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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和黑夜交替的空档,陆戎回来了。我坐的位置视野开阔,远远就见陆戎穿过前庭。像是看到希望,我猛地起身,跑到门口。主动开门。
陆戎走到我跟前,贴近我,没伸手,但跟拥抱无疑。他下巴抵在我肩膀上,在我耳边缠绵低语,“过几天,我带你去那个医生那里。”
“那个?”
他在我耳边说了个名字。
连我都耳闻一二的医生,我该相信,对吧?
“我有条件,”他反手关上门,“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知道吗?”
一点点的希望之光,就可以让我变得柔软无比,“好。”
******
周四,陆戎许诺带我看那权威名医的日子。
一大早,我就是在满怀期待中睁开双眼的。老爷子住院,陆戎需要把更多的注意力投注在Z。D上,原本他可以一早带我去。但临时公司出了事,他要赶去处理。
陆戎让我在家里等他,可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吃过午饭后,我收拾好,出门。我要去找陆戎,我要去等他。这样,还省得他往来耽误时间。
顺利拦到车,我说:“师傅,去Z。D。”
司机没说话,默默开车。
我没注意,偏头,看向窗外的景致。
“林蔓,你是不是太幸福,所以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熟悉又陌生的女音,回响在车内。
我震惊看向声源,而那个“司机”偏头。得以让我在正中央的反光镜中看到她的脸庞。
夏琤琤。
她把头发绑起,戴着鸭舌帽,只露出一张脸。她看起来没有杨玏所说那么不好,但脸色确实苍白。可这苍白与她古典秀美的长相互相映衬,直教她愈发惹人怜爱。
“我当然记得你。”我暗觉不妙,“你想做什么?”
夏琤琤伪装成出租车司机,蹲守在陆戎家附近,怎么可能是为了跟我“叙旧”?我和她,根本没交情。
陆戎不是派宋轶保护我吗?
难道,宋轶出事了?
确认患了精神疾病的夏琤琤,怎么做到这些的?
“你说呢。林蔓?”她反问,同时扯起笑容。从来没有一次,我觉得她的笑容阴森诡异,仿佛来自地狱。
不好的预感顿时侵占我全身,我努力克制,温声细语,“夏琤琤,你冷静一点。你不要冲动,放我下车,有话好说。”
夏琤琤的病,不知道真假。得精神疾病的人,根本不能激怒,要顺着。
“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她眼中闪着幽光,整个人愈发阴沉,“戎哥哥不要我,我爱了这么多年的戎哥哥,连他最不介意的婚姻都不愿意给我了……我成了全琏城人的笑柄,那本该是你!我的家人都放弃我,我孩子的父亲,对我一点爱意都没有……我不想失去孩子,我却眼睁睁看着它从我体内流失。我没打麻药,我就是要记着这彻骨的痛。”
说到流产,她哽咽,但她没有哭。她的眼神,更为阴毒,“林蔓,我记着这痛,才能加倍还给你!林蔓,我失去的一切,全都是拜你所赐。我现在是个住在医院里没人理睬的精神病,而你却坐拥陆太太的头衔和戎哥哥最好的爱!林蔓,我恨你!我恨你!”
有多浓烈的恨呢。她眼里的恨意,似是熊熊燃烧的烈火。
燃烧的灰烬,是疯狂。
“夏琤琤,不是因为我。你遭受这一些,不是因为我,是你执迷不悔。”我说,“你要是践行你心中所想,你更会万劫不复。对,你现在孩子没了,你失去了陆戎。但你只要你不放弃,一切都会好转。”
谁的人生没有经历失去呢?
夏琤琤有无数次离开陆戎的机会。更有拒绝陆戎的权利。她偏偏不放手,死都要绑住这个她爱的男人……结果……造成如今的局面。
抛开被逼联姻那份无奈,陆戎是从头到尾都在利用夏琤琤,可夏琤琤有机会摆脱却没这么做。
“林蔓,你怕了对吗?”她阴恻恻说道,“以前的林蔓天不怕地不怕,现在的林蔓,可是怀了孩子,心软如棉呢。”
我回:“夏琤琤,停车,让我下车。”
车子移动的速度不是特别快,却足以让我心慌。
夏琤琤说对了,我怕了。
我真的怕了。
通过反光镜,她对我对视,缓慢露出诡异的笑容,“林蔓,你放心,这车刹车坏了,你想要的绝不会发生。”
第94章 你最重要
“夏琤琤,你真的疯了吗?”我顿觉毛骨悚然。
大脑极速运转,我似乎找不到任何合适的得以脱险的方法。
车子在开,我要是跳车,似乎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我翻到驾驶座和夏琤琤争?那恐怕只会彻底将她激怒,然后她一踩油门到底……何况车上行动不便,我一个不小心,就可能酿成更大的灾祸。
出租车开在川流不息的公路上,一旦出事……
不,不行,我要保住我的命,保住的可怜的孩子!
命运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假如有机会,我一定不要这些如此憎恶我的人。
“林蔓。我早就疯了。”她诡异的微笑不减,“我本来就应该在精神病院,每天吃药每天面对一群病人。多神奇,现在我还正面对你,和你的孩子。林蔓,你从一开始就刺激我,现在,换我让你刺激刺激了吧?”
“夏琤琤,你想要什么?”我稍微移动,“要是我能给,我都给你。”
用身体挡住车门,我尝试打开。我扳不动……她锁住了。权衡之下,跳车算是我能控制的结果。我看好时机,未必是最惨烈的效果。
比起,车毁人亡。
“我想要的,你永远给不了我。”她拒绝了我的提议,“林蔓,现在不管你做什么,都扭转不了结局。我给你机会,你给戎哥哥打电话吧,那只会让他更清晰地感受救不下你的无能为力。”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我问,“陆戎的爱?”
她轻笑一声,竟是满含嘲弄!
夏琤琤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待我细究,她已经拐弯,将车拐到相对车流较少的路。当然,并不是去Z。D的路。
“林蔓,我们一起去死吧!”她缓慢吐出怨毒的字眼。
话音未落。她猛踩油门,并拔出钥匙,扔到窗外。钥匙呈弧线消失后,车窗又缓缓拉上,将我们两个隔离在逼仄的空间。那样美丽的人,怎么可以如此狰狞与丑恶!
“不要!”忽然的提速让我重重撞上椅背。
缓过劲,我猛地倾身,圈住她的脖子,“夏琤琤,你给我踩刹车!”
脖子被我扼住,她脸色却不改,甚至露出渗毒的微笑,“好啊。”
她变得十分温和,踩下刹车。
我绝望地发现,真的如她所说,那玩意坏了。
“坐到……副驾驶座上。”我狠狠扼住她的脖子,在几近失控的车子上命令她。
一旦出事,驾驶座和副驾驶座是最危险的。可此刻,我发了疯地想要拉回这跟脱缰野马似的出租车。我不擅长很多东西,例如开车。但我渴望我的孩子正常,至少在那个专家没有给我诊断之前,我不想孩子出事……
但……似乎是做梦了。
没人掌控方向盘的车,险险擦过护栏。正当时,那个一直假装不怕死的夏琤琤,终于刷白了脸。她祈求我松开,并哆哆嗦嗦移到了副驾驶座上。
她都怕了,我更怕。
好在我行动还算矫捷、轻便,在车子发疯之前掌控了方向盘。
发烫的方向盘。
不知道是不是我鼻子失灵,我闻到了烧焦的味道。
“林蔓,你在我眼里,就是一跳梁小丑。”她恢复过来,又不甘寂寞地讽刺我,“可怎么办,只有你陪着我死。”
“刚刚是谁吓软了腿。”我专注盯着前方,试图控制住这车。
现在这飚车一样的速度。跳车也是死路一条!
夏琤琤这个疯子!
我恨得咬牙切齿,却不得不压制着剧烈的心跳做让我害怕的事。
“林蔓,没用的。”夏琤琤这话,干枯而腐朽,仿佛来自死尸。
“你什么意思?”我忽觉阴风阵阵。
她咯咯笑起来,“林蔓,你看见前面的车子了吗?到时候。你就没有退路了。林蔓,跟我一起死吧。让那些爱你的男人,后悔去吧!后悔没有保护好你,让我这个疯子得了手!”
“夏琤琤,你不是一个人对吗?你身后有谁?谁在帮你?”听到她近乎癫狂的话语,我明白,这件事一点都不简单。从前期交锋来看,夏琤琤不像会想出这样狠绝的方式,并下决心和我同归于尽。
所以,有人帮她?
那个是谁?
蓦然回望,我忽然发现,我周身每一件事,后面似乎都藏着一个人。那个人藏得这么好,甚至我现在也不过是猜测。毫无证据。
但夏琤琤的反应,让我确信有这人的存在。当证据缥渺无踪时,我愿意相信我的直觉。
那个人……是谁?
“林蔓,车来了。”毫不在意我的质问,她轻飘飘说道。
我猛然回神,确有有一辆大卡车,拐弯完,逆行,朝我所在的车冲来。两车间距变小,我自然察觉出卡车的来势汹汹……
和卡车相撞?
这辆破出租车肯定被撞飞。
我四处张望,心跳急剧到,我头一回觉得无法承受。
生死一念间,我原来这么想要活着。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活着。
争分夺秒的时刻,我猛然发现右侧有一段护栏松松垮垮。紧咬下唇,我转动方向盘,狠狠撞向那段松垮的护栏。
巨响过后,出租车撞翻了护栏,直直往一旁的树撞去。
“砰”,车子与树相撞,我的头狠狠撞向方向盘。
*****
陈旧的孤儿院。斑驳的红墙上,攀爬着绿意盎然的藤蔓。
小小的许折愿,搬了小板凳,双手撑着下巴,怔怔地盯着绿叶爬红墙的画面。五岁的小女孩,脸蛋圆圆的,脸颊处两团自然的绯红胜过万千桃花齐开,水灵的大眼睛,似乎能望到人心里去。
这么讨人喜欢的女孩儿,却很孤僻。
她不喜欢跟其他小朋友玩,就喜欢坐在后院,看这绿和红的极致搭配。
往往一坐,就是一天。
从天空泛鱼肚白到夕阳西下。
玉儿一样却孤僻的女孩,久而久之,在孤儿院没什么朋友。
或者有人一直想要亲近她,她都看不见。要是哪天藤蔓枯萎了,她一定能哭上一整天。
在藤蔓消失在红墙上之前,陆修文出现了。
那时的陆修文,还不服老,把头发染成浓密的黑,眼神凌厉。但终归。掩不住自然老去的痕迹。
他对许折愿很温柔,“小愿,我带你走,好不好?”
“为什么?”她的目光恋恋不舍地从藤蔓上移开,看着陌生的老人。
“小愿只要跟在小哥哥身边,就会有家,不用再流浪了。”陆修文哄着粉雕玉琢的女娃儿。
长长的睫毛眨啊眨,她懂得并不多,哪怕看起来孤僻、早熟。但她渴望“家”,她不想被塞来塞去。她害怕。孤儿院的生活,是让人害怕的。
“小哥哥?”她喊出这三个字,似乎有点艰涩。
陆修文拿出照片,那是陆戎。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