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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翩翩瞪着眼不明所以,“这是为何?”
钱昱转过身,再次望向廊外深暗无边的夜色,“先别问为何,你且记住我今晚的话。观如今之势,二皇子立储的机会最大,若是这样,一切好说。可若是五殿下胜出……”他顿了顿,似是在思量用辞,好一会才道:“若是那样,翩翩你切记,万不能应了这门婚事。我在宫中有些人脉,尚有把握能早别人几日得了消息,若万一陛下果真立五殿下为太子,我们势必在此之前为你另觅良婿,订下婚事。”
他霍然转身,将手按在钱翩翩肩上,“你要切记,为了你好,五殿下若为太子,你绝不能嫁与他。”
钱翩翩只觉脑中乱糟糟的没个头绪,姬恒能否成为太子,与她嫁他有何关系?若论亲疏,姬恒还是她的表哥,亲上加亲本就是好事,况且,若姬恒成了太子,祈王还肯让钱家结这门亲,证明钱家圣眷不衰,对钱家来说是大大有利的好事,为何大哥却不让她嫁?还说是为了她好?
“大哥的意思是,若姬恒未能获封太子,我才可以嫁与他?可、可是……这是为何?”
钱昱避开她疑惑的目光,只道:“现在我不能解释,但我刚才的话你务必谨记,且绝不能向旁人透露半句,知道吗?”
“这也是父亲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父亲难得放下政务怡情养性,这些烦心事不必让他知晓。”
这下钱翩翩更加疑惑了,却听钱昱继续道:“方才我说过,若姬恒被册为太子,我们必须早些为你说门亲事,我看方笙、顾隽、裴珉这三人是首选,三人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品、才识、家世,都没得挑剔。论相貌方笙最好,就是性子柔弱了些,但胜在好拿捏,对女子来说是好事。顾隽是个楞头青,脑子一根筋不会拐弯,做事冲动了些,但幸好他最听你的话。三人之中裴珉最机敏,在陛下面前也颇说得上话,以后前途无量,对你也是上了心的。若是在这三人之中选一个,你心里可有意属的?”
钱翩翩有些茫然,自那日延春院误打误撞和赫连玥巫山云雨一番后,她已知道,那个她今世的夫君就是转世的叶咏青的想法,不过是个可笑又残忍的误会,她的夫君是谁,和叶咏青一点关系也没有。
这对于她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但事实已摆在面前,不容她逃避。尽管如此,找到转世的叶咏青并和他双宿双栖的决心,她从未改变过。
或许是上天怜悯,在那个叫人难以接受的日子里,姬恒出现了,她虽未有十足的证据证明他就是叶咏青,但若他不是,为何他会写那手字?她是愿意相信姬恒就是转世的叶咏青的,可现在,大哥却说,若姬恒被立为太子,她便不能嫁给他。
她看着他,目光坚定,“可是大哥,我自小与他们三人一起长大,竹马之交而已,三人在我眼中一般无异,我对他们并无半分男女之情,他们可为我兄、为我弟,却不能为我夫君。”
钱昱怔了怔,“如此……倒是可惜了,他们对你,可不是竹马之交这么简单。也罢,既然你对他们没那个意思,若到时果真如此,我们再另觅良人吧。再说,此事也许是我多想而已,依目前情势看来,二皇子为储君的可能性最大,你也不必太过忧心。”
“大哥,说了这许久,你还没告诉我,为何姬恒若为太子,钱家便不能攀这门亲?”
钱昱却不答她,只拍了拍她的肩膀,“翩翩,你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有些事是不能问的,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实在是不能。好了,你大病初愈,早些歇息。”
他抬脚要走,钱翩翩急急又问:“那大哥可知最近二公主、三公主都有意下嫁与你?大哥可有打算?”
钱昱并未回头,边走边道:“我还是那句,暂无意成家。”
他在宫里人脉甚广,这么大的动静他自然早就知道的,钱翩翩望着他隐在月色里的身影,一时思绪万千。
他喜欢的是方笙的五姐姐方昕,但方昕已在五年前嫁了给她的心上人王岩。有时世事就是那么无奈,王岩为了挣得一番功名,在前线拼了几年命,竟到了钱昱帐下任副校慰,是钱昱的得力助手。
她不知道大哥心里是怎么个感受,日日对着自己心上人的丈夫,任谁也不好受吧。她以前一直认为钱昱迟迟不娶妻,边境不宁是其一,另一个原因便是放不下方昕。可方才听了那番话,她隐隐觉得事情并不那么简单,这个自小志向高远的大哥,心里藏着另一个乾坤,不是她能猜得透的。
她叹了口气,今年可真是多事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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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绯色会不会太过艳丽了些?”钱翩翩手里拿了件绯色并蒂莲大袖春衫,比在身上对着铜镜左右观摩。
娇花和绿蕴在一旁收拾铺满了一床的衣裙,两人对望一眼,一个吐舌,一个叹气。
绿蕴道:“婢子看着就挺好的,小姐刚病好,这绯色正好衬得脸色精神些。”
钱翩翩仍在犹豫,“虽看着精神些,但五殿下一向喜欢素净的,我就怕这身绯红太过张扬了。”
娇花嘟着嘴道:“素净的啊,刚才那件翠竹色的,小姐说脸青,藕色的小姐嫌无生气,菖蒲色的小姐又说时下不兴这个,都试了十多件了还没选到合意的,其实我看着都挺好的,小姐也真是,不就是进宫给娘娘请安么,以往都没这么讲究过。”
钱翩翩瞪着眼,“试了这么多了?我怎地不觉得。那件月白色橘子花的,拿来我试试。”
娇花应了,又伺候她换上,绿蕴在一旁小声道:“婢子知道为何小姐今日这般讲究,因为小姐今日进宫,除了见娘娘,还会见到五殿下。”
娇花一拍脑门,“哎哟,可不是,怪道试来试去没个结果。我看小姐平时从不在意装扮,还道小姐是个没心没肺的,原来只是没遇到小姐在意的人。这下可好,小姐以后天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若是当了皇子妃,婢子们脸上也跟着添光。”
钱翩翩白了两人一眼,“你俩才没心没肺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挑剔一下你们就来挤兑我。”
娇花嘻嘻笑了笑,又道:“小姐和五殿下只小时见得多些,那都是儿时的事了,这都十年不曾见面了,您怎知道他爱素净的?”
钱翩翩望着铜镜怔了怔,她自是知道的,前世叶咏青就爱素净,尤其喜欢翠竹色。她将刚穿上的那件脱了,吩咐道:“把刚才那件翠色带勾云纹的给我换上吧。”
这次进宫,是因为皇后记挂她之前的病,知道她好了,特意派人来请。
皇后拉着钱翩翩坐在自己身侧,拍着她的手怜惜道:“我瞧瞧,果真是瘦多了,这脸也陷进去了,你娘也是,也没好好给你补一补。回头我吩咐张太医给你诊个脉,开个方子调理调理。”
钱翩翩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不过是躺了几日,等胃口好了,自然肉也长回去了,娘娘不必费心。倒是我瞧着娘娘色气不错,比以往看着还年轻了些。”
钱皇后比她母亲李氏还小几岁,本来一直保养得宜,看着不过三十出头,但去年太子被处死,钱皇后虽不是他生母,毕竟养育了多年,又因不能为他开脱而自责,就连他的一点血脉也没能留住,旦夕之间竟似衰老了十年。
钱皇后抚了抚自己的脸,“你别哄我,我自己知道,恒回来了,我确实开怀了些,但也不至于长了回去。”她朝她笑笑,只是那笑看着有点苦涩,“如今我也看开了,这人啊,从来是福祸相倚的,今日看着风光,不知哪日便化作一抔黄土了,过好眼前的日子才是紧要的。如今恒回来了,我也不求什么,只愿你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嗯,是这个道理,娘娘能放下那些伤心事,我也放心了。”
钱皇后轻轻叹息一声,两手交叠于膝上,“翩翩,既然话头扯到这儿了,我且趁今日问问你意思。”
钱翩翩心里咯噔一下,这事昨晚大哥才告诫过她,不想这么快就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君子如竹
钱皇后一个眼色,一旁伺候的人便退了下去。
“我与你父亲虽隔了好几重,但曾祖那一辈也是兄弟,论起来,你得喊我一声姑母。你和姬恒、姬彤,自小便玩到一块儿去,这也是种缘分。你小时候,我还问过你是否愿意嫁给姬恒,但你那时年纪小,说出来也不过玩笑话。可如今你和姬恒也大了,男婚女嫁,再自然不过。虽说我是一国之后,论理为儿子找个媳妇,不过是下道懿旨的事,若他相中的是别家女儿,我二话不说便替他张罗了。但你不同,我早将你当半个女儿,你若心里有了人,我断不会委屈你。既然你今日来了,我且问准你的心意,你若对姬恒没那个意思,就当我今日没说过这话。”
钱翩翩虽然两世为人,但当着长辈的面谈论自己的婚事,仍不免有些赧然,况且那人还是自己喜欢的。钱皇后见她垂着眸不说话,也不催她。
钱翩翩心里却似波涛般翻腾,大哥钱昱的话言犹在耳,若无要紧理由,大哥不会特意嘱咐她推搪此事。可是她转念又想,她等了这许多年,终于找到了转世的叶咏青,明明永结同心的机会就在眼前,若是此时放弃了,会不会遗憾终身?
她咬了咬唇,抬起头朝皇后道:“姑母,承您厚爱,我也不瞒您,我心里是喜欢五殿下的,只是……这事还得由父母亲说了算。”
钱皇后听了,面露喜色,拍着她的手道:“好孩子,我晓得,有你这话,我就安心了。你父亲那里,我自会和他商量。其实这事也不那么急,毕竟你父亲才交了兵权,陛下对钱家似乎还有些忌讳,只是最近那些家中有适婚女子的命妇来我这儿明示暗示的不少,我是知道姬恒心思的,他不好意思和我提,我这个做娘的只好替他作主了。”
钱翩翩听了那句“我是知道姬恒心思的”,心里也不禁一喜,看来皇后今日不过是探探口风而已,既然探得自己对姬恒有意,好比买东西下了订,那个人好歹是留给她了。又听她说这事不急,更加放下心来,这样一来,就不至于在太子人选确定之前订下她的婚事,有违大哥的嘱咐。
皇后喝了口茶,又幽幽道:“若说私心,我也是有的,别看我这皇后表面风光,陛下足有半年未来过昭华宫,太子一死,我和恒便成了孤儿寡母似的,我所依仗的,也只有娘家了。但这也只是我自己的念想,能不能成事,最终还要看陛下的意思,只陛下最近一门心思在那修仙练道上,旁的事一概不理,这事还需些时日,你且放心,我会尽力周旋的。”
皇后所说的私心,是个明白人都能想到,但她自己坦承,却让钱翩翩生出宽慰来,她看得出来,这位姑母,是真心爱护她的。
正说着,有宫女进来报,五殿下来了。
钱翩翩侧过头来,光线一暗,一道清癯的身影从殿外步进,背着日光,月白色的长袍似被镀上一层金光,映着那人略显苍白的脸庞,竟是那样的熟悉,仿佛那个牵绊了她两生的人,从遥远的地方朝她走来。
他一步一步缓缓而行,钱翩翩的心一下一下重重捶击着,耳中嗡嗡作响,忘了自己身在何方,直到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背。
“翩翩,你和恒去吧,刚病好,要多走动活络一下筋骨。”
钱翩翩回过神来,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