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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李桐。“苏曾说,“那我现在问你的一切,你都要一字不偏,一字不差地告诉我!”
房间里的光亮了又暗,游走的云遮挡住太阳……
李桐话音落了,对坐的两人沉默不语,半晌之后,苏曾挪动了椅子,站起身来。李桐抬头看她。
苏曾道:“李桐,谢谢你信任我,我相信你所说的都是事实,我一定会帮你争取到最轻的刑罚。过两天,我会再来看你的。”
苏曾要走时,李桐叫住她:“苏律师。”
苏曾回头,李桐又道:“你回来我真的很安心……你一定要保重身体。还有……能不能……替我去看看宋维康?”
苏曾笑:“这两件事情你不说,我也会去做的。”
李桐送出一口气,警官进来将她带走,走到门前时,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苏曾的背影……回想起最初见到苏曾的样子,她的强悍和直接让李桐几次遭受重击,她这样的人,是李桐一辈子都没办法成为的。
同样作为女人,她一边痛恨着苏曾,却也一边羡慕着她。
如果……如果,她也有那样强悍独立,是不是人生也会变得不一样呢?或许……或许现在开始改变,也不迟……
“好了?”
苏曾走出大门,迎上温谚的目光,“好啦!”
温谚开车门,让她坐进去,也未再说别的。李桐的配合为苏曾省了不少时间,他们离开看守所时刚刚十点钟。
苏曾有段时间没有出来了,冬日将至,空气质量变得很差,温谚强行让她戴上口罩,她不敢不从,用那个大大的口罩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趴在窗户边看外面的街景。
她慢慢说起案子:“事情很顺利,却也很棘手,过去没有宋维康这个事情,只需要解决李桐的问题,现在宋维康掺合进来,这样的话也会带进来一个证人——是个警察。我现在能肯定的是人确实是李桐开车撞的,所以我得想办法把宋维康摘出去才行……”
温谚道:“别着急慢慢想对策吧,你记得答应过我身体放在第一位。”
苏曾笑:“是是是!我记得呢……不过现在就要回医院啊?能不能再晚一点点……”口罩上面,她露出的一对眼睛闪着可怜的光,温谚却目不斜视,没看她一眼。
“温谚温谚……温谚?行不行?我今天办事效率很高,正好趁着这个时候,我们在去趟宋维康那里吧!好嘛?你答应我吧……”她拽着温谚的胳膊竟撒起娇来,极其注意交通安全,双手一直不肯离方向盘的温医生哭笑不得,生怕她再拽下去,车都开不好了,气呼呼对她说:“你就磨人吧!我就知道你不会乖乖听话……”
“我乖呀!我很乖的……”她继续做可怜状,“你全程跟着我呢,怕什么,再说了,这又不是什么体力活,累不到我的。”
温谚无奈道:“脑力活才对你伤害更大!好了好了,你别拽我袖子了!”
苏曾忙问他:“你答应了?”
温谚叹口气,没说话。
苏曾又拽起他的胳膊:“答应了吗?答应不答应嘛?”
温谚求饶:“好好,我答应你,你坐好了,别乱动!”
苏曾喜上眉梢,得意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接着,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宋维康的电话。
电话被人接起时,她像换了个人一样,语气立刻变得严肃起来,问道:“宋先生,我是苏曾,方便一会儿见个面吗?”
仍是那座别墅,十一点钟,苏曾到达这里。这一次,温谚跟随她一起进来。
宋维康自受伤之后一直在这里修养,今天未出门,接到苏曾的电话时,他既意外又觉得合理——她是时候该来找他了。
请人进门,温谚避嫌,被招待在客厅,苏曾则进了书房。
两个人身上都还有伤口,宋维康手臂上打了石膏,他的右手骨折,工作也被暂时搁置。他身上穿着睡袍,头发蓬乱,胡子拉碴,整个人憔悴又邋遢,与以往模样截然不同,然而风度还是依旧。
“请坐吧,苏律师。”宋维康低声道,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替苏曾拉开椅子。
苏曾道:“你也快坐吧,不必客气。”
宋维康抬眸看到她额上的伤口,脸上多了许多歉意:“抱歉……”
这两个字说出口后,宋维康便不再敢看她。
在这件事情中,苏曾本就是个无辜者,那日他的冲动令苏曾受伤,事后又听说苏曾的病情,宋维康内疚不已。
他不是个完全的好人,也不是个彻底的坏蛋,今日苏曾能够心平气和地坐在他对面,而不是一纸律师信送来,他当是感激不尽了。
“喝茶吧苏律师……”
“好。”苏曾知他怎么想的,接受了他的好意,接着问他,“我今天来的目的你知道的吧?”
宋维康给自己倒茶的手顿了顿,茶水滴落在桌面上一些,他忙放下杯子,拿茶布摸净了水珠,继而点头:“知道……苏律师一定有很多话要问我。”
苏曾道:“对,宋先生既然知道,我就不再拐弯了。”
宋维康不觉坐正了些,男人的紧张昭然若揭,他抿了抿唇,道:“苏律师,您请问吧……”
“好。”和上次一样,苏曾也带着一个本子,她没抬头,直接问他,“在医院的时候,警察录口供,你都说了些什么?”
宋维康慢慢道:“我醒来的时候,先见到的是霍律师,他让我先承担交通事故的责任,不要提李桐的案子……所以我对警察说我在去法院时太过紧张,才会酿成车祸,责任在我,我愿意负担一切后果。后来,车祸的受害人苏律师您……您没有追究,这件事也就这样了。再后来,调查李桐案件的警察带我去了派出所,但是我什么都没说。”
这是霍存异的办事风格,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让宋维康轻易对警察开口。苏曾点头,道:“好,那现在,你能不能把郑浩被撞当天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我?”
☆、Chapter 8
宋维康顿了顿,虽不慌乱,却没了方才的沉稳。
他辗转纠结,不知如何开口。
苏曾不想等,干脆道:“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那就先回答我,为什么车祸的第二天,你会出现在案发现场?”
宋维康彻底愣住:“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话出口,他才觉察到失言,即懊恼又苍白。
苏曾道:“事发之后我也到过现场,当时有个警察朋友给我提供了信息,说见过你。”
宋维康努力回忆,眼中的颜色一点一点的褪去,剩下的,都是无奈。
他更沉默了,像个石头。
苏曾突然问他:“你去看过她吗?”
宋维康知道那个“她”是谁,他摇摇头,整个人像被一团黑雾笼罩着。
苏曾道:“我刚刚从看守所那边过来,这段日子里,李桐过得很辛苦。她在挣扎,自己有没有信错人,反复问自己到底爱错人了没有。我知道她没爱错人,你对她是真心,甚至想用那种方式来替她背锅,可是宋先生,你选择的爱的方式真的对了吗?”
宋维康呆了呆。
“李桐什么都告诉我了。”她该是多么信任宋维康,所以才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苏曾,虽然不曾说出口,可是苏曾知道,李桐仍然知道宋维康能在背后支持着她。
“她……真的什么都说了吗?”宋维康双目通红,喉咙像是被什么梗住了。
苏曾点头:“她知道现在再不说,你真的会做傻事。其实就算她不说,我也知道案发当天,其实,你和李桐一起在车上对不对?”
宋维康再次愣住。
苏曾拿出一串钥匙,五只钥匙被金属环套在一起,磨得发亮。
宋维康眼神颤了下:“这个……怎么会在你这里?”
苏曾道:“凑巧吧,我师兄这两天一直在替我跑腿,调查案发当天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的确,那天没有人看到你和李桐在一起,也没有证据证明你也在案发现场。可是那天晚上你回家的时候,钥匙丢了,于是你请开锁匠开门,第二天又将家里的门锁都换了一遍。这个对户的邻居还有锁匠都能作证。巧的是,我师兄几次在案发现场晃悠,正碰到在那条路附近安窝搭棚的流浪汉,你的钥匙串,正挂在他门口养的土狗脖子上……我想,案发第二天你去现场,就是为了找你的钥匙吧?”
宋维康下意识地抓住杯子,左手颤抖,水没喝进去,又洒了一些出来……
苏曾抽了张纸巾递给他:“擦擦吧。”
他茫然地放下杯子,接过纸巾,道:“苏律师,那句话说的真好,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其实我曾经抱过侥幸心理,可是仍然过不了心里这关,所以才……对不起,我要再次向那次车祸给你道歉……”
苏曾微微一笑:“其实你一直保持刚开始的冷静,事情会简单很多。你开始慌了,是因为你怕自己和李桐在一起的事情暴露之后,不但不能帮到她,反而会让警察更加怀疑她撞郑浩是与你早就策划好的。所以你想,干脆自己一人承担所有。”
宋维康低着头:“是……我是那么想的,那天的事是这样的……”
宋维康和李桐讲的几乎无差。
事发当天,宋维康刚下飞机就收到了李桐的短信,彼时李桐刚刚与郑浩在电话里理论过,郑浩直言绝不会让李桐一家包括宋维康好过!连日忍受的折磨和委屈爆发,李桐对宋维康说:我要杀了他!
“她在郑浩的公司楼下给我发的短信,我接到短信之后立刻赶过去,我们就在那段路上的三岔路口,我劝她不要那么做……她太辛苦了,真的,苏律师,和郑浩在一起那几年,她受了太多苦了,她哭着告诉我,她想让我带她走……可是我……那时的我不敢给她承诺,我真是个懦弱的男人,连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她太伤心了,我们两个正在争持中,没想到,郑浩来了,李桐回到车上,她想也没想,直踩下油门撞了上去——”
宋维康甚至没来得及阻拦,趁乱中,他慌忙带李桐下车,两人到无人处,李桐将他赶走,告诉他,这件事是她一个人做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她知道警察肯定会查到她头上,宋维康不能搅进来……
“我也乱了,我们都乱了,她走了之后,我就立刻赶回家,到了家门口才发现口袋里的钥匙不见了……应该是我和李桐争吵的时候掉的……那时警察已经到了现场,我不能回去,只好叫开锁匠来开门。接着我被叫到警察局录口供,他们并没有提到钥匙,我就抱着侥幸的心理以为钥匙没被找到,偷偷去了案发现场找,结果撞到了一个面生的警察……”
之后的事情,就如苏曾所了解到的一样了。
苏曾听罢,并没有松一口气,她敲了敲桌子:“现在你突然闯出来,虽然还没对警察承认你在案发现场,但是对方律师应该会以这个为突破口辩称李桐是有预谋的故意杀人,或与你合谋杀害郑浩。”
宋维康紧张道:“李桐不是,她是一时冲动!我能作证当是我们都很激动,她也是被郑浩刺激了!”
苏曾摇头:“你已经被列入嫌疑人中,法官不会信你的证词。”
宋维康脸色惨白,他颓然坐在椅子上,双目都失了神色。
苏曾见他这样,也很是为难。
横竖都要经历这一关,他们不能太过消极,于是最后,她拍了拍宋维康的肩膀,安慰他道:“放心吧,我会想办法的……我大师兄也是个不错的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