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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看着杨柳强装镇定的样子,苏苏摸了摸鼻子,还是捏着鼻子认了。
到了晚上,除了如今身体不太好的黄家老太爷,黄家上下为苏苏设宴接风,男女分作两桌,苏苏看着柔顺的站在黄太太身后的韩氏,只感觉背后发凉。
这个女人,明明有男人的宠爱、管家的权力、黄家当家人的愧疚,却能二十年如一日的把自己当成主子的陪嫁丫鬟,只为了有一朝能“报仇雪恨”,这是什么样的心性和毅力?若不是受害人是杨柳,苏苏真得赞叹一声“女中枭雄”!
可如今,杨柳和她腹中的胎儿还是最无辜的,苏苏感觉那张温顺的脸也变得面目可憎起来。尤其是,黄太太的娘家不过是商户,她的陪嫁丫鬟又能有什么来历?怎么得知的迷梦?
这样一条暗中潜伏的毒蛇,如若不是苏苏灵敏的嗅觉,杨柳和她腹中的胎儿遇害,也不过是应了一个“难产”罢了。
吃过饭,苏苏在客房歇下,七巧和玲珑服侍苏苏洗漱后,苏苏散着头发半靠在床边,想着下午陪杨柳说话时,根据杨柳支支吾吾的几句话推测出的“黄家秘闻”。
苏苏是客,便是不需要杨柳相公作陪,作为主家,也得过来问候一声,所以出门查账的黄家姐夫早早就回了家,还从通县最大的酒楼要了一桌最好的席面。
吃过午饭,苏苏留出时间给他们夫妻两个,自己到客房歇息,杨柳从外院将相公叫了回来,将苏苏发现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杨柳将事情告诉了她相公,他脸色瞬变,一点怀疑都没有就信了媳妇的话,苏苏和杨柳都没想到,黄家姐夫不仅知道“迷梦”,而且还亲眼见过。
却原来,黄家祖上不过是个普通农民,能有如今这么大家业,还是因为上数六代的先祖取了一位前朝亡时从宫里逃出来的宫女。
这个宫女是服侍前朝末代皇后的大宫女之一,为了隐姓埋名,嫁给了当时因为家穷,年近三十还没有娶亲的黄家先祖。
能当上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还能在亡国时从皇宫里趁乱逃出来,那自然不是一般的女子,更不是什么善茬。
这位黄家太奶奶不仅见识不凡不说,逃出来时还夹带了不少珠宝首饰,成亲后,帮着黄家先祖发家致富,成了身价不菲的地主乡绅。
但也应了那句,“男人有钱就变坏”,黄家先祖年仅五十纳进门一房芳龄十六的小妾,小妾进门一年就生下一个大胖小子。
老人疼幺儿这话真是不假,加上美貌小妾的“枕头风”,黄家先祖也怕自己一没,小妾幺儿在嫡妻手里受罪,就想把大儿子分出去,家产居然还是嫡子和庶子一人一半。
黄家能有如此前景,那都是黄家主母那位大宫女的功劳,黄家先祖不过是担个虚名罢了,如今被小妾一哄,居然还想“重振夫纲”。
那位黄家主母原不在意小妾这种“玩意儿”似的东西,如今竟然还蹬鼻子上脸,简直就是不知所谓。
先前便说了,这人不是个善茬,那位美貌小妾先是得了恶疾,不出一年就没了;那位庶出子不过三四岁的年纪,一场风寒也没了。
黄家先祖经历了爱妾幺儿亡逝的双重打击,中风不起,在病床上缠绵两三年,看着被全家上下尊为“老祖宗”的嫡妻,留下“三十无字方可纳妾”的遗命。含恨而终。
而那位黄家主母,在黄家先祖亡故后的不久,就于梦中长眠,留下了一封长长的遗书,给唯一的儿子交代了一切始末,留下了叫那位小妾和自己皆身亡的迷梦香方,只说“虽为害人之物,却是一代奇香,我既得之,便不能叫它亡于我手,后世子孙,则良善者传之。”
但黄家自打那位先祖开始,便是代代单传,所以此香方就只在黄家家主手中秘密流传。
如今的家主是杨柳姐夫的父亲,至于为什么韩氏能知道,那只能说“爱情打败了所有”,在听到杨柳用咏叹调说着这话时,苏苏的内心是崩溃的,这种“宁负天下不负一个她”的调调,真心接受不鸟啊!
至于杨柳相公又是怎么知道迷梦的呢,这又牵扯出一些事来。
黄太太生完孩子后,身子一直不好,这才给了韩氏可乘之机。韩氏有孕时,黄家大爷也就是杨柳相公不过才三岁,因为母亲身子不好,一直交由奶娘照顾。
当日黄太太和黄老爷争吵,韩氏和黄太太摔作一团,身下流出许多血,连裙子都浸透了的场景,叫杨柳相公见了个正着,被吓坏了,当日就高烧不退,差点就没了。
待他病好后,就被黄家老太爷也就是他曾祖父抱到身边亲自教养,作为下一代家主,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被他曾祖父一一告知。
其中自然包括先祖秘史和迷梦香,而且黄老太爷还告诫他小心堤防嘘寒问暖比亲生母亲还要关照他的韩氏,要不怎么说“人老成精”呢。
所以在父亲对他不是打就是骂各种不满意的情况下,在曾祖父的支持下,杨柳相公还能拿着大笔银子外出跑商,自己挣回偌大家业。
杨柳和苏苏关系在密切,这其中涉及黄家家丑和先祖的名声,自然不能和苏苏说的太多,一些不适合说的自然含含糊糊支支吾吾的一笔带过,但苏苏是被宋老夫人亲自教养大的,前世又生活在信息大爆炸的现代,根据杨柳的三言两语,就能还原出故事的始末,甚至还能推测出一些细节。
当苏苏将自己推测的说给杨柳听,杨柳震惊的神色已经说明苏苏的推测基本正确,真是好大一盆狗血。
苏苏在黄家待了三天,和杨柳约好,八月十六齐聚随安堂,她这才回了自己庄子。
临走前,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的韩氏依旧柔顺跟在黄太太身后,而已经知道内情的黄太太也能面不改色的吩咐她给苏苏准备了两车吃的用的,只叫苏苏感叹: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这特么都是一群经验丰富的群众演员啊!
第十章 节礼(第一更)
转眼就到了八月十四,这天一早,苏苏刚起床吃了早饭,白福家的就来回禀道:“姑娘,伯府的老夫人派了人来,还有两车的节礼。”苏苏心里万分不好受,自己这节礼还没送到伯府呢,反倒是老夫人先想着她呢,忙道:“快请进来。”
来的人是云朵、明香,还有升上二等仆妇的刘婆子和齐婆子,都是苏苏熟人,苏苏见了忙站起来,拉着云朵的手,笑道:“怎么是你们来了,老夫人跟前哪能离开你们?”
云朵和明香如今是大丫鬟,云朵又认了秦嬷嬷为干娘,自是老夫人跟前的一等得意人,不过见了苏苏还是陪着笑道:“老夫人早就念着姑娘呢,原是叫宁香和梧桐来,只各处节礼都送到了,库房一时也离不得她们,我和明香身上可带着任务呢,老夫人可发话了,‘苏苏那丫头一出府就如脱缰的野马,一去不复返了,你们可得把她给我请回来,若是苏苏不回来,你们留那跟她作伴吧!’”
明香也拉着苏苏的胳膊,“好姑娘,你可得应了我们,要不我们只能在这吃你的喝你的了!”
刘婆子和齐婆子看着云朵和明香两个在随安堂也是说一不二的大丫鬟在苏苏跟前耍宝,心中感慨良多,有苏苏珠玉在前,老夫人明显对这些个新提拔的大丫鬟并不太亲近,也就是云朵仗着秦嬷嬷,有一二分脸面。如今见了苏苏,依旧得伏低做小,不敢拿娇拿大。
苏苏看着云朵和明香,有点无奈的道:“这真是老夫人说的?我还从府里出来十天都不到,哪里就是一去不复返了。”两人有点心虚,面上却坚定地点头。
苏苏有点好笑的看着她们,“叫我回府想必是真的,不过叫你们吃我的喝我的,必不是真的。”她原本也是要叫人今天将准备好的节礼先行送去伯府,自己十六再过去。
不过此时一见到随安堂的人,苏苏就想立即飞奔回随安堂见老夫人,想想,除了禧妃娘娘有孕那年老夫人上京,一走就是大半年外,苏苏还不曾离开过老夫人身边这么长时间。
云朵和明香知道骗不过苏苏,要论有谁了解老夫人,她们肯定比不过由老夫人亲自教导的苏苏。
“老夫人可想姑娘了,这几日饭食用的都不怎么香甜,见了宁香和云桐,总得问问姑娘回来那天的情况,就怕姑娘受了委屈。”
刘婆子也在旁接话,“老夫人一早就吩咐过来给姑娘送节礼,吃的用的,穿的戴的,都是秦嬷嬷和宁香、云桐精心准备的,禧妃娘娘和宁安公主也有赏赐。老夫人说了,叫姑娘回府里过中秋。”
苏苏一听这话也没有犹豫,道:“我安排一下,云朵、明香,刘妈妈和齐妈妈,你们在我这吃了午饭,我和你们一起回去。”
对面的四人一听,自是高兴,明香笑道:“回去我可要管老夫人要个大红封,可是将你给她老人家带回去呢!”
接下来又说了一会子话,云朵将礼单交给苏苏,苏苏叫白福家的安排她们下去用茶休息,只道午饭时她要亲自作陪。
礼单打头的一页是禧妃娘娘和安宁公主赏下来的节礼,娘娘赏下来的是四匹贡缎、一对嫦娥奔月的内造金簪、一盒子宫花、一盒子内造的酥皮月饼并八个螃蟹样一两重的金锞子。
安宁公主赏的是一套和田白玉包金的香具,包括香炉、香斗、香筒、香球、香插、香盒且不说,还有夹取香品的香夹、如同筷子的香箸、处置香灰的香铲、盛取粉末状或者丸状香品的香匙等。
苏苏一见这套香具就非常喜欢,亲自搬到书房,一一摆放好。
然后就是老夫人叫人送来的,这东西就多了,光固城湖的大闸蟹和渤海湾的梭子蟹就送来两大篓子。
京式、苏式、广式等各式的月饼一样一盒不说,还有宫里赏下来的各式内造月饼。
西瓜、葡萄、鸭梨有半车,还有海外来的各种水果;燕窝、雪蛤、人参等补品又给了几盒子。
还有老夫人掏私房叫人给苏苏做的四身衣裳、两套头面和一盒子零散的小首饰。
接下来是大少夫人叫人准备的吃食布匹,然后是姑娘们备下的小玩意儿。
其中六姑娘送来的是一幅画,这回儿用的是她新学的油画写实画风,画的就是苏苏出府时的一身绿衣,坐在荷花水榭旁,俯首闻荷香。
六姑娘在画画一途相当有天赋,便是苏苏每日梳妆时,在镜子里看惯了自己这幅容貌,也被画中的美人闪了下心神。
苏苏终于知道为什么希腊神话里的美少年拿斯索斯(Narcissus)疯狂的迷恋自己了。
当然,苏苏没有那么自恋,而且因为这张脸为自己惹了许多麻烦,有时候苏苏心中甚至有毁掉它的冲动,好在她时刻谨记“冲动是魔鬼”,所以此刻她还能坐在这,淡然的欣赏自己的画像。
苏苏吩咐粉黛将点心吃食拿出一些赏给下人,下剩的东西叫水墨登基造册,又叫七巧玲珑和收拾东西,等吃过午饭,就回顺安伯府。
这边苏苏才将老夫人叫人送来的东西安排好,外边白福家的又来回禀,“黄家大奶奶派人来送节礼了!”苏苏刚要叫人进来,谁知外面又有仆妇进来回话:“外面又杨威镖局的人上门求见,说是西北洪千户叫人给姑娘送来了节礼。”
苏苏一听这话,赶紧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