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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过去了，整个福山的路已经都换成了平整的油柏路，站台已经换成了新的，可那几班公交线路却依旧没变。
下了车之后，她撑着一把伞，走在一路起起伏伏的小路上。
时间过去太久了，福山村里都新建起了很多农村小洋房，靓丽得有些不协调，显得整个村庄都有几分物是人非的味道。
可福山福利院的地址却没有变过，房子也还是原来那几幢，连外墙的颜色只是简单的粉刷了一层，看起什么都没有变。
骆洛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终于把伞收了起来。
这里的空气她很熟悉，她可以在这里卸下所有的防备。
一眼望去，福利院并没有多少人，只有四五个孩子在操场上玩耍，里面的几件屋子都是空着的。
这念头世道好，父母不会再随意丢弃自己的孩子。就算是专门收留孤儿福利院，资源也都集中在城市中心，乡间的福利院能收到的孩子越来越少。
这应该也是个好现象。
骆洛缓缓走了过去，一个小男孩跑着撞了过来，看到陌生的姐姐，也并不怯，只是抬头傻笑了几声着又跑回去跟同伴玩耍。
另一个小女孩走了过来，咬着指头盯着骆洛看了好久，下一秒忽然就兴奋地跳了起来，回头对自己的同伴说：“这个姐姐身上有糖！”
几个小伙伴于是都走过来围观她，只不过没有那个小女孩精灵跳脱，都还有些害羞，并不敢主动上前要。
骆洛这次的确是带了很多小东西过来的，想要分给福利院的孩子。
不过没想到这么一开始就被揭穿了，她愣了一下，就赶紧从包里掏出了一堆零食。
见者有份。
“谢谢姐姐……”
“谢谢！”
骆洛看着这些健康的孩子，也笑了笑。
愿他们的一生安康，不必再经历什么伤痛。
坐在操场上看了这些孩子一会儿，骆洛才想起要往房子里走去。
她还记得，一楼最左边的那间小小的屋子就是院长办公室。
走到门边上，骆洛的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一靠近，就听到里面有男人在交谈的声音。
其中有一个声音很是熟悉。
她有些好奇，透过门缝看去，就看到付燃正坐在院长的对面——
“谢谢你啊付先生，给我们提供了那么多物资和援助，这些钱都够这几个孩子上完大学的了，真的是不容易啊。”
付燃：“这是我想做的事情，还要谢谢院长满足了我的心愿。”
“不过话说回来，付先生怎么一个人来，都没有带摄像师或者记者过来？”李院长顿了顿，忙笑着解释：“我是以为，明星们做慈善都是为了……”
“为了曝光？”付燃问。
李院长不好意思地点头笑。
付燃也扯嘴笑了笑，“这样理解也没错，我自认为我不是一个很有爱心的人，也不太懂奉献这件事，不过我给福利院捐助的确是有私心的。何况您已经给我提供了当时福利院孩子的去向，就这一点，就值得让这几个孩子过上更好的生活。”
骆洛听到这话，不由得在门边嗤笑了一声。
付燃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没过多久，院长办公室的门就打开了，付燃走出来就正好站在了骆洛面前。
骆洛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咽下了一口口水。
付燃看到她手上的那只包袋把她的手臂都勒出了一道痕，不由得蹙了一下，伸手替她去拿过了那个包。
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摞厚厚的新书。
他多了几道黑线，有些不明白骆洛是怎么会蠢到一个人把这么多书背到这里来的。
“你是……”
李院长这时看到骆洛，觉得有些眼熟，猛拍了下脑袋，才笑着说：“你是……骆洛？”
骆洛有些害羞，点点头，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自从她十岁的时候就转到了城里的福利院，就再也没有见到过李院长。见他鬓边都已经花白，脸上满是褶子，骆洛的鼻子就有些酸酸的。
“还真的是你啊，我现在相框里都还裱着你的几张照片呢，你怎么回来了？快快，进来坐坐——”
李院长笑着说，眼眶顿时也有些泛红。
骆洛点点头，就走了进去，又指了指付燃手上的那一大袋东西，“这是、我买给孩子们的一些书……”
骆洛刚刚得知付燃给福利院捐了那么多钱，这么几本书和那些零食，相比之下就有些拿不出手。
可是李院长并不嫌弃，眼中甚至欣慰，连声道谢。
付燃也无奈轻笑了一声，不肯让骆洛插手，亲自走过去将那些书都整理出来，根据大小一一放在了对面的书架上。
骆洛坐下来，起初还有些不安，跟院长聊了一些过去的事之后，就渐渐放松下来了。她才知道从福利院出去的孩子现在都过得不错，有好多都经常会回来看望他。
付燃是个外人，插不上话，就搬了一条小凳子坐在骆洛边上。
福山这一带盛产橘子，家家户户几乎都有种，院长的办公室里就有一篮。
院长觉得他会无聊，硬是客气地塞给了他几个吃。
于是他一边默默剥着橘子，一边听着骆洛和院长聊天。
时不时还把剥好的橘子塞给骆洛吃——
骆洛一开始是拒绝的，毕竟院长还坐在对面。
可后来付燃非得把一瓣一瓣的橘子塞到她手里，久而久之，她的小手都快抓不下了，没办法也就吃了几瓣。
李院长看到这一幕，忽然哈哈笑了起来：“我说呢，大明星付燃怎么给我们福利院这么多的捐助，原来这里头还真是有私心的。”
骆洛傻了一下，顿时也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羞得忙低下了头。
付燃却面不改色，此时又塞了一瓣橘子到她的手心里。
她不好意思吃，又把橘子推了回去，肚子里的酸味泛上来，还打了一个长长的闷嗝。
李院长尴尬了片刻，笑着问道：“这橘子……甜吗？”
骆洛难为情地捂着嘴，“欸？”了一声。
付燃也突然咧嘴一笑，回答道：“可甜了。”
第35章
从福山福利院回来之后，骆洛的精神状态好转了许多。
她一个人在屋子里的时候，就连自言自语的话都多了起来，平时跟人说话也顺畅了许多。
甚至傍晚的时候，还会带着可乐雪碧出去没人的地方遛一遛。
这天她又在遛狗，恰好在门口遇到了付宛卉。
付宛卉看到她这么光明正大地站在外面逗狗，还有些震惊，不过随即对她笑了笑：“骆洛，好巧，付燃他在家吧？”
骆洛反射弧很长，脸上的表情静止了很久，才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付宛卉怎么会在这里的，而且在自己弟弟公寓附近遇见自己，有点尴尬。
可乐冲着付宛卉凶狠地“汪汪”吼了两声。
骆洛又不好意思把狗绳拉回来了点。
付宛卉往前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说：“是这样的，我明天要飞一趟英国，今天来是跟他约好了，想到他这里拿点东西的。不过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小区，还不太熟悉，要不你带我上去？”
骆洛听到她跟付燃有约，也乖乖地点点头，就领着付宛卉往前走。
……
十分钟后，付燃看到付宛卉和骆洛一起从家门口走进来，脸色顿时有些沉：“不是说好一个小时后在街边咖啡厅见面吗？”
付宛卉笑着说：“一个小时候之后我有会要开的，来都来了，你总不能把你姐姐赶出去吧。”
付燃面无表情，冷冷地说：“以后不要来这里，也不要随便使唤她。”
“这次不是赶时间吗，体谅一下。”
付宛卉口头上应着，手还亲昵地搭在了骆洛的身边。
骆洛有些不适应，自己还没什么反应，先被付燃拉了过去。
“英国那间公寓的钥匙在我书房，还有车钥匙都在，进来拿吧。”
付宛卉跟着付燃走了进去。
骆洛一个人呆在客厅，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这姐弟两个之间的互动，总是怪怪的……
她也不想管他们两个之间的事，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换了个电视台。
“……昨天晚上我们媒体得到了几名女孩的控诉，她们声称知名节目制作人兼影视制作人刘敏女士，曾在十年前的一期知名慈善节目中，借慈善活动之名故意让她们变“瞎”，涉嫌慈善作假，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让我们看一看记者对这几名女孩的采访——”
电视画面很快切换到了几个成年女性的采访，不过都打了很重的马赛克，声音也经过了处理。
其中一个女孩说：“当时年纪小不懂事，刘敏的团队说要做一起救助盲童的节目，他们说如果真的去通过机构找盲童提供救助的话，她们就得把经费投很多到盲童学校，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冤枉钱’，所以她后来就找了我们演这么一出慈善活动。”
记者：“那她怎么找的你们？你们为什么会答应配合她，中间具体的过程可以跟我们透露一下吗？”
另一个女孩：“我们几个十年前是舞蹈艺术学校的，当时只有七八岁的，本来就比较会表演。当时她给我们每人五百块钱，我们觉得还挺多的，就这么答应了。然后上镜的时候，她都会告诉我们怎么去演一个盲童，包括台词，都是他们给我们设定好的。我们就觉得把眼睛闭起来装瞎就能拿钱，当时就去了。”
记者：“那现在这件事已经过去十年了，那期节目应该早就被人忘记了。你们应该也有了自己的生活，为什么选择现在来跟大众揭穿这件事？”
女孩：“其实我们当时拍完那个片子之后，身边的同学都知道我们是装瞎，他们就有些看不起我们，我们也承担了一些压力和流言的……后来，也是因为长大了，觉得这件事不对，觉得刘敏这样的人不配打着慈善的名义在社会上影响更多的人。”
画面又切回到了主播厅。
主持人愤慨地说道：“刘敏是从十五年前就开始主持这档节目，算是国内最早一批的慈善节目，在当时的影响很大。但是这些所谓的慈善节目背后，事实真的如我们所看到的那样吗？我们贡献的每一份爱心，是不是真的起到了它的作用，还是流入了一些投机取巧的人的口袋中？我们不得而知。根据最新了解的情况，刘敏还极有可能涉嫌卷入一场慈善贪污风波，目前相关部门也已经介入了调查……”
电视画面中不时出现刘敏的脸，骆洛的眉头一点点紧皱，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尽量保持平静。
记忆中的瘦女人，果然是她……
这时，付宛卉和付燃都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付宛卉看到电视里播放的内容，笑了一声，看了眼付燃，又走过去拍了拍骆洛的肩膀：“听说这个刘敏本来还是你们剧组的统筹呢？没想到还是这样的人，拿着别人的心血去制造假象。”
骆洛怔怔地点点头，抿着嘴巴。
付燃用手肘碰了碰付宛卉，“你不是还要开会吗？”
付宛卉耸了耸眉头，“也对，那我先走了。骆洛，下次再见咯？”
骆洛看到付宛卉对自己热情地招手，也朝她挥了挥手。
付宛卉走之后，付燃坐在了她的身边，默默地给她换了一个台。
骆洛看向他，心里有种说不上来却很强烈的感觉。
付燃无意中对上了她的眼睛，慢了半拍，才微微扬起嘴角：“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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