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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连摆手,换来了邹霂远的噤声手势,可惜盛元浑然未觉,依旧在滔滔不绝说着尸体的性征。
不过片刻,林远柒淡淡开口了:“开颅吧,要证实随时可能死亡是吧?”他的表情平静,仿佛与己无关:“我就是家属,开颅吧。”
盛元呼吸一窒,屋里的空气似是愈发凝滞了,半晌,方才听到盛元干巴巴的道歉声:“那个,抱歉,我刚刚忘记了……”
“要签字吗?”林远柒问了下去。
盛元手忙脚乱地扯出一张纸递过来,林远柒一目十行地扫过,表情依旧是冷若冰霜地挥笔签好,这才颔首道:“辛苦了。”
盛元更加错愕,几乎不知道要怎么正常地走回法医室,脚步都是飘忽的。
邹霂远看了几人良久,最后若有所思地拍了拍林远柒的肩膀,也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哎,你……算了算了,先回去休息吧,等消息到了我再联系你。”
林远柒表情微嘲:“回去休息你半个小时以后就打电话给我?”
邹霂远还没来得及答话,就见林远柒笑了笑:“算了,就在这里等,”他转头看向身旁沉默的夏竹,思忖片刻问道:“你要不进去找休息室歇会?”
眼看着夏竹的脸色愈发疲倦,即使小女人努力保持着精神饱满的模样,也依旧是骗不过林远柒的眼睛。
夏竹努力睁睁眼摇头:“嗯,没事,我陪你。”
林远柒在她肩膀安抚地拍了拍,语气有点诱哄的意味:“听话。”
夏竹耳尖腾地红了,乖乖进屋休息去了。
林远柒这才转回头来,翻着手里的资料,一页一页,看的很是认真。
起先,邹霂远以为他在看这次的证据,刚想说点什么才发现那上面的图片尽皆都是咖啡城堡的,他忍不住问道:“你在找那对夫妇的事情?”
“嗯,”林远柒颔首:“左右也没事,不如看看,我总觉得这次的事情有点古怪。”
邹霂远想了想在他身旁哥两好地坐下:“给我看看。”
林远柒有些意外:“给你?”
“嗯,我也有点想法,一起探讨探讨。”邹霂远大大咧咧抽走全部资料,顺势挥手:“你歇会。”
林远柒看了他一会儿,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低声嘀咕了一句:“谢谢。”
“和夏竹学的?”邹霂远戏谑道。
林远柒眼角蕴起一丝淡笑,就当邹霂远以为他不会得到回答了,才听男人淡淡的鼻音,那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嗯。”
……
夏竹迷迷糊糊地醒来时,只觉得脸上有东西一动一动,麻酥酥的。她睁开眼,某人正拿着一根羽毛笔毫无负罪感地在她的脸上忽闪来去,夏竹默默闭眼,怨念颇深——
“那个,前辈。”
林远柒眉头不动声色地一挑:“醒了?”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有……”夏竹的话音被林远柒毫不客气地掐断,男人将羽毛笔往旁边一丢淡淡道:“醒了就起来吧,盛元那边结果出了,一起去听。”
看着极为君子地走出门去的林远柒,夏竹只好默默拉开被子,补充完自己想说的话:“起床气。”
所以说敢不敢听人把话说完!
不管怎么样,夏竹还是乖乖跟了上去,做好了林远柒的小尾巴。
“检验结果果然不出所料,”盛元神色凝重:“恶性脑瘤,随时有生命危险。”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看了一眼林远柒的神色,见他面色平静才说了下去:“所以说其实林夫人的去世只是早晚而已。”
“即便是这样,”夏竹蹙眉道:“这次的自杀事件还是很蹊跷。”
“没错,如果说自杀是为了保险金的话,不应该会发生在这样的家庭里,”盛元说着,凑过去看毕天齐的资料:“没有保险。”
夏竹淡淡道:“我不认为是因为保险金赔偿,而且自杀的话,很难获赔才对。”她思索片刻,忽然看向林远柒,表情有些犹豫。
林远柒任她打量片刻,终于还是不自在起来:“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夏竹眨眨眼,有点好奇林远柒到底有没有心有灵犀的绝技,就听林远柒毫不迟疑地说道:“没有私生子,至少在我所知的范围内,没有。”
夏竹怔住了:“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你每一个表情,我都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林远柒不屑一顾。
这让夏竹愈发兴致勃勃:“哦,那你觉得现在我在想什么?”
“你在想,为什么,还有怎么才能逃过这样的探视。”林远柒语气平和,片刻方才补充一句:“平时我不会探查你,不用担心。”
当然,刻意讨好的时候除外,林远柒在心底补充一句。
夏竹自然不知道林远柒心中所思,只摇摇头有些无奈地笑了:“我只是忽然想到,如果是为了遗产份额,倒是很可能有人做出这样的举动。”
“那么林夫人是自愿的?”一直沉默的邹霂远忽然问道,说到这里他就抬眼看林远柒:“你觉得林夫人可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吗?”
“自愿去死?”林远柒眉眼之间有些嘲弄,他的语气凉薄,手却是不由自主地攥成拳:“什么人能让她下这么大的决心?”
邹霂远给毕天齐使了个眼色,毕天齐便开口道:“虽然可能现在大家都不太爱听这些数据,可是我还是不得不和大家做一个分析,”他的声线很沉,带着让人信服的力度:“首先是林家的财产,现在林夫人去世,因为生前没有遗嘱,所以按照法定继承来走,林夫人名下有林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将按照公平原则分与林先生与远柒,而林夫人名下其他的房屋现金等财产,有一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应当先行平均分配给林老先生,再行分配,综上所述,林夫人的去世,最大获利人就是林老先生。”
自始至终,林远柒的表情一直都很安静,仿佛与己无关。
夏竹下意识伸出手碰了碰林远柒的指尖,男人指尖冰凉,在碰触的瞬间不自在地缩了缩,又下定决心一般握紧了夏竹的手指。
十指相扣,尤为贴切。
“经历了这一次,林老先生获得的是多少?”夏竹问道。
毕天齐算了算,方才给出数字来:“林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都在他手里了。”
林远柒冷淡地笑了一声,他抽出桌上的报表看了一眼,忽地问道:“这就是全部数据?”
“咦?有一份在这里压着。”毕天齐抽出来,这才发觉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上面已经压好了公章,显然是深思熟虑过了。
“看看上面的名字。”林远柒递给夏竹。
夏竹看了一眼,那上面赫然写着林远柒的名字。
“是你。”夏竹微微一怔,直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没错,”林远柒蹙起眉头,仿佛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一般:“如果这份协议在之前送到我手里,也许这起悲剧就不会上演。”
邹霂远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林远柒却依旧平静无比地说着:“所以说到底,是我去迟了。”
夏竹只觉胆战心惊,她加大手指间的力度小声问道:“远柒?”
林远柒淡淡道:“没什么,不会这样结束的。”
这一次,夏竹伸手过去,却只抓到了轻飘飘一团空气。
“夏竹,”林远柒忽然道,他抽开的手握住的只有虚空:“谢谢你。”
不知道为什么,夏竹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像是不祥的告别,她连忙摇头道:“不不不,这没什么,我也没帮上什么忙,所以……”
“你待在警局,”又一次,林远柒打断了她的话:“霂远,看好她。”
无视了夏竹急的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林远柒只身走了出去,他只带了一枚袖扣,那是之前夏竹不放心给他从警局讨的,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带。
而邹霂远神色凝重地伸手拦住,只换来林远柒淡淡的两个字:“放心。”
每个人都知道,林远柒这样的性子,是决计拉不回来的。
他坚持,却又固执己见,从来听不进任何人的话,唯一一个能够影响他的人,却忽然茫然失措起来。
“他要是说别担心,就肯定没事。”盛元轻声道,有些担忧地看着沉默不语的夏竹。
夏竹将桌上的咖啡一饮而尽,没有滤干净的咖啡渣将她呛得直咳嗽,半晌,她方才缓过来,小声道:“谢谢前辈。”
除了对林远柒,夏竹和谁都保持着最开始的模样,疏离而又客气。
盛元也没奈何,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邹霂远,邹霂远想了想,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嗯,对讲器呢?”
夏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了掏,将林远柒身上那袖扣配对的对讲器递给邹霂远,依旧沉默着。
邹霂远伸手将扬声器开开,就听到那边传来沙沙声。
夏竹神色一振,知道是林远柒将那边的信号开了,她在这边激动了半晌,却也没听到任何声音。只有衣服摩擦的声音,却是没来由地让她安心起来。
“队长。”夏竹忽然开口道。
邹霂远垂眸看她,就听夏竹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刚刚失态了。”
邹霂远失笑:“说什么呢,”他拍拍夏竹的肩膀:“现在林远柒不在,坐阵的就成你了,来吧,和我说说是怎么想的。”
夏竹笑了,她在那摞资料上轻轻点了点,语气沉静而平和道:“很显然,如果是之前,或许受益人只有林老先生,可是现下我们才发现,林远峰和林远念并非林夫人的亲生孩子,作为情人之子,他们的股权定然是要受到影响,除非……林夫人不在了,那么他们的母亲就可以平步青云坐上正妻的位置,而如果想要拿到林氏的股权,最好的办法就是首先缩减远柒拿到股权的比例,将来从远柒手中拿走股权的可能性太小,必须先把这个风险排除掉,因此他们选择了从源头开始,削减林夫人的股份,而为了这个目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合谋,杀死林夫人。”
邹霂远神色微微一冷,夏竹的表情带着隐隐的痛楚:“可惜,最大的受害者其实不是去世的人啊。”
盛元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吟半晌方才憋出一句:“他能走出来的。”
“……嗯,我知道。”夏竹如是道。
一定能够走出来的,因为那个人,是林远柒。
此时此刻,林远柒正驱车向庄园赶去,他的神情凝重,情绪被压抑在心底。
红灯。
他停下车子,伸手掏出许久不曾打开的烟盒,想要抽出一支烟,犹豫片刻林远柒又将烟塞了回去,表情有些不耐。
“呵……”旁边的车窗轻轻摇了下去,里面的人对着林远柒的方向摆了摆手:“好久不见。”
仅仅是一个口型,就已经足够了。
林远柒看了那人片刻,丝毫未动。
那人摇摇头似乎是有些失望的模样:“阿柒不打算和我说说心里话吗?我可很是想念啊。”
林远柒神色丝毫未改,伸手准备打动方向盘。
“管家先生说的话,你可真的是很相信啊。”男人冷笑一声,将车窗摇了上去,最后勾出一丝微微的笑意:“后会有期。”
林远柒沉默地发动车子,将旁边的人直接冷处理了。
席栢看着林远柒飞驰而去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对司机淡淡一笑:“去警局。”
“先生?”司机有些讶异。
“警局。”席栢淡淡道:“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