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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惆怅的想,这一生他还能给他什么?他是否又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修文……爸爸求你醒过来……我可以带你去骑马,牵着你的手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素心一双腿站麻了,透过门板缝隙看到长长的一道影子,像一尊亘古的雕像,那个男人像要一直坐下去。
她看到他的视线就一眨不眨的粘在孩子的一张脸上,一副永远看不腻的样子。可是透过王修文,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脸?
素心在信上得知王修文的妈妈是绥军的四小姐,那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四小姐林君含。连带王修文的生辰八字,王思敬在信上都写得一清二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一目了然,乱世之中竟有这样的一段风花雪月,懵懂之时却开花结了果子。
午夜时分,病房内爆发出一声呼呵。
所有候着的人全部惊醒了。
张孝全立刻叫医生道:“快进去看看。”
王修文醒过来了,那一排密而长的睫毛轻轻眨动。付江沅盯得时间久了,这样微妙的变化也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他轻轻的睁开眼,望着他,虽是睡意朦胧,那眼睛却又黑又亮。付江沅望见自己在他眼中的倒影,整颗心房塌陷开来。
一张口喉咙生痛,还是将医生唤进来。
着实让人松了口气,醒过来就没事了。而医生测试了他的智力,发现并非因为撞击受到影响。
王修文扭头看向素心,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问她道:“阿宁姑姑,你有没有怎么样?”
素心声音一哽,根本说不出话来。只是摇了摇头,最后艰难道:“姑姑没事……倒是修文,吓死姑姑了……以后再不能那样贪睡了,叫姑姑如何是好……”
王修文低低道:“修文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一定会保护姑姑。”
素心那泪流得越发汹涌。
最后王修文吵着饿了。
素心忙道:“姑姑去给你买吃的。”
张孝全对她说:“我去吩咐人做,素心小姐留在这里照顾小少爷吧。”
素心顿时止步,方想起今非昔比,王修文再不用跟她过颠沛流离的苦日子了。
张孝全说了这么一句,马上转身出去了。
倒是付江沅,见人醒了反倒不说话了,这会儿只是曲指轻轻摩挲王修文的小脸,眼中无尽的爱怜。对于这个孩子他不知有多少愧疚,倾尽他的余生,却不知能否还得清。
付东倾回到清军的地界时,夜也早已经黑透了。
听闻付江沅在医院里,只说是一个孩子得了重病,而他将几位专家都请过去了,不知有怎样的关系。
张孝全自是一清二楚,却对外瞒着,未与任何一个人说起付江沅和王修文的关系。
段芳华连续辛苦了多日,这一刻终于平息下来了,倦意如潮水一般涌上来。身体各处都疼了起来,只想倒头大睡。可是心里并不宁静,由其在望着付东倾的时候,那心更是不由自主的被揪了起来。
回到清军大营先洗了澡,换过干净的衣服。拿上药品去给付东倾换药,这些日子都是她在做这件事情,战场上那些军医顾及不暇,而付东倾又是个体恤下属的人,伤口草草处理,都是由段芳华这种资历尚浅的人来做。
所以到了此刻,在段芳华看来,俨然成了一种习惯。
却不想,付东倾会淡淡的拒绝她。到了此刻,一切回归到原位上,他直将她推远了。
付东倾掐灭手里的烟,只道:“不劳烦段小姐了,这里有的是军医。倒是这些日子,着实麻烦四小姐,东倾在此感激不尽。”
段芳华僵怔的站在那里,从他的话里听不出半点儿感激的意思,只有满满的疏离。
“你便那样讨厌我?”
她仍旧倔强的问。
付东倾眯起眼睛来笑:“段小姐何出此言?你是我弟媳,我又怎么会讨厌你。一家人和睦相处还都来不及。”
段芳华皱起眉头:“我不是你的弟媳妇,你分明知道我跟三少的婚事已经作罢了,一开始我们便没有什么。”
☆、(015)放他离开
付东倾淡淡的看着她:“即便你跟江沅没有什么,也不会跟我有什么。”
他便是这样一个对感情从不拖泥带水的人,多少女人指责过他的残忍他已经不记得了,也不放在心上,根本就不在乎。他只是时刻明朗自己的心,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其他的,他通通不管。
段芳华的眼眶已经红了,竟是这样残忍的一个人。
他的冷漠写在脸上,无坚不摧。无论她做多少事情,只一个冷淡的表情就将人推远了。仿佛做再多的事都于事无补,他是个不会感动的人。
付东倾此刻很想静一静,他的脑子里装着许多事情,只觉得心烦意乱。
见段芳华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提醒她:“时间不早了,段小姐早点儿去休息吧。我已经让秘书通知了你的家里人,我想他们很快便会过来接段小姐回去。”
付江沅早上才从外面回来,那时候王修文还在睡着,他守了一会儿,觉得他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来,就先回了营地。
一回来便直接去了付东倾的房间,听说他受伤了,进来便问:“二哥,你身的伤怎么样了?”
付东倾看了他一眼,神色无常的笑笑:“没什么大碍,不过就是中了一枪,没打中要害。”说着抬起手臂给他看,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
付江沅极认真的打量他,付东倾的气色不好,几天的疲劳轰炸,外加忧心不已,让他整个人看上去萧条不少。付江沅若有所思道:“二哥这些天好好休息,军中的事务我会处理。”
想来是隐忍的时间久了,又被付俊仲反复刺激,所以忍不住爆发了。
直到付俊仲醒来,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一副振振有词的模样。
冷哼道:“让你去找那些狐狸精,这一回我看你怎么去……”
吴素加的药剂不少,付俊仲这一会儿头还晕得厉害,即便醒来了,天地也是一阵阵的晃动。却知道自己这一回延误了军机,是闯了多大的祸。扶着床板下来,步伐虚软,一步一步朝吴素走了过去,见她一张嘴开开合合,而他只是愤慨的扬起巴掌狠狠的打了上去。
那一下真是重,吴素尖叫一声,一张脸急速偏向一边,耳畔嗡嗡的响着,就仿佛被什么锐物狠狠的刺了下耳朵,眨眼什么都听不清楚了。
付俊仲指着她骂了句:“混帐女人!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跌跌撞撞走了出去,大喊着备车,他要去付译那里请罪,这一回误了这样大的事免不了要受军法处置。
实则他到帅府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付江沅早已经代他去了辛店城。
付译怒不可遏,当着下属的面不由打了他。
只气得一只手颤巍巍的,连话都说不出了。他这个儿子照其他两个更是浑了一些,可是,还没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竟做出这样出格的事。
付俊仲挺直身板立在那里。
“总司令,是我错了,愿受军法处置。”
付译指着他:“你就是糊涂,处置你又有什么用?……”
付江沅已经带着人离开了,而他那个身子骨他总是不放心,没人知道这一晚他是如何的提心吊胆。厉声道:“你二弟或是你三弟这一回若是出了什么事,非拿你试问。”
付俊仲肠子悔青了又能怎样?
事已至此,付译必当着全军的面处罚他,否则日后怎能服众?
付俊仲延误军情的事很快传到了吴素的耳朵里去,她也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糊涂事。
吓得脸色发白,惊怔的睁大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了。处心积虑这些年,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而她知道这一回算是满盘皆输了。
抬手捂上自己的脸颊,那脸仿佛仍旧火烧火燎的疼着,一只耳朵时不时的一阵翁鸣,总像听不清声音似的。让下人叫来医生仔细瞧了瞧,发现里面渗出血迹,就猜想是耳膜震破了,怕是对听力会有影响。
吴素微微一怔,只是不敢相信医生的话,讷讷道:“怎么可能?”
那西医道:“大少奶奶,还是去医院治疗一下吧,若真的影响听力,便麻烦了。”
吴素的全身都冷透了,哪里接受得了这样的事实,歇斯底里的吼起来:“你们骗我,我的耳朵怎么可能会听不到?不可能……一定不可能……”
贴身丫头见她情绪激动,伸手过来扶她。
“大少奶奶,你先别害怕,一定可以治好的……”
许是用了力,吴素的耳朵传来更大的嗡鸣声,就连丫头的话都有些听不清了。她便像疯了一样又喴又叫的,无论医生怎样劝阻都无济于事。
等到安静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室内的窗子开着,窗帘被风吹得来回摆动。吴素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窗帘像波浪一样无声无息。她竟然只听到微弱的声音,这个世界如此宁静,不由静得她心中发慌,直怕得瑟瑟发抖。
那风真是太大了,下人推门进来嚷了句:“大少奶奶,风太大了,险些着了凉,还是将窗子关上吧。”她碎步来到窗前,伸手将两扇窗子关合。
吴素在一旁呆怔的看着,只问她:“大少爷回来了么?”
丫头顿了下,摇了摇头。
吴素垂下眼睑,心想,他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折腾了这样一整天忽然就有些累了,便道:“我去床上休息一会儿,你们不要来吵我。”
丫头道:“大少奶奶,您还没有吃晚饭呢,不如吃了饭再睡吧……”
吴素已经脱下鞋子躺到了床上去,丫头说的什么她根本没能听得清。
辛店城再度戒严,重新进入紧张状态,只为彻查起火事宜。
付东倾暂时留在辛店城里养伤,就跟付江沅一起调查此事。
将起火的原因做过分析之后,确定纵火之人定然身手不凡,而且行事缜密周全,现场半点儿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一时间陷入僵局,不由再度将视线集中到城中百姓和过往商客的身上。
付东倾曲指敲打着桌面,眯着眼睛漫不经心的想事情。
已将这城中的人快盘查一遍了,却不见得有什么可疑的人,他心中的疑云反倒越发浓重,那寒意又来了,沿着脊背一直往上,不由得冷汗涔涔。
叫来副官问道:“三少人呢?”
副官回答道:“三少之前出去了,没说去了哪里。”
付东倾靠在椅背上便不说话了,曾几何时他和他这个三弟中间似隔了层什么?
王修文的状态好了许多,虽然头上仍旧缠着纱布,问起来只说不怎么疼了。
医生便道:“三少这回放心吧,没有伤到脑子,只等伤口一愈合,就没事了。”
付江沅终于如释重负的露出一点儿笑模样。
打发了医护人员,走到床前道:“修文很快就要出院了,是不是很高兴?”
王修文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实则对他有一些防备。他虽然小,可是也知道当时巧云是带他逃出去的。于是警惕的问他:“你是来抓我的么?”
付江沅心头一紧,想伸手抚摸他的鬓发,却被他一下闪开了。这两日都是如此,他不见得就想同他亲近。
他不过微微的蹙了下眉头,坐下身心平气和道:“当然不是,等修文头上的伤口完全愈合了,随时都可以离开。”
王修文一脸质疑的看着他,小小年纪就想从大人的神色里看出端倪。却又怎么看得出,只偏着头问他:“你真的会让我和阿宁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