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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不再说话,静静相拥,却各怀心事。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鹰唳,赫连玥神色一凛,快步走到窗前,随着一阵劲风扫过,巫师稳稳地落在赫连玥手臂。赫连玥摸摸巫师的背,自它脚下解下小铜管,取出里面的密函细看。
看毕,嘴角勾了勾,“姬恒终于沉不住气了。”
钱翩翩问道:“何意?”
“他已到褚城。”
她讶然道:“他到了褚城?可他怎知我们在卫国?”
他侧过脸来看了她一眼,那表情似是在嘲讽她问得愚蠢,“你以为,凭你之力,当日能安然逃出麓庄?”
作者有话要说: 忽然发现第108章有个逻辑性的bug,刚才已经改过来了,但我是不会告诉你bug在哪里的 =。=
☆、两难
她终于明白过来,神色怔怔,“你是说,他是故意放我走,好找到我们?”
他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她只觉心头有块沉石压着,压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她没想到他毫不理会她的话,更没想到他竟会利用她。
默然片刻后,她问道:“可他为何而来?”
赫连玥将巫师放回檀木架子上,好整以暇地取过一盆碎肉喂它,“他若仍是毒蛇一般追着我咬,就别怪我不客气。”
钱翩翩咬唇思忖片刻,道:“我知道是他不仁在先,可他如今是临川王,独揽大权,若他在你手中有什么不测,钱家军在祈国难以独善其身,必受千夫所指……”
他喂巫师的手停下,将话接了过去,“所以,你是想让我逆来顺受,只挨打不还手?好让钱家不必两头做人难?”
她的心咯噔一下,他虽说得平静,可那语气毫无起伏,似冒着寒气,她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我夫妻一体,我岂会看你遭受厄难而袖手旁观?我只是想,此事关乎祈国大局,最稳妥的方法,还是让钱家的人斡旋。父亲堕马受伤需休养,我想请我大哥出面,与他好好谈谈,也许可让他改变主意。”
“那么你想是我现在找个地方躲起来,学着做一只缩头乌龟,好等你回祈国搬救国?”
“我们可以带着果儿一起回祈国,你于果儿有救命之恩,我父亲和大哥不会坐视不管的。”
他背对着她,嗤地笑了一声,“我赫连玥堂堂丹夏之王,你却要我做那遇事只懂抱头窜鼠、偷生怕死之辈?”
或许是之前的争执仍让他心生不快,他的话怎么听怎么带刺,钱翩翩道:“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又何必这样说?我不过是不希望事情毫无回旋余地,你若杀了他,钱家在祈国再难立足。”
他霍然转身,直视她双眸,“那我就该什么也不做,等他来杀我?”
她怔了怔,又急又怒,“你、你血口喷人,我何时这般想过?你不愿便算了,何必冤枉我。我去和他说清楚,他此次前来,也未必是因为你,也许是要接果儿回去。”
他不为所动,眸光幽幽,“你没这般想过,可你让我做的,恰是这般。翩翩,姬恒是什么人你真的清楚吗?明明是名满天下的双璧之一曜晨公子,这么多年来却将此身份隐藏得深,他的兄弟皆以为他只是个躲在云泽养病的病秧子,全然不提防他。直到祈王病逝,他才将此身份公之于众,为自己造势,收拢人心。这样一个人,你觉得他会没有野心?
我明白告诉你吧,他此次前来,一是为杀我,二是为杀果儿。你去和他说清楚,说什么?求他别杀我?你以为一个一心弑亲夺位、杀人夺妻的狠辣之人,会因为你哭着哀求几声就放过我和果儿?”
他说到最后,那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带着森冷的寒气。她怔怔看着他,张口结舌,好一会才道:“他、他就是曜晨公子?”
他看着她那毫无血色的脸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语气稍缓,“翩翩,人心善变,不经事时,也许没有改变的必要和理由,但人的一生岂有坦途?有些人一旦遭遇变故,便迷失了本性,不,或许该说,他真实的本性此时方显露出来。”
他上前一步,扶住她微颤的肩膀,“我知道你与他自小相识,又曾倾心于他,不愿将他往坏里想也是人之常情。可你想想,他本与你青梅竹马,若没有我,他早与你结为百年之好,我于他来说,是夺妻仇人,以前他无权无势,心里再恨,唯有隐忍,可如今不同,他羽翼已丰,除去我是迟早的事。
还有果儿,祈王驾崩前,明显欲指姬恒为储君,奈何你父亲一意孤行,将果儿推到人前,他不得不暂时屈从。只是,本应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强行掳夺,再有德量的君子,怕是心里也有怨怼。如今钱家对他隐瞒了果儿和你在一起的事,他大可装做不知情,除掉果儿正是好时机。果儿死了,祈王之位舍他其谁?”
他顿了顿,有些不忍,还是道:“所以,他不会对我和果儿手下留情,而我……亦一样。翩翩,有些人有些事,变了就是变了,再回不到从前,别再对他有何期盼,他……不值得。”
她神色怔怔,他抚抚她的肩,“别想太多,一切有我。我和月影司议事,你再睡会。”
他说罢便要出去,她拉住他的袖子,两唇张合几下,才道:“玥,无论如何,请你护果儿周全。非因他是钱家要拥护的人或他是祈国的国君,只因这半年来,他每日喊我做姑姑。”
他从袖下握住她的手,用力紧了紧,“放心,这小子虽不怎么讨喜,但每日也喊我做姑父。”
赫连玥离开后,钱翩翩颓然坐于矮几前,脑中仍想着刚才赫连玥的话。曜晨公子……原来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双璧之一,那位神秘的曜晨公子。她还记得那次在瑶台仙筑,自己曾因和曜晨公子失之交臂而深感遗憾。还有那次在青暮山,赫连玥笃定地告诉她,他和姬恒联手而作的四季图,是一副稀世之作,可事后姬恒却并未将自己的印鉴盖上。
当初她那般喜欢姬恒,可其实自己对他的了解,又有几分?如今细想,不过是因为当初他那手酷似叶咏青的字,自己便先入为主,将他认定为叶咏青的转世。其实在她眼中,他不过是叶咏青的影子,他的一言一行,她都将他往叶咏青身上套,可事实上,那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她正怔怔出神,青楼内忽然一阵骚乱,女子惊慌尖叫的声音此起彼伏。赫连玥推门而入,气定神闲,看了一眼榻上睡得正香的果儿,邹眉道:“这小子睡得倒沉,也好,省得他害怕。”
她看着他,一眨不眨,眸子里有惊惶,也有担忧,他的心软了一下,俯下身来,抚着她脸道:“别怕,你和果儿就待在这儿,我都布置好了,他的人闯进不来。只是……这青楼算是毁了,可怜那老鸨招待了我们这么久。”见她眸中担忧之色不减,他又笑笑,故做轻松道:“这笔帐可要算到果儿头上,等他回祈国登基,别忘了好好补偿人家,这里的姑娘们,为了让他乖乖喝药,每天变着法儿哄他……”
她眸中的惊惶渐渐褪去,手覆在他手上,紧紧贴着自己的脸,“玥,让我随你一起,也许……也许我会说服他。”
他的指腹在她脸上轻轻摩挲,“不,男人之间的恩怨,自有男人之间的解决之道,谁叫我抢了他的女人,该遭此一劫。”
见他仍谈笑自如,她的心稍安,“那你千万小心,我等你。”
“放心,我早有安排。”他往她唇上轻轻一印,转身离去。
这青楼是整个褚城最大的欢场之地,格局庞大,光是院子便有好几座,此时还是午后,青楼仍未营业,前面几个招待客人用的院子只有一些杂役在打扫,随着那群黑衣人的闯入,那些杂役纷纷扔下手东西,四下逃散。
钱翩翩和果儿所在的院子靠最里面,那些刀剑相交声和女子的尖叫声,传到此处已消弭了许多,可她仍是觉得胆战心惊。她快步来到窗前,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试图看看情势,可惜离得太远,她只看到灿灿日光下的一片亭台楼阁。
他说的早有安排,无非就是暗中调动人马,狠打一场,斗个你死我活,不死不休。姬恒虽再不是那个她熟悉的温雅公子,可她从心低里不希望他死,至少不能死在赫连玥手上。
无论姬恒是不是真心,他和钱家,都因拥护姬兰登基而结为一党,且因姬兰年纪尚小,他这位辅政王爷更显得举足轻重,若姬恒在赫连玥手上出了什么事,钱家该如何向一众朝臣交代?只怕全天下的人都会指责钱家暗中祸害临川王,为的是夹持幼主,独揽朝政。这污水一泼,钱家百口莫辩,百年清誉怕是要毁于一旦。
可另一方面,她更加不愿意赫连玥死在姬恒手上,哪怕只稍想一想,她都心如刀割。那是她找了两世、爱了两世的人啊,他答应过自己,千灯节那天会亲自为她做一盏花灯,亲自为她描上晓霞妆,与她一起到赦水江边,看丹夏女子穿着五彩花衣挑灯夜游的盛况……他们还未曾好好在一起,这一切,这么快就要结束了吗?
扶在窗棂上的手因太过用力而隐隐作痛,她不敢再多想,霍然转身,从墙上摘下那把弓/弩,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果儿,毅然从窗户跃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质问
一落地,苏宙和另两名月影司便从暗处追了过来,“夫人,殿下吩咐过,您不可以离开房间。”
钱翩翩脚下不停,径直往前院奔去,“我要留在他身边,你们快回去照看果儿。”
她脚步飞快,苏宙心里着急,却不敢出手阻拦,只好吩咐另外两名月影司的人留下,自己则跟了上去。
到了前院,一片刀光剑影,月影司的人正和一群黑衣人斗得正酣,却不见赫连玥的身影,也不见姬恒。她问道:“殿下呢,他在哪?”
苏宙摇头,“我也不知,但想必殿下自有安排。夫人,您还是先回去为妥,万一殿下回去找你和果儿,却发觉你不在,定会担心。”
她虽担心赫连玥,可找不到他也无法。正犹疑间,方才和苏宙一起的其中一名月影司匆匆跑了过来,“不好,果儿公子不见了。”
钱翩翩和苏宙均大吃一惊,他们共安排了十多名月影司守住那座楼,从他们离开到如今,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姬恒的人动作竟能这么快,神不知鬼不觉地掳走果儿?
苏宙当机立断,吩咐道:“必定还在这附近,分头去找!”
他们飞快往回赶,负责看守那座楼的人已分散四下搜寻,钱翩翩看着那张空无一物的小床,懊悔不已。
据方才那名月影司说,钱翩翩走后,他在门外守了片刻,后来担心果儿醒了不见人会害怕,便干脆进房候着,可那时小床上已不见了人。
能躲开月影司的人,偷偷将果儿抱走,苏宙断定那人轻功了得,大概是趁前一天晚上青楼开门迎客时便混了进来,偷偷在他们这小院躲了一晚。
苏宙道:“青楼外有我们的人把守,那人抱着果儿小公子,轻功再了得也不可能在我们一无所察的情况下逃出去,必定还在青楼内。”
轻功了得的人……钱翩翩想到了姬恒身边的青瑜。在麓庄的时候,青瑜表面对她恭敬,心里却诸多不满,他每次希望钱翩翩为姬恒做事之时,总是出其不意地出现在她身后,扔下一句话便走。那时她便知道,青瑜的轻功修为极高,且他身形瘦小,他若抱着果儿,未必不能躲开众人。
她思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