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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薇拿起薄外套给母亲披上,又将她衣服里的头发梳理出来,做完这一切,她笑着问身旁静待的苏熠晨,“你在向我解释吗?”
“我应该给你一个解释。”这次,他没有再摆出不可一世的模样,态度相当诚恳。
她意味不明的‘喔’了声,覆下眼帘掩饰眸底流窜的心思,不知打了什么主意,再抬眸看向他时,一片狡黠的光随之倾泻了出来,“我可不可以认为是你紧张我,所以才在没有问过我的情况下插手?”
“不是认为,而是事实。”
一切都可以理解为关心她。
“那我原谅你了。”季薇干脆道。
苏熠晨愣了半瞬,转而如她所愿,好似松口气般笑了,“谢谢你原谅我。”
喔,苏先生真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好孩子。
和风浅浅吹拂来,空气里弥漫着新鲜的泥土气息,疗养院陈旧的建筑在深秋的萧瑟中,有着旧时光的味道。
解除了误会,苏熠晨的注意力自然而然的落在轮椅上神志不清的女人身上。
既然都坦白了,不如一次说完。
“大约在三周前,我来看过你的母亲。”
主动交代的结果,是引来苏太太诧异的目光。
没想到啊没想到!
苏熠晨洒脱的笑笑,一身清然,“没有别的意思,那时候你对我三缄其口,心思比大海还沉,我总不能坐以待毙。”
“横竖还是我的不是了。”季薇不满的看着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倒是很淡然,俊朗的眉眼柔和的舒展着,“对于要娶的女人,总要全方位的了解一下,你说呢?”
她来了精神,绕到妈妈的轮椅旁边,对他道:“那就好好了解吧,这就是我妈,你的丈母娘。”
“季薇。”苏熠晨一阵尴尬。
他哪里知道要怎么和有精神病的丈母娘沟通……更不要说让他亲昵的称呼对方一声‘妈’,心里会有障碍的!
见到他少有的窘样,季薇缩着肩膀扑哧了一声,“放心,我妈糊涂的时候很好说话,清醒的时候呢,是个势利眼,对你,她肯定不会挑剔。”
整座城最好的就是他了,没法儿挑。
她对她妈妈的态度,让苏熠晨很是意外。
说话的时候温柔极了,软糯的话语声比平时低了好多,生怕惊破了谁的魂。
可是据他所知,从前,轮椅上的女人对她并不好。
“怎么了?”见他有些出神,似乎在想着与自己有关的事,季薇问。
苏熠晨从沉思中抽离出来,微笑的看着他的小妻子,朗朗乾坤的眸底泛出欣赏之色,“在第一次看到你那份超长打工名单时,我认为你是个倔强并且自尊心很强的人,就在刚才,此刻,我又认为你在倔强坚强的同时,很善良。”
他以为,她会恨。
季薇对此恨这回事早已坦然,侧首看了看低首喃喃自语的女人,道:“我妈这人,就是电视里常演的那种奸角,没读多少书,靠着几分姿色想在上流社会混得一席之地,真让她成了,大概就是姨太太的嘴脸,可惜我爸是个清醒的人,在外面玩可以,绝不往家里带,所以她最终没有得逞。”
她对父亲仅有的记忆是在一个雨夜。
那时她好像才四岁,高烧到糊涂,全身都在抽筋,唯一可以依靠的母亲本该将她送往医院,却在深夜的第一道雷响起时,抱着她跑到季家门外做戏。
大雨倾盆,铺天盖地,浇得她全身冰凉,从皮肤痛到骨肉里。
后来,季家的大门敞开了,从里面溢出夺目的光,宛若天堂,季家的男主人撑着伞出现,用着她从未听过的无情的语调对她们驱逐道:“季家不是慈善机构,对于你这样的女人,施舍一分钱都是浪费。”
每当季薇回想起这一幕时,伴随的是妈妈不停在她耳边安抚的话。
她把她抱得很紧,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气,她说,薇薇,再忍一下,忍一下就好了,等你爸爸接受我们,以后就有好日子过了。
“大概我的倔强来自于我妈妈,只她用错了方式。”说完这段往事,季薇总结道:“把自己的一切完全寄望在另一个人身上,是莫大的悲哀。”
“也就是说,你永远不会把自己全部交托给我?”苏熠晨反映可谓敏捷。
季薇扬起一抹狡猾的笑容,“我有权在嫁给你的同时保留原本的自我。”
第38章 新进门的媳妇,心惴惴
血肉是父母给的,这点无从改变,但可以掌控自己的将来。
这个道理,季薇一直都懂得。
在疗养院呆了一会儿,趋近中午,她让苏熠晨先去外面等,自己将妈妈送回病房安置。
男人极具绅士风度的站起,离开。
远去的背影稳妥安然,一缕缕浅淡的阳光穿过疗养院树丛间的空隙,笼罩在他身上,拉出修长的投影,温软非常。
在季薇的视线中,看着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男人,心下满足不言而喻,不禁温软了语色,“妈,我推你回房休息哦。”
蓦地……
女人忽然抓住她的左手。
这动作让季薇愕然顿住!
那只被握住的手感到明显冰凉却真实的触感!已经三年,女人不曾对自己说一句话,更没有看过自己半眼。
是醒了吗?
“薇薇……”女人没有看她,依旧垂着头,口中如同自言自语一般喃喃,“自己的幸福,要把握住。”
就在季薇还没回过神的时候,又将握住她的手收了回去。
半响,她再认真的探视妈妈苍白的病容,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恢复到之前的呆滞。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冥冥中,季薇心中悸动,轻轻的叹息了一声,脸上溢出微笑,推着轮椅往室内走去,淡淡应声……
“嗯,我知道了。”
……
苏熠晨说,中国人讲究礼尚往来的传统美德,为了加深彼此的了解,他决定带季薇回家吃午饭。
季薇深默。
心道,苏先生又想用你妈妈来吓唬我么?
到达苏家大宅,秦海兰根本不在,据说五天前就回b市参加老同学聚会,至今未归。
家里只有几个下人,走进客厅,刘妈见到少爷回来,身后跟着季薇,便亲昵的喊她季小姐,被苏熠晨正色纠正,要叫‘少奶奶’。
刘妈一阵错愕,又惊又喜,钻进厨房做好吃的去。
新进门的媳妇难免惴惴,心境都和上次来时截然不同。
季薇坐在沙发上,两只手像树懒似的缠着苏熠晨,生怕他又溜到书房去,她一个人……不自在。
“你妈妈还不知道我们结婚了吧?”她在他耳边小声问。
回到自家的领地,苏熠晨完全掌控主动权,打开电视,闲适的往后靠,将后背舒展开,然后才慢慢睨向她紧迫的小脸,故意道:“我妈难道不是你妈?”
季薇锤了他胸口一记,“你再装腔作势,我就走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听就是在心虚。
“少爷从小就是这样,你越急,他就越高兴,坏着呢!少奶奶喝茶。”郑妈把泡好的花茶放在茶几上,忍不住多打量季薇几眼,眼色里都透着喜欢,“回自己家不用拘束,夫人去b市以前还跟我们念叨,说是担心她不在,少爷把婚事给搅黄了,这下可好,等她回来不知道得多高兴!”
苏熠晨翘着腿,一把将季薇搂到怀里,“要我想把婚事搅黄,上次就不会把人带回来给你们瞧了,郑妈,你看刘妈在厨房半响没动静,八成是给秦女士打电话汇报去了,你不赶紧的?”
郑妈笑着骂了他一句什么,忙不迭去厨房抢话筒。
季薇见他三两句就把两位阿姨逗得团团转,挣不开他的臂弯,只好一起骂他坏了。
……
苏家相处的氛围比她想象中开明,丝毫没有想象中红色背景的规矩和严肃。
上次来时,她只顾力求完美的表现,根本不及细细体会,这次虽然秦海兰不在,却是感受颇多。
午饭吃吴妈的拿手小炒,她和郑妈的爷爷都是秦海兰祖父的警卫员,几代的感情一直延续至今,着实不容易。
说起当年的风风雨雨,还有苏熠晨七岁第一次从国外回来时那一口小大人的洋腔调,吴妈、郑妈笑得合不拢嘴。
只在军区大院里住了半年,俨然一副混世魔王的作派,带头掏鸟窝,爬坦克……没有不敢做的事。
把他曾外祖父气得,手抬起来,他却说,您别打,打死我您就没曾孙了,您也别气,我还小,不懂事,您跟我气不值得。
总结下来就是:少爷可坏了。
午饭尽欢。
……
饭后,兢兢业业的夏天抱着几份文件赶来,跟苏熠晨直接去了书房,季薇在卧室里看他以前的旧照片。
小时候的苏熠晨就极会装腔作势,穿着英伦风的格子西装,小皮鞋擦得锃亮,往镜头前昂首挺胸的一站,有鼻子有眼的。
季薇趴在满是某人味道的床上,一边翻看,一边眉开眼笑,正高兴着,手机震动起来。
“秋雨桐没有回t市,那笔钱是从国外打到疗养院去的,对了,你和熠晨怎么样了?他没起疑吧?”聂靳云直入主题,其实也心知问得多余,今天,季泽轩的动作很快。
季薇收敛脸容上的笑意,压低声音道:“这边很好,你放心。”
“不方便说话?”聂靳云一挑眉,没追问下去,“我会叫人继续查下去。”
看了看卧房紧闭的门,季薇用手捂在唇边,“也不是不方便,现在我还在熠晨家,不过他妈妈不在。”
“他妈不是你妈?”这两人,说话的口吻都一样,果真是兄弟!
“我心理素质还没强到这份上好不好!”真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那啥敲门。
电话讲到一半,外面传来靠近的步声。
季薇轻怔,连忙加快语速,“他来了,下次再聊!”
“别啊!”聂靳云仿佛看到她心虚的模样,闷笑出声,“我还没好好的问过你,婚后生活怎么样?你们两准备什么时候办正式的酒宴?夫妻生活和谐否?我跟你说啊,我们dark的小妹妹都在打赌苏公子一夜几次,你快给我个正确答案,我好拿去唬她们,我家苏公子,一定威猛无比。”
他说到关键,苏熠晨也走进来了,某大佬那大嗓门,连免听都不用开就听得一清二楚。
季薇哭笑不得的看着男人走近,泰然自若的从她手中拿过手机,放在自己的耳边,郑重警告,“聂靳云,请你以后尽量和我老婆保持距离。”
聂靳云大笑得狂放,贱歪歪的回了他两个字,我不!
第39章 若梦境安好
春困夏乏秋无力,一起睡个午觉,合上厚重的窗帘就能与世隔绝。
苏熠晨的怀抱温暖而安全,奇怪的是,原本呵欠连连的季薇却怎么也不能入睡,闭着眼良久,终于清醒的睁开眼睛,然后在昏暗的视线里,看到那张精雕细琢的脸。
“睡不着?”他问,低沉的话语声有着清晰的睡意。
“嗯。”季薇应声,察觉自己可能吵到他,道:“我到楼下去看电视吧,你好好休息。”刚侧身挪动身体,苏熠晨固执的将双臂收拢,把她从后面圈进怀中,力道比方才更紧。
“别动。”他疲倦的音色混杂着某种说不出的性感,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她后颈,引得季薇一阵轻颤。
真的很听话的不动了。
察觉她的不自然,苏熠晨闷闷的笑起来,“吴妈的菜烧得太好,我有些撑,实在没有办事的心情。”
说的时候,他还故意顿了下,季薇脸上滚烫,窝在他怀里轻哼,“谁说我要跟你办事了?”
大中午的,不正经!
苏熠晨意味深长的‘喔’了声,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呼吸趋于均缓,好像真的睡着了。
被他一闹,季薇原先微薄的睡意全都烟消云散,睁着眼看着视线里卧室一角,半响,小心翼翼地,从心间深处缓缓舒出一口气来……
“很累?”身后,男人再度启音。
很累吗?
季薇轻易听出他真正的意思。
“嗯,大概……”她不确定,因为一直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