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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警察局的人,能够看清席栢的人,似乎——
“只有一个。”
席栢拉开窗帘,晨光熹微。
他就站在阳光之下,却也丝毫没有违和感。
席栢微微笑道:“能够看透我的人,只有林远柒一个,不知道这一次,他会不会选择我?”
厚重的窗帘将整间屋子隔在两边,一边晦暗不明,另一边阳关普照。
而林远柒,自始至终不曾踏出这一步。
“该做选择了,林远柒。”席栢目光微微垂下去,眼底含笑:“其实你一直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只是你从来都不肯承认罢了。”
他手中拿着的,赫然是当年囚禁林远柒时拍下的照片。
那里面的林远柒神色冷霾,丝毫不像是现下的他。
席栢这一生最相信的一句话,就是人性向恶。
只有这一点,矢志不移。
林远柒却正与夏竹说着话:“你的病情稳定了,但是医生说还要复诊。”
夏竹叹了口气:“我知道,下周三,我还记得呢。”
林远柒颔首,唇角有点戏谑的笑意:“你似乎很讨厌医院。”
“还好,”夏竹含糊其辞,想了想又道:“我想去看一下我的父亲。”
她的语声平静,林远柒却是微微一怔,这才颔首道:“好,我陪你。”
两人到达监狱的时候已是黄昏,监狱门口的人见到夏竹便是一怔:“夏竹?”
“嗯,”夏竹的笑意轻松:“没想到这么巧。”
“你没有接到我们的电话,是不是换了号码?”小哥问道。
夏竹怔了怔,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这才歉然道:“最近太忙了,换了号码也没来得及通知这边,”看着面前人的神情,夏竹心底愈发沉了下去:“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小哥摇摇头,半晌方才憋出一句:“节哀。”
夏竹只觉得头昏目眩:“我父亲……去世了?”
“急性脑出血,没有延误医治,在手术台上走的。”
“什么时候的事?”林远柒稳住夏竹,在旁沉沉问道。
“就是前天,今天已经有人送消息去你的工作单位了。”小哥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只能尽可能说着:“还好老爷子没受什么罪……”
什么事情都成为了过眼云烟,人都死了,还能计较什么呢?
夏竹撑着林远柒缓和半晌,这才慢慢站直:“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当年那件案子,可能有蹊跷。”
林远柒只好点头:“是。”
“送完父亲最后一程,我会申请案卷重开。”夏竹如是道,神色笃定,她看向门口的小哥,微微鞠了个躬:“这些时日多谢你了。”
“不用这样,夏竹,”他沉默良久,方才敬了个礼:“保重。”
一路上,捧着骨灰盒的夏竹都很沉默。
她一直望着窗外,目光空空。
不知道为什么,林远柒忽然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就拉开了,他几次试图打开话题,却还是没能成功,只能看着夏竹愈发沉默下去。
“吃什么?”林远柒憋了半天,最后如是问道。
“你说……”夏竹忽然开口:“父亲是自然死亡的吗?”
她的神情冷淡而疏远,半晌又摇摇头:“抱歉,我只是有点乱。”
林远柒看着她空洞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教的徒弟也不好……
如果她能够像是其他女孩子一样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或许就会好得多。
可惜他喜欢的,却正是现下这样的夏竹。
☆、第62章 绝望的前奏曲(十一)
林远柒也说不清夏竹是怎么了。
他看透了那么多的人,现下却第一次发现;他看不清夏竹。
看不清夏竹的心思;看不出夏竹所有的表情所有的情绪。
“夏竹。”林远柒开口,看到夏竹望过来又收住了:“没什么。”
夏竹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以后一径沉默着,沉默了良久;她的目光很清冷;仿佛什么都没有,又仿佛落定了太多东西。
“是席栢。”林远柒忽然问道,却是肯定的语气。
他看到夏竹微微打了个寒战,几乎不受控制。
稍稍顿了顿,林远柒伸手将夏竹揽进怀里:“为什么不与我说?”
夏竹看向林远柒:“远柒。”
她的声音有些飘;林远柒便是懂了,他的脸色陡然一冷:“他说是我。”
夏竹沉默片刻,这才颔首:“他说……如果不是你,他不会杀死父亲。”
林远柒失笑。
他慢慢松开怀里的夏竹;认真问道:“你信我吗?”
“我信……”
这一次过了良久,夏竹方才一字一字道。
她的神色依然坚定而果决;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可是林远柒知道;有些东西死去了,就在刚刚席栢的电话里。
“伯父的事情,我很抱歉。”林远柒斟酌了一下情绪,再次道。
夏竹摆摆手:“无妨,不是远柒的错。”
尽管这样说……林远柒看着夏竹的表情,她微微垂着睫毛,很明显不希望与自己目光对接。
林远柒在心底叹了一声,这一局,注定是席栢赢了。
当夏竹乱了的时候,林远柒发现自己也很难保持冷静。
所以他默然打开手机,翻出了席栢的号码。
接通了以后,要说点什么?
林远柒忽然发觉,自己似乎没有合适的把柄,也正是因此,他只能选择沉默。
夏竹却忽然开口了:“远柒,席栢刚刚说,现下的决定权在你手里。”
说这番话的时候,夏竹心底也跟着微微一抖。
林远柒的目光在夏竹身上停顿片刻,这才勾勒出一个冷笑道:“如果选择失败,就会继续杀戮?”
夏竹沉默,等同于默认。
林远柒沉默良久,颔首笑了:“自然,我会去见他。”
夏竹微微一怔:“远柒。”
她的声音里有浓浓的不赞同,林远柒听在耳畔,唇角笑意更深:“不是现在。”
这句话,刚刚席栢也说过。
夏竹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寒意。
但是两个人谁都不曾继续说下去。
夏竹只是看了看表道:“该回去了,队长应该在找我们。”
林远柒的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确确实实来自于邹霂远。
两人回到队里,邹霂远匆匆赶来:“有情况。”
林远柒蹙眉:“是毕天齐在传递消息?”
“不是,”邹霂远的眼底流露出浓浓的不解:“他说要坦白交代。”
……这实在是太快了一点,以至于所有人都有些不理解。
如果说毕天齐忽然良心发现,莫名感觉有点说不过去。
林远柒微微颔首:“我想到过这一种情况,全程录音准备,还有……”
稍稍顿了顿,林远柒说了下去:“让武警准备好。”
邹霂远呆了呆:“会出什么事?”
“对于毕天齐而言,现下我们是唯一的保障,因为席栢大概已经放弃他了。”林远柒道,眼底有莫名的光芒。
“为何会放弃他?”邹霂远问道。
林远柒微微顿了顿说下去:“因为……对于席栢而言,疑人不用。”
而现下无疑毕天齐已经是被怀疑的人了。
邹霂远沉默良久颔首道:“远柒……我有个想法。”
“你想要毕天齐的全部资料,仅仅是交好是没有用的。”林远柒毫不犹豫地说道。
夏竹接过话头:“是,如果是要应对毕天齐的话,最好的办法其实是搁置。”
在毕天齐火烧火燎地准备要交代时,搁置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能够将毕天齐所有的情绪消耗殆尽,直到一网打尽。
邹霂远颔首:“好,那么……我这就去准备录音。”
毕天齐在屋里已经转到了第十圈,他整个人都有些暴躁,甚至抓挠起了头发,在看到墙上的监控器以后,他又停下了所有的动作,默然坐到一侧,沉默不语。
林远柒在监控画面里看过去,唇角微微抿紧。
夏竹在旁边,有那么点昏昏欲睡。
好像自从夏竹的父亲毫无预兆地去世了,夏竹就处于一种莫名的疲惫中,甚至没有力气说上哪怕一句话。
林远柒看过来,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去休息一会儿。”
夏竹立刻坐直:“抱歉。”
这样的疏离感让林远柒的心口莫名绞痛:“我是说……去休息一会儿,你现在有些疲惫过度,没办法继续工作。”
夏竹沉默片刻,抹了些风油精在太阳穴:“抱歉,我现在已经没问题了。”
这一次林远柒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现在的夏竹听不进他人的劝阻,就像是很久以前的他自己一样。
在夏竹身上,他甚至看到了当年自己的影子。
一样的很难信任他人,一样地孤独却努力。
林远柒叹了口气,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夏竹身上,语气努力温和了一点:“如果不愿意回去休息,在这里也没关系。”
半晌,夏竹方才怔怔地弯了弯唇角:“谢谢。”
少去了一点点疏离,多了些温度。
林远柒坐了回去,这才觉得心底的暖意更甚了一点。
“远柒。”夏竹忽然道。
她指了指桌上不断亮光的手机示意道:“电话响了。”
“嗯,”林远柒看了一眼,神色立刻冷了下来:“席栢。”
夏竹怔了怔,没来由地向椅背靠了靠。
林远柒注意到这个类似于躲闪的动作,眼底神色更寒,他接起电话,顺手摁下了录音键:“喂。”
席栢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看来你们是找到了毕天齐,你们的好朋友。”
林远柒沉默片刻,微微笑了:“是你的棋子,或者该怎么说……弃子?”
席栢在那边愉悦地笑了:“远柒,你还是这样敏锐,看来夏竹已经把话给带到了。”
“你希望我自投罗网。”林远柒道。
席栢沉默片刻,这才问道:“做警察有趣吗?”
林远柒沉吟片刻:“我不是警察,算是咨询顾问。”
“嗯,或者该换一个问题,做好人有趣吗?”席栢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问晚上要吃什么。
这一次林远柒停顿了良久:“你希望我成为你的一丘之貉?”
“有一个游戏,”席栢笑了笑,对着话筒轻浮地吹了口气:“我希望阿柒的加入。”
他的语声暧昧不明,似是带着无穷无尽的恶意。
却又像是小孩子一样的欢喜。
“什么?”林远柒蹙眉。
“警局门口,我请你们的好朋友安放了炸弹,你们的警局有内鬼呢……”席栢微微笑着,身体向后靠:“砰。”
林远柒的手指微微一紧,对夏竹招了招手,夏竹瞬间会意,急忙冲出去找邹霂远。
“在找援手吗?”那边的席栢准确无误地听出了林远柒的意思,他问道:“除却你,还有谁可以做援手呢?不要疏散,否则我会直接引爆。”
“所以……你希望我找出内鬼。”林远柒问道。
席栢笑了:“是,这应该是阿柒最擅长的事情,拆除炸弹也会直接引爆,而当阿柒找到了内鬼,他有解开炸弹的办法。”
林远柒在这边沉吟良久,这才懒散地问道:“我想……我或许可以相信你。”
“我不会说谎,说谎的话游戏岂不是太无趣了?”席栢问道:“两个小时,如果猜不到,我并不介意你直接来问我。”
他的语气中这次有着分明的恶意。
“你希望我选择你。”林远柒道,语声平静无比:“因为你从来不是上帝的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