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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哥同学。”苏杭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已不如刚才硬厉,逼着自己撇过头,不去看钟声那张脸,重新狠了狠腔调,说:“也是你同学!”
“去他大爷的!老子没他那么不要脸的同学!”他嚣张跋扈,许是唇红齿白,脏话饶舌,平白恣生出几分旖旎意味。
苏杭在雪影下冷得要打颤,愣是硬着头皮跟钟声对峙:“他怎么不要脸了?”
“朋友妻不可欺,他连这点思想觉悟都没有,说他不要脸那是给他面子,关爱脑残。”
“他做什么了?他就给我倒了杯热水,怎么就变脑残了!”苏杭觉得钟声不可理喻。
钟声唇畔溢出一声讥讽:“献殷勤。”
“钟声!你简直——”
她话只说到一半,钟声却一把将她扯进怀里,低头以强势的姿态封住了她的唇舌,他的温柔,他的炽热,他的执拗,他的恣意,夹着雪的干冷,全都融化在她唇舌之间,这是她的第一个吻,霸道的,野蛮的,突如其来,始料未及。
钟声舔了舔唇边残留的她的温度,似笑非笑,专注又懒散地看她:“简直什么?”
苏杭一张脸涨得通红,低着头想把自己埋在地下,却又觉得自己整个心魂都飘在云上,说:“简直老套。”
他扒拉下她脑袋上的乳白色绒帽,遮盖住她整张脸,说:“能不撒谎么?”
苏杭的脸在帽子底下红成番茄酱,帽子挡着,她看不见钟声,于是理直气壮地伸手去拉钟声的手,钟声说:“咱能不能别耍流氓?”说完反扣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温暖体贴,一点也不像他倨傲跋扈的外表,苏杭在帽子底下咧着嘴笑,说:“阿声,我冷。”
……
范梧桐仔细观摩钟声的手,纤白如玉,十指修长击键如飞,忽而就抬头问他:“钟声,你以前学过钢琴没?”
钟声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很快视线又重新回到极薄白金笔记本屏幕上,冷不丁问了她一句:“范梧桐,你冷不冷?”
范梧桐愣怔了一下,她此刻穿一件剪裁精致的白色小礼裙,一双修细笔直的长腿被全透丝袜紧紧裹住,外面只披了件亮绿色秋装外套,与同颜色的细跟高跟鞋搭配出早秋风情,与这时的深冬着实不甚相符。
钟声的办公室里虽然开着中央空调,但他似乎不习惯太过温暖的环境,温度打得有些低,不过范梧桐出道这么些年,也练就了一身御寒的本事,她冷,却也不太冷。范梧桐笑了下,放下手中的杂志,把椅子往前面拉了拉,半个身体趴在那张宽大深沉的暗黑色办公桌上,与钟声面对面,撒着娇说:“我要是冷,你会不会把衣服脱下来给我披上?”
他也没看她,只是唇角挑了一抹淡淡的讥笑,说:“我也怕冷。”
范梧桐心头拂过一丝浅无痕迹的失望,却又觉得他的回答着实在她意料之中,也没什么好失望的,毕竟,她前些日子闹出了割腕的荒唐事,他也只是无动于衷地把她抱上救护车,大冷的冬夜,也没见他给她披一件衣裳。
这个男人,心里冷,眼睛也冷。
范梧桐曾经有段时间被经纪人逼着看张爱玲的书,说是培养气质,说实话,她真读不进去,唯独一句话记了个深刻,那句话令她想到了钟声。在书里,张爱玲这样描述:“那眼睛却是水仙花缸底的黑石子,上面汪着水,下‘面冷冷的没有表情。”
范梧桐甚至要以为,张爱玲定是认识钟声的。
钟声处理完公事,合上笔记本,这才有空多看了范梧桐一眼,而他眼神里有丝不耐,是懒散的却又锐利的排斥,说:“我不喜欢别人未经允许就用我的东西,尤其是衣服。”
刚才趁着钟声忙于公务,范梧桐索性去拿了钟声挂在衣帽架上的黑色大衣外套,见他没有制止,也不知是没注意,还是默许,范梧桐把他衣服披在自己身上,有丝暖意沿着她的皮肤渗进身体里面,就像是沾着他的体温似的。
见钟声眼里有不悦,范梧桐也没过多贪婪那件外衣底下的体贴,她的唐突似乎冒昧了他,将外套脱下,递到钟声手里,她说:“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你是个穷小子该多好。”
钟声没穿范梧桐递过来的衣服,他随手将衣服搁置在一边的沙发上,从范梧桐身边走过去,在衣帽架上取了另一件外套穿上,径直出了办公室,范梧桐紧跟其后,夜色已深,公司里鲜少有人还在,只有几个工作拼命的还留着加班,见钟声出来,带着不多不少的恭谨,不轻不重喊一句“钟总”,钟声只是点头示意。
范梧桐在他后面,距离极近,却不走到他身边,看他背影颀长,颈线流畅,像锋芒毕露,又似内敛淡冷,她看不穿这个男人,觉得与他总隔着远山奥水,不知哪一面的他才是真实,直至进了地下停车场,范梧桐才敢上前轻挽住了钟声的胳膊,说:“哪天要是你破产了,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钟声微侧过脸来看她,黑发红唇,肤细如瓷,藏了馥郁色,冷淡得像是戴了一张精工好看的假面,范梧桐一笑:“我一定第一个包‘养你。”
他笑了一下,红唇飞扬,说:“范梧桐,你了不了解骆驼这种生物?”
范梧桐:“骆驼,沙漠,牧民。”
钟声推开范梧桐挽住他胳膊的手,走去提车,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
如果现在有人问俞苏杭,提起骆驼你能想到什么,她的答案一定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俞苏杭回到她在北城区购置的那套复式公寓,靳寻给她请的保姆上来问她要不要给靳寻回个电话,说靳寻过来坐了一阵子,没等到她就先走了,俞苏杭往楼上看了眼,问保姆:“小奕今天还乖吗?”
保姆说:“乖,今天一天都没闹过,刚吃过晚饭,现在在房间画画呢。”
俞苏杭点点头,走上楼梯,又停下步子对保姆说:“我手机没电了,你给靳寻回个电话,告诉他我到家了,让他别担心。”
俞苏杭的生活在九年前,她大一暑假那年来了个彻底的翻转。
被告知她喊了二十年的爸妈不是亲生爸妈,被告知她本该姓“俞”,而不是姓“苏”。
有人说她鸠占鹊巢,贫民区的草鸡女,生生顶了别人的位置,当了二十年的金凤凰。
在她的名字从“苏杭”变成“俞苏杭”后,她少了一个叫苏宇的哥哥,多了一个叫俞奕的弟弟,有血缘关系的货真价实的弟弟。
俞奕比俞苏杭小了整整十岁,今年十九,本该是上大学的年纪,因为说不出话和一些心理障碍,俞苏杭没让他读大学,在家里给他请了特殊老师。
俞苏杭进来的时候,俞奕正盘腿坐在床前地毯上,腿上搁了一块画板,左手拿着绘图铅笔,在画纸上一笔一笔勾勒,俞苏杭走近了去看,纸上栩栩如生画有一头骆驼,骆驼背上压着稻草,俞奕还在不停往骆驼背上加画稻草,俞苏杭莞尔:“这幅画的主题是压力?”
俞奕抬头看向俞苏杭,拿起旁边地毯上的全键盘手机,打出一行字给俞苏杭看,俞苏杭晃神了几秒钟,问他:“为什么主题会是靳寻?”
俞奕打字给她:“今天靳寻带了一个女人过来。”
“是么?”俞苏杭脸上笑容浅微,态度寡淡,说:“长得好看吗?”
俞奕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下午来家里的女人,然后打字:“很丑。”
第3章
俞苏杭练了会儿瑜伽,出了些汗,洗完澡出来,恰好手机响,就像知道她全部的行程似的。
她解开干发帽,微卷的黑色长发倾泻于肩头一侧,拿起柔软大床上的手机,坐到梳妆镜前时,正好听到靳寻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问她:“手机电充满了?”
俞苏杭微微一笑:“下午去见客户,没看手机。”
靳寻:“姚爱芳?”
俞苏杭说:“恩,婚纱有些细节需要改动。”
靳寻:“她五十几岁的人,也不是第一次结婚,搞这么多动静,吹毛求疵。”
俞苏杭扶额:“有这么说自己妈的么?”
靳寻似乎笑了一下,不大真切,说:“姚爱芳的事,你先放一放。”
“怎么?”
“没什么,就是替你接了一笔单子。”
俞苏杭沉默片刻,略有些无奈,说:“当初开店的时候,你答应过不插手店里的生意。”
“生气了?”
俞苏杭没答话,说:“下次别带女人来家里,小奕看了不高兴。”
“是小奕不高兴,还是你不高兴?”
“我在跟你说正经事。”
靳寻笑了一下,说:“真不可爱。”
俞苏杭也扯着唇角微微笑了笑,说:“你觉得你把陌生女人往我家里带,我会很高兴?”
靳寻:“她可不是陌生女人。”
“我认识的?”
“你将来的客户。”靳寻说,“她最近准备结婚,指明婚纱由你来设计,我今天带她来跟你见面。”
“为什么不事先跟我说一声?”俞苏杭有丝不悦,婚纱店里的生意,从未由靳寻出面去接洽。虽说店是靳寻给她开的,可这些年来,店里业务一直是她打理,他从不干涉。
听出她语气里的异样,靳寻说:“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结果你不在家,打你手机也没人接。”
“惊喜?”
靳寻:“想帮你完成梦想。”
俞苏杭莞尔:“你已经帮我实现了梦想,我有自己的婚纱店,可以设计自己的品牌。”
“还不够。”他顿了一下,说,“给这位客户设计婚纱,有助于打开你的品牌知名度。”
俞苏杭:“我很满意自己目前的状态。”
靳寻:“可我想看到你成为一线婚纱设计师。”
俞苏杭见他似乎笃定了主意要她接下这个客户,便没再多说无用话,点了下头,又意识到靳寻此刻是看不见她的,便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出来见个面?”
靳寻:“你不问问客户信息?”
俞苏杭:“你都帮我安排好了,还需要我问什么吗?”
“她是名影星,范梧桐,你应该不陌生。”
俞苏杭怔愣住,但只是片刻,片刻后她轻唤了一声靳寻的名字,靳寻问:“有什么问题么?”俞苏杭摇摇头:“没有,范梧桐那里,你找个时间帮我约一下。”
电话打完,俞苏杭将手机放去一边,拿起吹风机吹发,那温暖的风带着聒噪的声音,从她发间温柔穿过,却恼烦了她的心神。关上吹风机,周遭静成死水,她寂寂看着镜子里的女人,一张白皙瓜子小脸,远山眉舒扬含黛,眼眸定而有神,清秀而长,红唇齿白,是温婉的长相。她眼神渐渐有些模糊,朦胧中,她似乎看见了另一张脸,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是十年前年轻的她,那时,她眼神还是俏皮乖娇的,像点点星辰。
只是现在,那星辰陨落了,将所有淡淡光芒都揉碎在她眼里,死寂沉沉,没有了光。俞苏杭轻抚了一下自己的眼眉,那是个没有血没有肉的空洞的躯体。
……
钟嘉暮今天在学校又被语文老师喊去办公室,接受了一场思想和道德上的洗礼。原因是继上次《我的梦想》之后,钟嘉暮又写了一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