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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他须臾,方道:“不管你怎么想,我没时间再听你胡言乱语。”那心已经乱作了一团,她急切的想向外走。心里嚷着不该……不该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就跑来见他,竟惹出这样的罗乱。
不等迈出一步,华筝有力的长臂伸过来,已经将她锁紧到怀里来。
喉结动了动,嗓音沙哑:“你还要否认到什么时候?你分明对我有情,曾经是,现在也是,却又总是将我远远的推开,人生就那么短暂的几十年,我们又生在这样的乱世,谁也不知中间又会发生怎样的变数,我真的是怕了,不想再蹉跎任何跟你在一起的好时光……我就是傻了,早在认出你的那一刻就该死死抓住你的手……”
林君含止不住的呼吸急促,回过头来睁着大大的眸子盯紧他。
“你说什么……”
她摇了摇头,只在心中否定自己,过去的事情他如何会记得?一定只是先前的事……这样的想法瞬息土崩瓦解。
华筝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君含,你好好看看我,我是江沅啊……”
付江沅,那个惊艳清州八省的付三少……
数日里醉生梦死,不变天日,忽然一天却仿梦佛脑洞大开,整个人都再清醒不过。前情旧事如潮水一般纷涌上来,瞬间压得他透不过气来,却又说不出的豁然开朗。他是谁?今夕何夕?当初又是如何隐忍疼痛放开她的手……那一幕幕像放电影一样再清晰不过的浮现脑海。他也终于看清她的良苦用心,在有办法让他完全脱离扶桑的掌控之前,除了让他好好的呆在那里,她别无他法。因为一旦被扶桑看出破绽,就只有毁灭这一条路走。岂不知她望
岂不知她望着他,那心就像在锋利的刀锋上游走,不敢靠他太近,又担心一旦看不到他,便不知发生了什么险恶的事……
林君含捂上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眼泪仍像断线的珠子,一双眼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有雾蒙蒙的一片,连他的影廓也变得影影绰绰。
付江沅声音哑得厉害:“不要怕,我回来了,一切还有我。”
那时他就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连医生都这样说。死有什么可怕的?可是他实实在在的怕的不得了,死了,永生永世,他将再见不到她。死了,乱世流离,谁还能死心塌地的看护她。那时候只觉得老天给他的时间不够多,多一点点,哪怕再多一点点……能为她多打点些也是好的……
付江沅知道,此刻她的心同那时的自己如出一辙。除了想收回被敌人践踏的失地,那么急切的想要打胜仗,更是想救他于水火之中。
林君含在他胸前的衣料上抹出一道道的水印,方才止住哭泣,呼吸也渐渐平静下来。可是仍旧紧张,抬起头道:“林君梦知道你什么都记起来了么?若是让她知道,你就危险了。我想扶桑人定是一心将你交给她,让她来掌控你。”
付江沅轻轻摩挲她的鬓发:“别担心,她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她一直拿药物来控制我,可是连她都没想到,几日高烧,再加上酒精的作用会让那药失效。”
“即便如此,你仍要小心……再给我一点时间,现在有你们清军的援助,我相信很快就能将扶桑击退。”
付江沅道:“我父亲为什么会同意援助?”以他对清军的了解,这个时候该自扫门前雪才是,如何会为了一个别人口中即将没落的军阀而得罪扶桑?
“我把修文送到付府去了。”林君含低声道。
付江沅眼睛眯起来:“你把儿子卖了?”
林君含迎上他的目光:“除了这样,我没有其他的法子。况且如果我这边支撑不住,修文跟着我一样是受苦。这一生,是我对不起他,从未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
付江沅顿时怜惜地抱紧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是最伟大的母亲。是我不好,对不起你和修文……以后我会加倍的补偿你们。”
车子一路驶回,林君含的心里只是不平静。望着茫茫夜色,天际的零星灯火仿佛鬼火,映入眼中却有了奇异的美感。许久不曾这样轻松畅快过了,他回来了,说要同她一起并肩战斗……她终于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那股滋生的勇气就像擎苍的大树,顶天立地,又无所畏惧。
一家团圆的日子似乎指日可待……她从不做梦,可这一刻还是忍不住的遐想连连。
当晚做了好梦,梦到林荫路上阳光散落,她牵着孩子的手一路往前走。就在那路的尽头,付江沅正微笑的等着他们……
一早起来,听差就说:“四小姐,王副官回来了,在花厅里等着你。”
林君含收拾妥当下楼,正是吃早饭的时间,叫上王思敬去餐厅。
王思敬见她精神大好,脸面上也挂了笑:“四小姐心情不错的样子,可有什么高兴的事?”
林君含笑笑,只道:“许久没做什么好梦了。”
王思敬道:“好梦都会成真的。”
“哦?真的是这样么?”林君含回头看他,接着问:“家人都安置妥当了?”
“四小姐放心吧,这回再不会出任何的差子。只是四小姐一定想不到这回我碰见了谁?”
林君含见他这样卖关子,忍不住好奇起来:“到底是谁?你倒是说出来听听。”
“付家二少奶奶,段芳华。”
林君含到底吃了一惊:“竟然这样巧,哪里碰到的?你可对她说了付家人都在四处找她。”
“属下都同她说过了,但瞧段小姐的意思是不会再回付家了……”
这一次的意外相逢王思敬也很意外,更加没想到段芳华一个大小姐竟然加入了土匪邦。初见他并不友好,王思敬同她解释了段老爷子的意外……缕军最没理由那样做,当时段家于他们就像救命稻草,谁会将最后一点生息掐灭?明显是有人刻意摆了缕军一道。
段芳华不是真正没脑子的人,而且时至今日,她像是看开了许多事情,最后只是说:“都是过去的事了,以前我私心里是排斥你们四小姐,对她难免有异样的看法。可是现在那些都不存在了,我也早不是以前的段芳华。说起来我同你们四小姐还是同一条战线上的人,我们也在凭一己之力对抗扶桑人,否则我也不会加入他们……”
王思敬回想起当时,笃定道:“所以依属下看段小姐不会再回付府了。”
任谁也没想到段芳华会加入那些匪类,之前的不幸也是来自那些人,至于当时到底发生过什么,段芳华不说,谁也都不知道了。
林君含沉默须臾,感慨道:“段小姐是个有志气的人,侯门大院不见得就是好地方。我想她加入匪类,又与那些人一起对抗扶桑,该是英雄惜英雄之举。谁说那些人里就无有志之士呢,自古以来就有绿林好汉这一说,终归不会是段小姐堕落才是。”
“那段小姐的事我们是否要跟二少讲。”
林君含摇了摇头:“不必了,若是有缘,他们自会再遇上。”
扶桑和缕军再度开战。
枯竭的大地重新掀起血雨腥风,几里之内的百姓作为流民大批逃亡外地,这样荒凉的景象不由得让林君含想起‘山里无鸡鸣’几个字,那一种哀榷直击肺腑。瞌目间想起他说“一切还有我……”心底的荒凉总算缓解几分。又担心起他的安危来。那天付江沅对她说恢复记忆,从此两人里应外合,并肩作战,而且据他所说无形中已经与梁景真达成共识。这一点林君含倒不担心,只怕两人身处敌人内部,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前两人日扶桑进攻猛烈,一时间缕军竟感觉无力招架。
为此会长大喜,说终于看到了年轻人的虎狼之势。
林君梦对此默然不语,这一仗还要打很久,凭这一招一式又实在看不出什么。只是会长欣然,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一心盯紧梁景真,她便不信至始至终他都不会露出马脚。到时候蛇打七寸,看他梁景真还有什么好说你。这样的游戏实在令她欣喜若狂。就仿佛一个明明知道风险存在,却忍不住去赌的赌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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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
战斗起始,梁景真自是中规中矩,偶尔露出一些小马脚,可是无关紧要。越是如此,越能引发林君梦的关注欲,明里暗里盯紧他。
这天从早上开始下起了清雪,整片天灰蒙蒙的,抬头混沌无光的一轮日头,这样的天最是凄寒清冷。
林君梦到来的时候军营里正在开会,她在外面站了须臾,实在受不了那冷风,就去付江沅的营房中去等。
两个时辰以后会议方才散去,付江沅穿着军大衣走进来,亦嚷着冷,边走边叫人将晚饭直接送过来,他是不打算再出去了。
林君梦放下茶盏,说了句:“男人哪比女人,体热才是,就没见过你这样怕冷的。”
付江沅微微眯起眼睛,似才看到她。
“大冷天的,不呆在家里享福,跑来这种鬼地方。”
林君梦笑着:“来看看你和梁家人配合得怎么样,哪里想到正赶上你们开会。”转而又道:“这样紧锣密鼓,可是有了新的作战计划?这两天会长还对我说起,希望你们这次不要令他失望。”
付江沅倚靠到沙发上,淡淡道:“这次不需会长说,我们也知道该怎么做。这一仗打得太久着实倦了,懒得再周旋下去。几日来终于商量出可将缕军一举歼灭的对策来,借着这股东风即刻开战,不出数日,即便再有清军的援助,缕军也免不了全军覆没的命运。如何还会做半点懈怠?”
林君梦侧首打量他,只见昏黄的灯光中他一脸冷冷清清,隐约可见的不耐不像是装出来的。况且她也无心探究,坐了些时候早已经按耐不住,站起身道:“既然你们有这样的信心,又做了周全计划,会长一定会全力支持。我看你也有些乏了,吃过饭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走出几步又不忘嘱咐他按时吃药。
那些药是她一早为他配的,只说他的身子骨弱,不坚持吃是不行的。
付江沅懒洋洋的:“保命的东西怎么会忘记吃。”
林君梦点点走出来,不由得频频北望,梁景真就住在那里。叫过一个警卫问:“可看到梁少了?”
警卫恭敬道:“梁少一散会就回营房了。”
“没有再出来过?”
警卫道:“没有。”
林君梦想了下,直接打道回府。
汽车等在营地外面,太冷了,她穿着长筒靴子极速走出来,伸手去拉车门,视线一转,顿时停了下来。
微茫之中只是一个轮廓,然而从小到大,如何都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即便别人不会注意到,无论如何她却不会看错,那人是梁景真……
坐到车上吩咐:“跟上前面那辆车,小心点儿。”
连日几天大雪,道路异常难行,跟了一段距离,前面的车子渐渐没了踪影,加上天黑,冒然前行显然不太可能。
车子骤然停了下来。
林君梦秀眉紧锁:“怎么了?”
司机一阵迟疑,回过头道:“回林小姐,天黑路滑,加快速度只怕……”
林君梦直接叫他将车子停下,亲自下来查看路况。
战事的原因,这一带鲜少有车经过,除了运送军用物资的车子打此经过留下的两道深深的辙印也被清雪掩盖去了大半。所以刚刚行过的车辙反倒一目了然。
林君梦脸上见了一点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