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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解围还是捣乱,被提醒的人们松了她脑袋,弓起腿又往她肚子上来了几下。
五脏肺腑都挪了位,苏童一张嘴,咳了一两声,嘴里漫上铁锈的气味,难闻得直让人反胃,可肚子一抽,身上就更疼。
她被扒得只剩下贴身的内衣,一件橘色的大袍子被套下来,有人拉她起来,卷毛给她擦了擦嘴边的血,怪责的语气:“让你别乱动的。”
苏童这回真地不敢动了,语气虚弱的一出口她自己都被吓到了:“你们要做什么?”
卷毛很高兴:“你会说我们的话,那就省得要四处找翻译了。”
他指指她正对面的那台摄像机,说:“有人喊开始的时候你就看镜头。”
苏童扁了扁嘴:“为什么看镜头?”
“你没看过报道吗?”卷毛解释:“我们拍好片子,送给你们国家看。”
苏童说:“求求你们放了我。”
卷毛又指摄像机:“对它说,不要对我说。”
苏童想了再想:“能用中文吗?”
他点头:“可以啊,当然可以,随你说什么语言,随你说什么,反正他们不会收音的。”
“……”
摄像机被人打开。
苏童怔怔看着那镜头,又看看卷毛,他站在镜头之外冲她递眼色。
苏童想她现在是什么样子呢,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嘴角的血有没有擦干净,她但愿顾川不要看到她的狼狈样子,谁也不要。
***
苏童被关进了一间四面透风的屋子里。
还只穿着那件橘色的袍子,里头空空荡荡的,因为太冷,只好蜷在一个散着霉味的角落止不住的发抖。
寒风凛冽,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身上,她冻得嘴唇都木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什么都有,排在第一位是,她大概等不到被处决就会先冻死了。
来的路上被蒙住了眼睛,她分辨不出方位。
只知道至少车子开得很快,行驶了一整个下午才到目的地,录完那破影出来的时候,外面早已是满天星辰。
这鬼地方应该远离城市,或许是哪一块穷乡僻壤,被匪徒抢占,于是自立为王,乱世之中,就靠这些打家劫舍来过活。
他们担心她的身上有武器,也怕她自裁,于是将她扒得干净,再象征性地套上件颜色鲜亮的外衣。
灯光一打,人群之中极为明显,大大增加了逃跑的难度,另一方面,说不定还有利于某些方面的好处。
苏童这么想着,大门忽然被人撞开,那卷毛在前领着,后头还跟着好几个男人。神经一下子崩到最紧,她几乎是两眼发亮地狠狠盯着他们。
几个男人笑得不怀好意,有人推了推那卷毛,说:“马希尔,你先上。”
叫马希尔的卷毛手里端着个盘子,又犯了蠢,问:“上什么?”
老手们便笑起来,往苏童这边走来,油里油气地说:“刚刚我们都看见了,这女的胸和屁股都不错,皮肤也白得不得了,味道一定挺不错的。”
苏童吓得直往后退,两腿向外蹬着,整个人恨不得挤进墙头里去。
天色太黑了,只有一轮弯月挂在外头,穿过破了半边的窗户,照耀到马希尔的脸上,他那张脸黑得发亮。
马希尔摸摸头,说:“我没尝过,我不知道。”
大家都笑,骂他傻,外头忽然一阵很响的动静,有人召集大家集合。那几个男人陆陆续续都走了出去,只剩下一个马希尔。
“你好好看着这女的!”有人照应。
马希尔答应着,走到她面前,弓下腰,将手里的盘子递过去,面前的女人忽然一挺腰,两只眼睛瞪得像骆驼身上挂着的铃铛,下一秒,她挥出手。
苏童手上抓着一枚磨秃噜头的发卡。这地方关过不止她一个人,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长着长发爱美的女人给她留下了这枚东西。
苏童摸到之后一直紧紧握在手里,打定主意一旦到了紧要关头,不是插、进敌人的喉咙,就是捅进自己的。
这时候紧紧攥着,当马希尔一个弯腰,留给她长长的一截脖子,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要解决了他——却忽地被他拿手一挡。
马希尔反手一个用力攥紧苏童,铁钳似地夹上她手腕,就听风声中混着吃痛的一阵“嘶嘶”声。
苏童疼得身子都缩起来,手一松,发卡立刻摔到地上,几不可察的一声响。
马希尔板着脸,蹲下身来。
苏童立马想到下午踹到肚子的那几下,条件反射地蜷身一团,护住自己。
马希尔却只是将碗放到地上,轻描淡写地仿佛刚刚的事情不曾发生,此刻看了苏童一眼,说:“赶紧吃吧。”
苏童没敢动。
马希尔往地上一找,捡起那枚发卡,两只手指一捏,还没用力,发卡就弯了。
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说:“你拿这东西干嘛?这小玩意儿还能伤人?”
苏童低着头,咬死下唇,不说话。
马希尔是一副“你逗我玩”的样子,起身把发卡从窗户里扔出去,又看了看门外,说:“你别让他们看见。”
苏童一怔,他正大大咧咧坐到对面,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一场单边的对峙维持许久,苏童没见到马希尔还有下一步动作,抬头戒备地看了他一眼,他正对她笑:“你吃饭啊。”
苏童的肚子正九转十八弯地闹着抗议,她又看了看马希尔,确定他没半点轻举妄动的样子,捧起这一碗黏糊糊的东西,用手拨着往嘴里扒。
她实在太饿,又一心要速战速决,吃得狼吞虎咽。
对面的马希尔嘿嘿笑起来,说:“你吃慢点。”话音刚落,几个人走进来,一人架着一边胳膊,把她一把提起来。
碗自手上滚到地上,一下子碎得稀巴烂。
马希尔问怎么了,大家贼贼地笑起来,说:“这次挖到大金矿了。”
苏童剧烈的挣扎,大喊:“你们带我去哪儿?”
有人赏了她一巴掌,说:“老实点,有人要和你通话。”
苏童被丢回来时去过的那间屋子,一个背着枪的人单脚踩上长条凳,对着一台开了免提的手机说:“她人来了。”
背后拎着她的那位往她腰眼上一踢,苏童整个人趴到长桌上,随即又被人抓住头发,按牢肩膀,钉死在桌面上。
仍旧翘着脚的那位说:“只许说一句话,哼个声让他们知道你没死就行了。”
电话那头忽然有个男声传来,潺潺如泉水:“苏童?”
苏童刚一听见顾川声音,泪就涌了出来,一张脸贴上木头桌面,紧咬着牙齿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顾川焦急地问:“苏童,苏童别怕,你和我说话。”
有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她眉心。
“哼一声!”
苏童深呼吸了两口,说:“顾川,你别管我了!”
☆、Chapter 57
盯着看了许久,马希尔终于忍不住问:“你那时候说了句什么?”
苏童两手抱着自己,侧着头枕到僵硬的膝盖上,半睡半醒里听到马希尔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她将身子动了动,扯了扯披在身上的一条硬得像铁似的被子,咕哝了一句:“我什么时候说过话了?”
马希尔说:“就是打电话的时候,你说的那句中文。”
苏童将头一抬,换了个方向,重又枕回到膝盖上,没吱声。
苏童慢慢悠悠将那番情景又从头至尾想了一遍,回忆到顾川喊过她名字后,她几乎嚎啕大哭的时候,不禁把脸再次红了一红。
其实,如果给她时间做个准备,她是完完全全可以做得更好的,说一句我很好我没事,让他将心彻底地放进肚子里,或是请帮我照顾好我妈妈,也算是预防万一提前安排好后事。
可她就像是个蹒跚学步不小心跌倒的孩童,独自爬起的时候因为见到了急忙赶来的爸妈,就开始肆无忌惮地娇气大哭,边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直喊:别管我。
她大概再怎么也忘不掉那一刻,电话机里,顾川嗓子极沉,因为焦急和内疚,声音微微颤抖。
苏童甚至有一种感觉,再多说几句,顾川大约就要流下泪来,话语哽咽。
幸好马希尔已经将她拎了出去,更确切的说,应该是拖了出去,中途有人喊马希尔,他手一松,苏童整个人就瘫了下去。
来的那人问:“拿绳子扣住了?”
“没呢。”
“就不怕人跑了?”
马希尔拿脚踢了踢她,说:“她这样子,跑不了。”
“这次拉来的是个大金山。”
“又升级啦?刚刚还说是大金矿。”
“去你的!反正给看得牢牢的,出了问题你小命别想要了。”
“那我可要多留一份心。”
“这回的就别强、奸了,对话的那个很强硬,付钱可以,但一定要她活蹦乱跳,干干净净的。”
苏童一时间都忘了哭,仔仔细细地听着两个人的话,被赶来的那个发现了,用硬杆子枪敲了一回头,骂道:“耳朵灵着呢。”
等人走了,马希尔弯腰下来看她,一手搭在腿上,很闲适的样子,说:“我这回可要把你看牢了,是我继续拖着你,还是你自己走?”
风冷得能把人冻成冰,苏童却觉得热血沸腾,背脊甚至冒出汗来,她一字一顿:“我自己走。”
“跑不跑?”
“你不是说我都成这样,跑不成了吗?”
马希尔点头笑笑:“就是跑了也不怕,我们这儿是沙漠,到处都是硌脚的沙子,晚上沙子不聚热,风一刮过来能把你冻成冰坨子。早上太阳出来了,沙子上又烫得不行,你穿这样,身体里的水很快就被蒸干了,等人发现,你已经变成干尸了。”
他说得绘声绘色,苏童眼前立马出现自己一会儿被冻一会儿成人干的画面,于是头疼地说:“知道了,你别说了。”
马希尔到底还是不敢太大意,和苏童并肩走着,手还抓着她纤细的胳膊。
苏童正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脑袋里像描绘一张地图,仔细记着这一来回路上的样子,尽管这伙抠了吧唧的亡命之徒省不得开太亮的灯,她还是就着月光把这儿看了个仔细。
营地其实并不大,几间散落的房子外,就是搭得歪七扭八的帐篷。进出的人也少,或站或坐,大多数是黑袍子,都把枪背在最显眼的地方,没有枪的也至少要挂着条装了零散几个子弹的弹带。
这地方没设置什么哨塔,但一定有荷枪实弹的哨兵彻夜把守。
临拐进关她的地方了,苏童思忖着再往外看一看,装作不记得地方的样子,径直往外头走两步,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
只是没能得逞多久,被马希尔一把揪了回来,说:“去哪呢,到了。”
苏童故意往反方向去,马希尔又揪住她,说:“你还真是不认识地方呢。”
进到这破房间里,苏童很自觉地走到自己的老位置上,一屁股坐下去,钻进她那床脏得不能再脏的被子时,顺手捡了块碎碗藏到屁股下。
但这小把戏没能玩多久,马希尔来收拾的时候,察觉出不对,将她一把拉起来,从她身下取出那碎片。
苏童心想这人其实好像并不太蠢啊,就听他说:“你别藏这个,杀不了人。”
苏童愤愤:“我不杀人。”
马希尔说:“那你要干嘛?”
苏童说:“我杀自己。”
马希尔眼神发懵。
苏童说:“你们这儿,你们这儿……”
苏童实在说不出那两个字,也怕说出来后惹着这男人哪根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