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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谚低头看她一眼,正要说什么,电梯缓缓停下来,“叮咚”,铁盒子的门打开来,温谚移开目光,眼里漾了几分笑,说一句,“走吧”。
出电梯前路转弯,就要出了住院部的门,向前走,到主楼。
晨光和煦,风静静地吹来,夏日的燥热也不足显。
苏曾跟在温谚身边,心情雀跃。一时又想到昨日那场骚乱中,是他出现,帮着郑却一招制敌,又领她全身而退,此后只言未问。不管是因他宽以待人的好修养,还是他根本不愿知晓细节为自己徒添麻烦。总之,苏曾从他这里得到了难得的温柔,深藏在心里。
此刻,她猛然觉得,重逢也不是坏事。
走进主楼,再上电梯到体检的部门去,这日周末,走廊外有不少人排着队等待。温谚让苏曾等一等,他先到里面叫了人:“忙么?”
负责检查的医生笑着说:“温医生你看看我门口排了多少人,能不忙吗?你带人做哪项?全身呀?”
温谚说:“对啊。你这边忙,那我就先带她去做脑CT好了。”
那人道:“别,脑CT那边人更多!你先带人到隔壁抽血吧?”
“行。”温谚应着,回头来,带苏曾往隔壁走。
苏曾笑道:“从你这里开个后门怎么这样难呀?你就不能打声招呼,然后直接带我进去?”
温谚说:“总要讲个先来后到,对我们是没有差,对病人就不一样。我们医院也是有评比的,需要病人口碑。”
苏曾扁扁嘴:“那你这样我要给你差评!”
他扬唇一笑,让她进去。苏曾看了眼那间办公室的牌子,拉住了他的袖子:“抽血?”
“对,抽好再到前面去。”
苏曾看着他:“……那你去哪?”
“我去跟脑CT那边的同事知会一声。”
苏曾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说:“你陪我去抽血吧?”
温谚没有抽掉袖子,看着她:“怕?”
苏曾使劲点头:“嗯,我晕血!”
温谚皱皱眉头说:“我不信。我记得以前你在院子里替苏妈妈杀鱼,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苏曾:“……”
他推她进抽血室,冲她眨眨眼,笑说:“去吧,抽完我就过来了。”
十分钟后,排队抽好血的苏曾脸色铁青地坐在外面等温谚。她的手臂曲起,夹着棉签,温谚走来时问她,“抽好了”?
“嗯!”
“那走吧。”
“做脑CT?”
“对。”
“这次又要等多久?”
“嗯……半个小时吧。”
苏曾只觉眼前一黑:“啊……我有点低血糖了……”
温谚走过去,把手臂放到她面前,说:“那我扶着你走。”
苏曾坐在凳子上,抬头,看他柔和的下颌,那上面有些微的青色,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便像机关一样,扯一条无形的线,这边牵动着的,就是苏曾的身体
苏曾低了低声音,问他:“温谚,你是不是挺讨厌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修)
☆、Chapter 1
苏曾低了低声音,问他:“温谚,你是不是挺讨厌我的?”
温谚神色一顿,这一抹神情被苏曾及时捕捉到。
“讨厌吧?”
温谚侧了侧头,手臂也没移开,轻声说:“不讨厌。”
“不讨厌,也不喜欢。”苏曾道。
温谚默,没有继续说话。
苏曾此刻有些自讨没趣的意思,她笑一笑说:“算了,我晓得!”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叹道:“快走吧。”
苏曾却又拉住他说:“可我还是很想听你说,你看,我们久别重逢,四年没见,你又见到我了是什么感觉呢?”
温谚眉目微动,语调却仍是那样,不轻不重地说:“没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是什么感觉?”苏曾不依不饶。
他似是有些无奈道:“就是,老朋友相见的感觉。你一直没有变,还是从前,但终究是长大了。”
苏曾抓住他的手臂,站起身来,咬咬嘴唇说:“好吧老朋友!我倒是要感谢你还能把我当老朋友!”
温谚看着她张扬的笑,心口一顿,有些酸涩的感觉。
他暗暗想自己是如何说出“老朋友”这三个字的……竟是恍惚不自知。
也许他说错了,这世界上哪里会存在一成不变的东西,更何况人是最善变的。可他低头顺着她弯起的红唇,望住她笑眯起来的眼睛,却依旧觉得,她便是昔日的那个苏曾……
温谚站立不动,过往的人都不曾在意他们之间的停顿。
苏曾道:“怎么说走又不走了?”
他回神,“嗯”一声,正要走,却听到有人在身后叫他。温谚回头,凌护士站在走廊的另一头,神情着急地指了指手里的手机。
温谚意识到她的意思,忙翻出来白大褂里面的手机,看到手机屏幕多了两个未接来电,他刚刚走神没感觉到震动。
现在手机还在震动,温谚接通后,凌护士在另外一边赶往大厅,一边急匆匆说:“温医生!楼下进来一个急诊,您要不要跟苏律师去看看,伤者就是昨天泼了苏律师一头汤水的人!”
温谚一愣,立刻道:“好,我等一下过去看看。”
他的另一只手臂被苏曾扶着,侧了身子把话给苏曾复述一遍,苏曾疑惑:“李松?他怎么了?”
“我还不清楚。你低血糖要不还是先回病房休息,我去急诊看过,再带你过去!”
苏曾却道:“别麻烦了!反正都要下楼,我跟你一起去,倒要看看他们又耍什么花招!”
说着,也不头晕低血糖,拉着温谚就往电梯的方向去。
急诊向来是医院最热闹的地方,来了伤患更是噪杂。人群聚集的地方便是李松躺的位置,那里蜂拥着穿白色衣服的医生和护士,还有警察和其他围观者。
苏曾和温谚刚到这里,凌护士就走来说:“吴医生正在接诊,听说是在警察局被从审讯室带到拘留室的过程中,他自己挣脱掉看守爬上楼梯栏杆后摔下去了!虽然不高,但是头着地,人已经没意识了!”
刚解释完,那边跟随的几位警察就注意到了苏曾他们。其中一位径直走来,问苏曾:“你就是苏曾苏律师吧?”
苏曾答:“我是。”
那人道:“正好了,本来就说要来找你的,这下不用多跑一趟了!我来问问你昨天的情况,你现在身体状况如何?”
苏曾眼睛珠转了一圈,看了眼温谚,说道:“今天就要做检查的,但没做完……我觉得头疼,犯恶心。嗯,脸也火辣辣的,我之前被砸的伤口好像又要复发了,昨晚也没睡好,精神很差。”
警察微微皱眉,被她这话堵得有点不悦,随即,警察也看了眼温谚,问:“这是你的主治医生?”
“嗯。”苏曾给温谚使眼色,后者无动于衷,却也点头说:“需要再做个全面检查才能得知具体情况。”
警察把这些都记录下来,又回去伤者那里。
苏曾在那群人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女人身影,正是此前苏曾当事人的前妻李桐。苏曾往后避了避,温谚拉她离开,说道:“走吧,这里乱,那人身上新闻多,约莫等一下就会有记者来。”
温谚想到的,苏曾也想到了,她点点头,便同他一道回了住院部。
胳膊上抽血的小针眼早就没了感觉,只血管上留下了一条青色痕迹。温谚给脑CT那边的同事打电话,说现在不方便过去了,下午再去。挂了电话,他看看苏曾的脸色。
“我下去给你买些早餐吧。”
苏曾抬头,点头说好。
温谚出门后,苏曾坐在房间里,她落在病房里的手机也有了不少来电显示。郑却的,霍存异的,还有许佳。
霍存异那边有对策,不必与他多说,郑却此刻大概正与许佳在一起,于是她回拨了郑却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郑却的声音穿过听筒,刺痛苏曾的耳膜。
“苏曾!你他妈终于接电话了!你晓不晓得出大事了!”
苏曾急忙拿开电话,皱眉说:“我晓得呀,你那么大声做什么!不要叫了,我刚从楼下急诊上来,见了警察,也见了李桐和李松。警察问过话,记者还没来,群众很冷静,我还很安全。就是这样!”
她如此冷静叙述完,电话那边的人停顿片刻,气急败坏地骂了句:“你他妈的!”然后,挂了电话!
苏曾看着显示通话结束的手机屏幕,皱皱鼻头,对着空气回道:“你他妈的!”
病房里安静下来后,苏曾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滑了好多次,终究还是点开了微博,去看热门微博热门话题,关于她的话题果然又被刷上来了……
她关掉手机,怨了自己一句,没事找事!
躺到床上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门口有动静,以为是温谚回来了,急忙跳起来,踢上鞋子去开门,却见立在门外的并非是温谚。
“李桐?”苏曾看着站在外面的女人,怀疑自己的眼睛。
李桐身上穿了件长及膝盖的棉麻长裙,她瘦的很,长裙下面仿佛只剩下了骨头,袖口的长胳膊无力地垂下来。她皮肤黑了许多,脸都脱相了,头顶枯黄的发和她整个人一样,毫无营养。
半个月前在法庭上她也看起来不怎么好,却远不如今日狼狈。
苏曾看着她,眉头皱得很紧:“你来做什么?”
李桐缓缓张开唇,低声说:“苏律师,我有几句话想同你讲……”
苏曾看了眼她身后,并没有什么其他人跟随。
李桐说:“没有其他人,就我自己一个,苏律师,我能进去吗?”
苏曾顿了顿,让开门给她。
李桐走进来,苏曾坐回去病床上,指了指对面的两人沙发说:“坐吧。”
李桐摇摇头说:“不用了,我站在这里讲就好。”
苏曾也不客套,直接问:“你要讲什么?”
李桐在心里重新整理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苏律师,我是来求你的……我求你,不要让我哥哥坐牢好不好?”
苏曾忍不住笑了一下,她侧头看向李桐:“坐不坐牢这件事不是我能决定,这个要在庭上看法官如何决断。”
李桐有些着急,解释说:“苏律师,我哥哥小时候生病烧坏了脑袋,他跟正常人不一样!他的眼里只有简单的是非观念,所以他看到我受委屈,才会冲动做出那些事情!”
苏曾凉凉道:“你想说你哥哥身患疾病,行为才不受控制,嗯,这个我可以理解,我相信法官也会从轻处理,但这些都要等我们上了法庭再说。”
李桐忍不住颤抖起来。苏曾此刻越发觉得,她不该让李桐进来,她怀疑李桐的精神状态有问题……
“苏律师,”李桐努力克制自己,瑟瑟道,“我知道你手段厉害,你能把无罪说成有罪,把有罪辩成无罪……”
“你什么意思?”苏曾看向她,声音更冷了。
李桐道:“我只想请你可怜可怜我们一家,我已经被你害得这么惨了,我不想我哥哥也被你送上法庭!”
苏曾觉得不可置信:“你说你现在这么可怜,是我造成的?”
李桐的脸憋得通红:“不是吗?”
苏曾像是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李桐颤抖着问她。
苏曾直视她:“我笑你,是真的可怜。”
李桐紧紧咬住唇,有那么一瞬,苏曾觉得她那泛白的唇会被牙齿撕破渗血。她听李桐哽咽道:“苏律师……既然你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