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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东西其实就形同收拾回忆,夏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对于夏仁贵和赵丽两个人而言,真的比一个邻居的接触还要少。
那么多的东西中,好的、坏的,却唯独没有他们给她的记忆。
书桌的右侧柜子,里面放了厚厚一叠的奖状,从小学到高中,有些她甚至记不住了,打开柜子的时候,厚厚的一叠卡在那儿,她甚至用了许大的力气才把那抽屉拉开。
“数学竞赛一等奖、写作大赛二等奖、听说大赛一等奖、英语竞赛一等奖……”许许多多的,她都快记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拿的奖,参加的是什么比赛,到底是些什么样的比赛。
那么多年来,她那么努力,一直都想让夏仁贵和赵丽她们看到。曾经她一度以为,一定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一定是自己的成绩还没到他们想要的高度,或者是自己做的菜实在是太难吃的。
她甚至连自己的长相都埋怨过,可是直到现在她才发现,曾经的自己到底是有多么的愚蠢。
她明明已经是这个村子里面到处都被人夸赞的“别人家”的好孩子,也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骄女。所有的人都觉得是她的父母配不起她,可是又怎么样呢,她做得再好,也不是被抛弃了。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她唯一错的大概就是投生到了赵丽的肚子里面。或者是她来世的路上把别人挤掉了,现在就遭报应了。
她终于绝望了,也不会再有任何天真可笑的想法了,那么这些所谓的“证明”和“讨好”,也一无用处了。
一无用处,就该毁掉,不然留着也只会嘲笑她当初那么的天真无知。
叶颂北觉察到她的动作连忙冲了进去,伸手按着她的手,低头急急地看着她:“夏暖——”
她抬头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却没有哭:“我想撕了它们。”
他还是不松手:“为什么要撕了,这些都是你辛辛苦苦得来的。”
夏暖突然之间就笑了:“那又怎么样,我辛辛苦苦换回来的,它们却没有发挥到我想要的作用,留着也没什么用。”
叶颂北突然用力,伸手将那一大叠的奖状抢了过来,伸手放到身后:“既然你不要,给我吧。”
她脸色微微一顿,看着他有些难受:“叶松北——”
他伸手将那叠奖状放到身后的床上,才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低头和她对视:“夏暖,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总是跟在你身后吗?”
他的话低低的,还压着几分沙哑的模糊。
夏暖微微一怔,想起以前放学的时候,叶颂北总是喜欢叼着一根草跟在她身后,时不时地说一两句话惹她讨厌。
他们从小学到初中一直都是同校,他似乎永远都知道她什么时候出校门一样。明明前一秒还见不到人的,可是还没等她松一口气,他就突然之间出现在她的身后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他伸手碰了碰她脸颊:“我很小的时候,喜欢跟那些人混在一起。你也知道,我们村子里面没几个会读书的,多的是初中都上不完的人,较好的,也就是上了个职中或者高中。上高中的倒也能到镇上找个小文员的工作,但是上职中的,天天都喜欢混在一起,最后不是进局子就是捅刀子。”
他顿了顿,看着她突然就笑了:“我五岁的那一年爸妈出了事情走了,那时候我在家里面,有人抱着我哭,我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是‘死’,我只知道我爸妈不回来了,我只能自己一个人了。我害怕,想哭,挂了一窜的眼泪在村子里面跑,却看到你站在枣树下叫你爸爸扔枣子。”
“我那时候觉得特别不公平,为什么你可以长得这么好看,还能被爸妈护着。”
他说完,夏暖眼泪就掉下来了,他抬手蹭了蹭,继续说着。
第69章 叶颂北去洗澡了
“我那时候觉得特别不公平,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你成绩还没有那么好,我数学考试甚至比你高分,那时候我就觉得这才应该,凭什么你能得到那么多。可是后来我就不觉得了,我看着你小小的人自己跑去井边打水,放学一回家你就永远都是在家里面。”
“那时候你可能不知道,我试过几次蹲你家门口,我听到你爸妈在骂你。那时候我们呢,已经上三年级了,你也连续三年拿了学习标兵。每年我看到你站在那演讲台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特别骄傲,私底下总是神经病一样沾沾自喜。你被你爸妈训的时候我特别的不爽,想着你在学校里面就像是个女神一样,回到家却这样对待。我那时候总想跟你交朋友,我想对你好一点,尽管我也不知道怎么样才算对你好。”
“暖暖,那么多年了,我看了你九年都站在那年纪第一的位置上,看着你每次拿奖状的样子,我那时候就特别希望哪一天,你从那台上下来,拿着奖状是跑到我的身边给我看的。”
他微微笑了笑,收敛了戏谑之后的表情带着让人无法抵挡的情深。
叶颂北伸手将她抱进怀里面:“暖暖,你可以否认这些奖状的意义,但是你不能销毁它,毕竟,我都觊觎它们这么多年了。”
她抬手回抱着他,下巴撑在他的肩膀,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呜呜,叶颂北,我难受,我好难受,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可是他们却不要我了。”
他知道,那些奖状,尽管是夏暖想要拿来改变夏仁贵和赵丽对她的态度的,但是它们也确确实实是她认真努力奋斗而来的。
夏仁贵他们不珍惜,他却舍不得她毁坏半分。
他许多次十二点多回家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到她家楼下经过,因为他知道她没有睡,他知道她在背书和预习。
她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面,最后成为了无与伦比的美丽,一点点地将他的心网罗进去。
夏暖的东西真的不多,翻了两个袋子出来,结果只装满了一个,其他的东西她都让叶颂北拿到楼下去送邻居了。
离开前整个屋子空空荡荡的,就连当初挂在墙上的全家福也在之前被她毁掉了。
真的是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了,她在这里住了十七年,却好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她走的时候啊燕站在门口看着她,眼睛有些发红,脸上没有了以往嘲讽的表情,开口叫着她:“夏暖。”
啊燕搬来这里已经五年了,每次她见到她都是讽刺冷笑,有时候她甚至冷眼地看着她被恩客动手动脚。
夏暖没想到她会叫住自己,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她。
其实啊燕也就是二十七八的年纪,也不算老。
要走了,夏暖突然就觉得没什么放不下的了,她张着嘴,开口叫了一声:“燕姐姐。”
啊燕突然哽咽了一下,抬手扔了一个物件给她:“好好活着。”
说完,她转身便进了屋里面。
夏暖看着自己手上的白玉佩,回头看了一眼叶颂北,“这——”
“她既然给你,你就拿着吧。”
他们两个人都不懂玉,当时只以为是一块普通的白玉,直到多年以后,他们才知道,啊燕给他们的这一块玉,到底有多高的价值。
只是现下他们谁都不知道,白玉放在手上,光滑冰凉,触感十分的舒服。
她收了起来放在口袋里面,抬头看了一眼啊燕的家门,最后被叶颂北牵着一步步离开了。
这个春节注定过得不愉快,夏暖身上的这些变故让她本来就沉默的人变得越发的寡言。
年三十的那一天晚上,叶颂北在洗澡,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没有管,继续翻着手上的书。
可是那人似乎不死心一样,短短的几分钟,连续打了几次电话。
她皱了皱眉,抬腿走到浴室前:“叶颂北,你手机响了。”
“谁啊?”
冬天洗澡是一件痛苦的事情,热水器的水一点儿都不热,他们昨天特意买了一个大锅回来烧水。
毕竟快春节了,还是洗一洗身上的污秽好。
夏暖看了看来显,是一串号码:“不知道,你没有备注。”
“那你接一下,我在洗头。”
她有些犹豫,她不太喜欢干预他的私事,可是他似乎也不在意。
犹豫的时间中手机铃声已经停了,她松了口气,刚想把手机放回去,手机又突然震了起来。
她这一次没有犹豫了,按了接听键:“你好——”
“北北,新年快乐哦,新的一年要开心快乐,永远爱你。”
夏暖甚至没有把话说完,电话就传来轻快的女声了,她眉头皱了皱,等对方说完解释道:“叶颂北去洗澡了。”
对方怔了怔,半响又开口:“哦,我是苏青青,麻烦你帮我告诉他我来过电话哦。”
“好的。”
她应完,对方就把电话挂了。
夏暖把手机放回去桌面,重新拿了书想看,却发现自己怎么都看不下去。
北北——这么肉麻的称呼,她着实开心不起来。可是叶颂北也没有避嫌的意思,电话也让她接,她觉得自己大题小做了,努力想要安抚自己,却发现自己心底有些慌。
她觉得自从当了模特之后的叶颂北变得越来越好了,村子里面关于他的那些不好的言论也渐渐被他上杂志封面、在哪里走秀场的的事情取代了。
她突然有些害怕,手里拿着书怎么都看不下去。
最后她终于忍不住了,抬腿推开门走出去阳台外面。
夜晚的小村到处都是火红的灯笼,楼下有小孩子在放鞭炮,嬉闹的声音不断。
那掌刮一样的大风不断地吹来,打在她的脸上,疼得很,也让她清醒得很。
叶颂北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发现夏暖不在屋子里面,他不禁叫道:“夏暖?”
可是没有人应他,他走近一看,才发现阳台的门开了,不禁拿了件大衣披上走出去。
一推开门,就看到夏暖站在那阳台上,风吹得她的脸有些皱,头发已经乱成了一片。
他走过去伸手从后面抱着她:“怎么出来了?”
他刚洗完澡,身上暖暖的,只是头上的水被风不断地吹散,飘到喜暖的脸上,有些疼。
她动了动,看着楼下小孩手上的烟火:“今年挺热闹的。”
他低头贴着她的脸颊,闷闷地应了一声:“暖暖。”
“嗯。”
“暖暖。”
他又叫了她一声,可是她却没有再开口应他了。
站了一小会儿,夏暖担心叶颂北受寒,回头看了他一眼:“回去吧。”
站了一会儿,整个人确实是有些冷。
两个人走进屋里面,夏暖关了阳台的门,坐到沙发上,抬头看着正在擦头发的叶颂北:“刚才,打电话给你的人是苏青青。”
“原来是她。”
她眉头皱了皱,他突然就笑了,整个人直接摔在沙发上抱着她:“我没跟你说过吧?这个人是我的粉丝,暖暖,我也没想到我居然会有粉丝。听说她是在一本杂志封面上关注到我的,她已经为了看我拍摄已经翘了好次课了。”
他难得有一个粉丝,自然有些兴奋,“对了,她跟你一样还是个高三的学生。”
夏暖抿了抿唇,有些疑惑:“她都高三了,还逃课,不会影响吗?”
叶颂北伸手摸了摸她头顶:“这个我也问过了,她是个艺术生,今年寒假去参加艺考,文化科的成绩还行吧,她说自己能稳上心中的大学。”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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