中的校服。
男生的校服下半身是长裤,女生的则是短裙,上衣背后印在安和高中字样。
“哎,强哥,开慢些开慢些。”江硕开始离得远,看得不是很分明,这么一看,身材倒像是不错的样子,只是不知道正脸长得怎么样?
陆强无奈的叹口气,倒真的放慢了速度。
江硕打开车窗,宋瓷的侧脸,然后是整张脸都印在了他眼里。
没想到,长得还真不赖啊。
江硕嘴角弯了起来,头缩了回去,伸手拉了拉衣袖,“强哥,咱做做好事,载她一程呗。”
陆强停了车,敲了他一下脑门,“看上人家了?”
“哪里哪里?我这不是想做些好事吗?”江硕赶紧摸摸头,“强哥,你温柔点行不行?这手劲也忒大了些。”摆摆手,拉开车门。
陆强笑,他还不知道他脑子里想的什么?江硕自小爱美,讨厌一切丑的脏的。一周岁的时候,谁抱他,他都乐呵呵的,唯独一个苦瓜脸的富太太抱他,他又是蹬腿又是哭嚎,差点没把庆生抓周的宴厅屋顶掀翻了。
“嗨,同学!”江硕倚着车门,一脸的骚包样,还自以为颠倒了众生。。
宋瓷慢慢停下,抚着胸口,呼了口气。她出了不少的汗,别在耳后的碎头发被汗水打湿,沾在了额头上,显的有些狼狈。
“你有什么事?”宋瓷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