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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衣着鲜艳、充满活力,另一个是长发飘逸却总是将自己藏在黑白灰色系的衣服中。或许前者要更受瞩目一些。
再到对待男生的方式。
赵萌凡好像与生俱来就带有这种天赋,能轻松自如地与男生相处。恰好与不擅长跟别人交往的江维相反,她总是能奇异地得到才刚认识的人的手机号码,并且迅速地熟络到一同出去吃饭逛街的地步。赵萌凡甚至能在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男生明目张胆地伸手摸她的脸时自如地微笑,而江维根本就不可能跟陌生男生把话题维持到五句以后。
都说朋友是互补的。
别人眼中的赵萌凡,衣着时尚,有长相,有家世,性格开朗,人又好又温柔,总是有求必应,这些浮在表面上的优点总让人忍不住多喜欢她一点儿。然而在江维面前,她却总是好像毫不懂得隐藏似的露出全是缺点的一面,比如又任性又爱耍脾气,不管做什么事都要拖着江维陪她,烦到不行。
虽然明知道只有把对方当成真正的好朋友才会在那个人面前放心地露出最贴近最真实的自己的一面,可是在听多了别人对赵萌凡的“好脾气”、“好相处”的好评时,江维总忍不住在心底冒出这样一句自言自语的疑问:赵萌凡不也挺伪善的吗?
所以她说不清这是“幸”还是“不幸”。幸的是与她在同一个班,彼此能有个照应;不幸的是她跟她是好朋友,总要忍受她不为人知的一面。两者之间的矛盾,就好像得到什么好处总要还一样。
在陌生的环境里,赵萌凡几乎是江维唯一的依靠。即使有时也忍不住对她感到反感,但是如果没有赵萌凡,不擅长跟人交往的江维很容易迅速落入孤独的尴尬状态。
但也不能全这么说。
与江维在一起时,赵萌凡总是忍不住把自己放在命令的主动方上。就算她的口吻中不带有任何命令的强硬感,却也少不了柔软的压迫。而过于温和顺从的性情又是江维的软肋,这样的相处模式简直是一种折磨。
有这么一个出色的好友,不管她是在“人际交往”还是在“家世”方面出色,站在她的阴影下难免会或多或少受到一点影响。时间一长,轮到自己的时候,就总会习惯性地丢掉自信,甚至还对自己的能力起疑:“我到底行不行啊”、“所以还是比不上她的吧”、“她这么厉害,我怎么可能比得过她”、“我不行的”。
活在好朋友带来的阴影下,江维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会突然对赵萌凡生出厌恶的心态。
好朋友应该是放学一起回家,下课也待在一块,上厕所也要一起,周末要一起出去玩,回到家要互相通电话,要形影不离,要有同样的爱好同样的眼光。这就是理所当然的好朋友,而不应相处久了就会对对方感到厌倦和不耐烦。
但是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忽视两个人之间的差距与心理上的隔阂。
不甘心的厌倦感;像女生姣好的面容一样精致细腻的情感。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
好比有一年冬天的时候,赵萌凡突然问了江维一句:“你冷吗?”
话题跳得太快,以至于江维有些反应不过来:“还好啊……好像有点。”
“那么容易生病,看看你,还穿那么少。”理所当然的责怪的口气。赵萌凡突然停下来去翻书包,使得江维也跟着她停下来,“我有手套的呀……喏,给你。”
“嗯,好。”江维接过赵萌凡递过来的白色绒布手套戴上,重新被女生挽过手臂,一起走向学校的大门。
赵萌凡的手套,江维的手。
大小正好合适。
还带着赵萌凡残留的体温,紧贴着皮肤,像是要渗进血液里。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细节,可是却一直留在江维心里,偶尔会想起来。
每次想到这里的时候,女生总是会释然:“就算她是大小姐脾气,在一块待久了会烦,但还是要忍的啊。因为,我们是关系亲密到连手套都可以换着戴啊。”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美术课,下课后,作为美术课代表的江维和几个同学被老师叫去帮忙把用画具送回画室。赵萌凡帮江维拿着一瓶红色的颜料,而江维则帮老师抱着画板。
走到二楼的时候赵萌凡突然停下来说要去上厕所,把自己手中的那瓶红颜料交到江维手中,自己朝厕所的方向走去。
江维一边拿着颜料一边抱着画板站在原地等。因为刚刚放学,除了高三年级的学生需要上第八节课,剩余两个年级的学生都走了出来,校园内显得十分拥挤。江维握着软软的颜料瓶站在走廊里,不停地避开来往的学生,给他们让路。迟迟不见赵萌凡出来,她忍不住有点焦急。
就在她准备过去找赵萌凡的时候,江维突然发现颜料瓶瓶盖没有拧紧,于是她试图腾出一只手来拧瓶盖。而就在这时,她面前的教室突然拥出一大群刚下课的学生,推推搡搡地走出来,江维不得不退到走廊边给他们让路。
不知道是谁走过江维身边时撞了一下她的手肘,原本就吃力地抱着很多东西的江维手一软,一个没拿稳,整瓶未拧紧盖的颜料直接朝楼下砸去。
后果可想而知。在空中旋转着的颜料瓶带着泼洒出来的红色颜料,全部泼到了正好站在楼下的某个倒霉鬼头上。
正站在教学楼下跟朋友愉快地聊着天的男生最初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女生的惊呼声。当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时,只看见一个红色的不明物体直直朝他脸上砸下来。男生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是什么,只看到一张女生惊恐的脸在自己眼前一晃而过,那个不明物体已经砸到了他的头上。
冰凉的红色液体持续不断地沿着头顶流进衣领,滴滴答答地滴到地上,男生有一瞬间的发怔,似乎还不明白自己已经瞬间成了一个红彤彤的血人:“咦!”
糟了!这是江维那一瞬间脑海里唯一一个念头。
这样的突发情况让江维有点手足无措。她丢下手中其他的东西,直接跑下楼:“对不起对不起!”
从头发到半张脸,再到肩膀、上衣,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面貌,全部都沾染上了红色的颜料,还有一些甚至还在不断滴到地上。那个可怜的颜料瓶已经停了下来,可怜巴巴地躺在男生脚边一米有余的地方,带出一条长长的红色痕迹。
“我,我不小心……”江维窘迫地站在一边,尴尬得要死。
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好事围观者,正兴致勃勃地期待着事情的进一步发展。
鲜红色的污渍还在男生的衣襟上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迅速晕染开。男生后面传来其他人幸灾乐祸的嘲讽声:“御新冶,看你人品多有问题!站在楼下都能被颜料泼到!”男生回过头,佯装恼火却又笑嘻嘻地骂了一句脏话,江维咬着嘴唇等着他的责骂。
不过……御新冶这名字……
坐在她后桌的男生,开学没几天,也没说过几句话,但是好像还是挺受欢迎的,好像也是叫御……御新冶……
这时男生已经回过头,从与朋友的对话中脱离出来,举着还在不断往下淌着颜料的左手看着江维:“这怎么办?”
“你……你先去洗洗好吗。”江维已经别开了脸,不忍看下去。不是觉得男生可怜,而是他此时的形象就像一只红色的人形西红柿,江维怕自己再看一眼就忍不住笑喷出来。
男生似乎是做了个挑眉的动作,但那张像是满脸鲜血的面孔实在是喜感至极,完全看不出他此时的表情。他擦了擦快流到眼睛的颜料,朝着洗手池的地方走去。刚走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冲自己的同伴叫着:“喂,夏朔,你赶紧去帮我跟内宿生要条毛巾和衣服来!”
只是被点到名的同伴也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句“你活该”。江维下意识地看过去,正碰上回话人的一双沉静而带着冷冽的眼睛。
御新冶的那些同伴中甚至还有人对着江维开玩笑般地吹起了口哨。
江维尴尬地站着,尽管男生丝毫没有责怪她的意思,但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她依旧感到窘迫。想了想,最后她还是跟上已经朝洗手池走去的男生的脚步。
走近了江维才发现两个人的身高差距是如此骇人。一米六七的江维站在男生的背后,居然还比他矮那么一截。
快走到洗手池边时,男生发现了一直默默跟在他后面的江维,似乎是愣了一下:“你跟着我干吗?”
“我帮你洗吧。”
“什么?”男生好像是没听清楚她的话,又露出个困惑的表情。
江维看着他,突然无意识地握了握手,但一手黏糊糊的颜料又让她忍不住皱起眉:“衣服,我帮你洗。”
这回男生听清楚了,露出惊讶的表情:“咦?你确定?”
“等下你脱下来就是了,我帮你洗干净。”江维停滞几秒后,抬起眼睛看他。
两人的对峙持续了一分钟,最后以男生意识到江维的固执后最终妥协而告终。他笑着转过脸,对着洗手池蹲下来,拧开了水龙头:“好啊,有人帮我洗衣服,我没意见。”
被水乳化的红色颜料顺着水流进池内,像是鲜血一样骇人。不过幸好是颜料而不是油漆,很容易就洗干净了。江维站在一旁,看着男生的头发渐渐露出原本深得好像伸手去触就会一不小心染上似的颜色。
只不过相对来说,他的衣服想要洗干净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时,御新冶的同伴也找来了毛巾。其中一个拿着毛巾和衣服走过来,路过江维身边时,和江维短短地对视了一眼,随即继续向前走去,在御新冶身边停下来:“喂,废柴,毛巾。”
“废柴你妹!”满头滴着水的男生一把接过毛巾,胡乱地擦了两把,又擦了擦脸。最后抬起头时,江维才看清了他的脸。
最先让江维吃惊的是对方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蓬勃的朝气像是可以从飞扬的神采里跳跃出来一样,五官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英气。再加上颀长的身材,往那些歪瓜裂枣似的男生里一站,不让人印象深刻也不行。
御新冶换了上衣,笑着把手中的脏衣服递给江维:“那就麻烦你啦。”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露出一个吃惊的表情,“等一下,你不是我们班的吗?你是不是坐我前面的那个?”
“是啊。”反应还真是迟钝。
御新冶对着她笑起来:“哦,你是叫……叫江维对吧。”
“嗯。”接过他递来的衣服,又轻又薄的衣料,上面颜料的痕迹已经干透了大半,只剩下刚才冲洗时溅上的水渍。
直到远处的同伴们不耐烦地催促起来,远远地冲他喊着什么话,男生这才回过头去:“我先走一步啊。”说完又回过头来看江维,“拜拜啦!衣服就麻烦你了,江维。”
“嗯……没关系。”
男生笑着朝她挥挥手,跑回了男生小团体中,里面传出几句嘲讽的“御新冶这么快又把上新的啦”、“泼个颜料都能有女生帮你洗衣服,你厉害啊你”,接着便嘻嘻哈哈地走远了。
而江维也好像没听到似的,在几秒钟后转身,抱着御新冶的衣服朝学校大门走去。
哪怕明知道马上会被赵萌凡抱怨,江维也没有说一声就抱着御新冶的衣服回了家。
家里没有人,江维拎着衣服进了厕所,拧开水龙头将衣服浸湿后,倒上了洗衣粉,可是无论怎么搓都无法洗掉那一块顽固的污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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