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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芳华的脸一下红了,不由慌忙的错开。
付东倾看了一会儿,到底觉得无趣,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道:“你们慢慢吃,我还有文件需要处理,就先失陪了。”
他虽来了洛阳城,却是带着工作的,其他人自是说不出什么。
而他哪里是去工作,只是宴会厅内的氛围让人觉得讨厌,一顿饭吃得很是没滋没味,便早早退了出来。
叫过自己的副官道:“备车去城里转一转。”
林君含一直坐在厅内的沙发上,秋菊为她端了一盏茶水过来,而她握在手中忘记喝,渐渐就冷透了。
秋菊倒是十分长眼色,过来道:“五小姐,我再为你换一杯热的。”
林君含不想喝水,问她:“医生说三少怎么样了?”
秋菊见着她还是极关心付江沅的,却不肯去卧室内自己看一看。而她刚刚从里面出来,就道:“西医已经为三少打了退烧的针,说等药效上来,退了烧就能好一些。”
林君含的心口塞着什么,听她说完,点点头:“你先下去忙吧,我自己安静一会儿。”
没多时张孝全送医生出来,一并问付江沅的病情,两人边讨论边走到厅外去。
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太安静了,逃无可逃。林君含终于再坐不住,站起身就往卧室去。本是她的睡房,床上的被褥都是她喜欢的浅色系,柔软蓬松,而付江沅就陷在那团被褥间,平时看着高高大大的男人却也不过如此。
她不知是怎么想的,走到床前伸出一根指头轻轻的戳他的额头,一下一下的戳,手指越来越软,动作却越来越重。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忽然感觉委屈的不得了。仿佛是质问他那般:“你怎么说睡就睡了?醒一醒呀……付江沅,你起来啊……你起来,你不是说你是我现在唯一认得的人么,你不是说要帮我找我的家人和师傅……那你快起来呀……”
他这样昏睡着,一时半儿是醒不来的。别人说什么他自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这样的付江沅就像与这世上的人隔着阴阳两世。她在世界的这一头,而他在世界的那一头,能否回得来,没人说得清。
林君含吸紧鼻子,竟觉得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流了下来。
她想,其实她不是脆弱的人,她只是很害怕。
张孝全送走了医生转回来,就在门口那里看到林君含正一下一下的质问他。一颗心瞬间酸到极至,这世上总有什么是付江沅留恋的,他舍不下她。睡够了,该是会回来的罢?
那站在那里一步也迈不动了。
实则他是不敢想的,付江沅真若有个闪失他该何去何从?他跟在他身边太多年,虽是他的部下,却是看着他一天一天的长起来的。在张孝全的心里,付江沅不止是自己的长官这样简单。比起那些荣华,他也希望他能像个平凡人一样,过简单快乐的生活。
付江沅这一觉委实睡了很久,直到半下午的时候才悠悠的转醒,睡眼迷离,看人的时候桃花眸子惺忪的眯着。而他每一次昏睡后再醒来,都似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那种死里逃生竟花费他大把的心力,以至于醒来后也是无精打采的。
见林君含坐在床边望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他便扯出一个笑来:“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一副恨我至深的模样,可是我哪里做错了?”
他那脸色苍白,微微的一个笑,竟羸弱至极。却像刻意哄她开心似的,极力的撑起来,撑起来……只怕心下却累得气喘吁吁。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很不应该的事,就是在她面前晕倒了,当时他已经是极力控制的了,可是眼前一黑,刹那的无力涌上来,也只能任自己倒下去。他嗓音沙哑,低低道:“吓到你了对不对?”
林君含盯着他抓紧自己的手,白皙修长的一只手,她真的被吓到了,她从不敢想象清州八省的付三少会在自己的面前倒下去……看了他一眼只道:“你当然做错事了,你霸占着我的床还不肯起来,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辰了。你若睡到晚上,岂不是要耽误我睡觉了。付江沅,我就没见过你这样厚脸皮的人……”
付江沅眉舒目展的笑起来:“你可以同我一起睡啊。”
林君含骂他:“不要脸。”就要甩开他的手。付江沅微微的用了一点儿力气,而他的力气再大如今也就那么些,她若执意抽走,他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的。带了点儿祈求道:“让我牵一牵你的手……你既然失去了记忆,一定也将我们的过去忘记了。其实早在五年前我就见过你,那时候你就已经是我的人了。后来我用了漫长的四年一直在找你,那时候我只是单纯的想,找到那个女人就给她幸福,把我的天下,我的荣华富贵通通奉到她面前……后来我遇见了你,却没能一眼认出你。那时候我对你所有的念想在自己看来都是不该有的想入非非,于是我苦苦的压制过。可是,那么多次看着你,我都想牵一牵你的手,只要可以牵一牵你的手……而就在今天,我晕倒之前,我是极害怕的,那时候我就在想,若能牵着你的手,或许我就舍不得睡下了……所以,不要动,就让我这样牵一牵你……”
他的掌心这一刻温暖干燥,或许只是发过烧的缘故,而此刻温度尚存。可是,这样握着,林君含的心里也感觉踏实。
她说:“付江沅,你总要给我一个承诺的。”
付江沅问她:“承诺什么?”
“承诺你答应过我的事情一定会兑现,不要等着老天去惩罚你。”
付江沅唇齿间浮起笑,一字一句道:“我向你承诺,我答应你的任何事情都会办到。这一生,我断不会辜负了你。”
☆、(010)他的感慨
林君含仔细的听着,他的语速缓慢,一字一句都听得十分清楚。林君含一只手被他攥在掌心里,渐渐濡出了汗。这就算一个男人的诺言吧?她不知自己这样要来是想做什么。而她亦不知道这个男人的真心是要不起的,他既然给了她,就是不顾一切的,便没打算再收回去。
林君含一颗心忽然狂跳不止,竟然不敢去想。他苍白的面庞上,只有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最明亮,仿有星茫飞溅。只是对望须臾,便有了灼伤的错觉。她说:“你要是依旧很困,就再睡一会儿吧。天黑的时候我会叫醒你。”
付江沅的眼皮真是沉顿的厉害,他想一直看着她,可是精力不允许,他只缓缓的“嗯”了声,很快便睡着了。
睡房内再度安静下来,仅有窗外的风声,也是微不可寻的,时而撼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动。和他平稳有序的呼吸交相辉映。还有她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仿佛命运的交响曲,以车轮一般滚滚而过。
付东倾本来有些酒量,但当晚喝得有些多了,醉眼朦胧,浅浅的眯着。这是洛阳城最高雅的场子,叫“丰乐门”,出入的也都是些有头有脸的权贵们。侍者彬彬有礼,客气招待。端着酒水过来,放到桌子上,拿了付东倾打赏的小费离开了。
等这一瓶酒水喝完,那边拿着单子过来收费。付东倾从西装口袋里摸了摸,再没有任何钞票拿得出了,张望出去,下意识找寻自己的副官吴成顺……付东倾不常来洛阳城,他一年四纪大都在战场上,哪有时间来这里消遣?所以这一张脸在侍者看来难免陌生,而这城中的商贵巨子又大都认得,偏最近行内出现吃霸王餐的,所以再看到付东倾四处张望的模样,就以为他是想趁机逃走。冲场内的保镖使了一个眼角,四个黑衣男子无声无息的聚拢上来,架着付东倾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这种情况一般都是拖到后面暴打一顿,滋味肯定不好受。而他喝了几瓶顶级贵的酒,结果只会更惨。估计不打个半死,是没办法幸免的了。
付东倾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一见这架势“哧哧”的笑了起来,心想,这些人还真是不知死活。
一个保镖呵斥道:“一会儿看你还怎么笑得出。”
付东倾索性不再找自己的手下人过来付钱,他心情不好,拳头也正痒得厉害,刚好有人供他发泄,何乐不为?
即便醉了,动作也甚是灵敏,不着痕迹抽出手臂,不等两个保镖看清楚,拳头已经挥了上去。
对方猝不及防吃了闷亏,怎么可能作罢,几个人一拥而上,就在场内动起手来,撞到周边的桌子椅子,发出杯子破碎的乒乓声。已经有胆小的女客惊恐的叫出声来,大家纷纷退后,将场内空出一块,以免拳脚无眼伤到自己。
这“丰乐门”的幕后老板是道上的人,这里的打手不计其数,见有人砸场子,自然呼啦啦的围堵上来。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付东倾就被人团团围住,而对方见他身手了得,不由掏出枪来指对上他。
付东倾站在那里不再动弹,侧首看向那人,脸上却有一丝嗜血又诡异的笑意,竟有人敢将枪指向他?
“你是嫌自己死得太慢了么?”
那人不想他这样张狂,一时气恼,就要叩动扳机。
呼啦啦的又是一阵响动,却反被身着军装的侍卫包围了。
吴成顺诚惶成恐,他不过离开一会儿没想到竟发生这样的事情。
唤了声:“二少……”“咔嚓”一声子弹上膛,已经对准那人的脑子。“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谁,清军的付二少也敢冒犯,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本来没想到付东倾有这样大的来头,可是一看到这些荷枪实弹的警卫就全都明白了。看军装分明是清军,而眼前这位一定是清军中的哪个将领,竟原来是付家二少,怕到极至,却一时间忘记放下枪来。
吴成顺了解付东倾的脾气,扣动扳机直接将那人就地正法了。
整个大厅内响起抽气声。
“丰乐门”的老板从后台现身出来,到底是个识眼色的,一看到付东倾马上偃旗息鼓,卑微上前来赔不是。照着手下人狠狠的劈了一掌,凌厉至极。氛围一时慑人得紧。
付东倾打了架,心情并未得到缓解,抓起落下的西装外套直接向外走去,视丰乐门的老板于虚无,将事情交由手下人处理。
他掏出一根烟点燃,酒喝多了,吸一口,从食道到肺腑都是火辣的痛楚。
“喝酒给钱,为什么要打架呢。”
段芳华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就跟在他的身后。其实之前她就已经看到他了,本来在跟两个朋友喝东西聊天,听到那边的响动望过去,便打算上去替他把酒钱结了,没想到他动手的速度倒是快。
付东倾侧首打量她,认出是白日去家里坐客的段芳华。
“段小姐这是要当救世主么?”
白天见到他时彬彬有礼,说话亦是周整客气,还不比付江沅,那天的不愿都写在脸上,说话看人都是冷冰冰的。却原来他们骨子里都是相似的,还真的是亲兄弟。
“好吧,是我多管闲事了。不过因为一顿酒钱,却闹出人命,不觉得太残忍了么?而且你付二少多少酒钱付不起?何必要如此大动干戈?”
付东倾已经捏紧她的下巴,那样猝不及防,只见段芳华一下怔在那里。他却邪肆的笑着:“听段小姐这意思倒极上心我的事,只是再没多久,你就该是我的弟媳了,这样怕是不合情理吧。”
段芳华被他的举止和言词激得一阵面红耳赤,本来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见到是他,却一时没能管住自己,情不自禁的就跟了出来。这会儿心底里懊悔,现在好了吧,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