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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做一介武夫,做别人手中的刀,而不是那个握刀的人。我们钱家,历代从军,每一代先祖都为主上立下不世功勋,我们得到丰厚的赏赐,我们享有尊贵的地位,可是同时,我们也如履薄冰,钱家的命运,全在……那位的一念之间。”
钱信的声音沉了沉,隐晦地提到那位远在帝都的主上,将手按在钱昱的肩上,“昱,你是钱家长子,你自出生起,肩上的担子便比别人重。作为钱家的继承人,不光要有勇,更要有谋。所以,我不希望你早早的投身军旅,我要你进羽林,从殿前开始历练,用你的心,你的智慧,识人、断事,为你自己和钱家的将来做谋划,你懂吗?”
太子一直由钱皇后抚养,因了皇后和钱家的关系,无论钱家愿不愿意,钱家历来被视为太子党。可是众所周知,祈王一向不太喜欢太子,而是喜欢二皇子姬晟。近年来祈王行事喜怒无常,朝中屡屡有传闻,说祈王欲改立储君,只是碍于战事当前,太子又无过错,这才一直无动静。以钱家和太子的密切关系,若太子倒了,钱家前途堪忧。
一直以来,父亲都是刚毅果断、雷厉风行的,极少有这般语重心长的时候。钱昱望着父亲,看到了父亲眼中那丝难以言喻的隐忧,也看到了他隐于两鬓之中的几缕白发。
钱昱眼眶微润,跪在钱信面前恭敬地叩了个头,“孩儿谨记父亲教诲,羽林三年,再不提从军之事。”
钱信将钱昱扶起,将钱翩翩交到钱昱手中,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我不在的时候,钱家靠你了,照顾好你的母亲和弟妹。”
钱昱还没说话,一旁的钱翩翩抢着道:“爹爹也要保重,早日凯旋归来,翩翩做爹爹最爱吃的酱鸭子等爹爹回来享用。”
钱信哈哈大笑,弯腰摸了摸女儿的小脸蛋,“路上要听大哥的话。”说罢大手一挥,旌旗招展,三百名亲卫簇拥着钱家兄妹返回雍城。
这一场无妄之灾,让钱家上下忧心一场,却也让钱昱因祸得福。祈王因钱昱迎救皇子有功,宣进光承殿亲自嘉奖,一番问答后,便钦点年仅十五的钱昱入羽林军,并赐宫中带刀行走特权。
在祈国,羽林军地位超然,三年一选,王孙勋贵、六品以上官员子弟,年满十六才获选拔资格,因掌宫禁宿卫,选拔制度极严,家世、相貌、品德、身手,缺一不可。钱昱自身条件自是出色,但尚未满十六便由祈王钦点,直接到祈王的光承殿前任职,开国以来仅此一例。
于是,钱府从之前的担惊受怕,转而变成阖府欢庆,李氏更特意到安国寺吃斋念佛三天,捐了大笔香油。
钱翩翩的平安归来,除了钱府中人,同样欢喜的,还有顾隽、裴珉和方笙三人。这日还未到上课的时辰,三人不约而同,早早来到知秋苑外等着钱翩翩。
“翩翩,你可算回来了,真是吓死我了,自你失踪,我顿顿吃不下,夜夜睡不着,我、我好怕再见不到你了……”方笙拉着钱翩翩的手,话还没说上三句,便红了双眼,哭得梨花带雨。
“哎哟喂,瞧你那出虾!翩翩又没骚胳膊骚腿,你、你哭哈哭?”裴珉正处于换牙期,上门牙缺了两颗,说话总漏风,他鄙视地白了方笙一眼,将他的手甩开,自己则拉着钱翩翩的手道:“翩翩,别理他,他除了哭鼻子虾也不会。你吃葱那几日,我派了家仆四树鼠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小伙伴
裴珉口沬横飞地卖着乖,一旁顾隽已不耐烦地将他推开,胸口一拍大声道:“翩翩,你只管告诉我,是哪个歹人将你掳走的?我去将他逮来给你报仇,剥皮剔骨、开膛挑肠,随你处置!”
方笙不甘被挤开,又从两人中间挤了进来,“我、我知道,我听五姐说了,是一伙来雍州买粮的商队……”
“啊呔!商贾宵小忒卑鄙无耻!待本骑虎将军去替天行道,为民除害,灭了这群祸害!”顾隽义愤填膺,从兜中抽出一顶虎头毡帽往脑袋上一扣,又往两手手心啐了一口,蹬蹬跑开几步,便要拿地上的一柄大刀。
那大刀又长又重,顾隽费力提了几下,奈何那刀委实太沉,他无法,只得双手拖着刀柄,哐啷哐啷往苑外跑去。
方笙抹着眼泪不知所措,裴珉急得直跺脚,“虾子!肥来!肥来!”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将顾隽拽了回来,“你虾啊……&&%%蟹子……%%##……”
裴珉一着急,更加的吐字不清,哗啦哗啦说了一堆,钱翩翩听得莫名其妙,奇的是顾隽却全部听懂了,捶胸顿足,“呔!我咋地没想到,这帮宵小早跑光咧。那、那你说咋办?这仇不报了?”
这一问,三人愣在那儿大眼瞪小眼,哑口无言。钱翩翩站在一旁,看着这三个小家伙干着急的模样,虽觉得好笑,心里却是暖暖的。
钱翩翩上前,踮起脚替顾隽整了整虎皮毡帽,又掏出帕子替方笙擦去脸上的泪印,再将裴珉嘴角的唾沫抹掉,“得了得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还长了两斤肉哪,这捉歹人的事,官府自会去管,哪要你们操心。我现在也回来了,你们啊,还是乖乖每日来上课,别惹宋夫子生气的好。”
三人红着小脸挠着脑袋,看着钱翩翩呵呵地笑。
钱翩翩又继续道:“我从明日开始和哥哥们一道习武,你们也来吧,哥哥们比我大,我不好与他们练手,你们陪我练手正好。”
自打他们相识,钱翩翩从没试过这般和颜悦色地和他们说这么多话,现在竟然还主动邀他们一起习武,三人又惊又喜,又是忙不跌地一阵点头。
钱翩翩被掳走的时候,便痛定思痛,日后必定好好习武,绝不再做那任人宰割的俎上之肉,她要平平安安地长大,她还要嫁给转世的叶咏青呢。
母亲李氏虽不喜,说女孩子家成日舞刀弄剑的太不像话,但钱翩翩早在北坞塬的时候便说服了父亲钱信,钱信倒是认为武将世家,出个武艺高强的女公子也是桩美事。李氏无奈,再想到女儿这次差点掉了性命,有一技防身也好,便也勉强答应了。
自那后,钱翩翩和裴珉、顾隽、方笙三人,每日上午在知秋苑读书,下午则在演武堂习武。轻功、刀剑、骑射,钱翩翩学得很用心,她并非想出人头地,她只是希望有自保的能力,危难降临时不再受制于人。她最小的哥哥钱颢也比她大四岁,方笙、裴珉和顾隽三人便成了她最好的陪练。
对于他们三人,钱翩翩心中一直有个念想。她曾偷听过娘亲和几位姨娘打趣时提过,父亲钱信有意在这三人中为她选一位夫婿。而观这三人品行、家世、年纪皆与她般配,父辈亦是至交,到她成年,钱家从这三人中选婿的可能性是极大的。投胎前,那阴差给她看到的画面,分明就是她和转世的叶咏青的洞房花烛夜,那么谁是她这一世的夫婿,谁便是转世的叶咏青了。也就是说,这三人中的其中一人,极有可能就是转世的叶咏青。
可惜的是,钱翩翩现在还不确定他们中的哪一个才是她将来的夫婿,所以,钱翩翩平时对三人不偏不倚,既不过分关心谁,亦不过分冷淡谁,耐心地和他们一起长大。
只是,有时钱翩翩看着这三人,心中亦会感到些莫名失落,她刚刚转世时,无数次想象过他们这一世相遇时的情景,她曾经以为,无论叶咏青转世为何人,只要她遇见他,定能一眼将他从人群中认出来,现在看来,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美好愿景而已。
三人皆是世家子弟,家教严谨,又是师承一代鸿儒宋玉林,品行自是端正,但方笙性子柔弱娇气,顾隽好勇斗狠,裴珉爱耍小聪明,叶咏青那君子如兰的气质,在他们身上没一点影子,虽然心中失落,钱翩翩也一再提醒自己,叶咏青喝过孟婆汤才投的胎,转世的他不过是个普通人,自己怎能奢望从别人身上找到一丝他的影子?
钱翩翩常这样安慰自己,不要紧,那些悲痛的记忆忘了才好,这一世的叶咏青,不必是个多有能耐、多特别的人,她只愿他是个健康、平凡的普通人,只要她找到他,她会爱他、护他,为他生儿育女,风雨同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如今她要做的,不过是安静地等待,等自己平安长大,也等转世的叶咏青长大。到了那个时候,她的咏青自会意气风发地携着聘礼,骑着高头大马,在某个良辰吉日上钱府提亲。
可这些在钱翩翩心中认定是水到渠成的事,却在她十岁那年,被自己亲眼证实了,一切不过是她自己的臆想而已。
那年的夏季特别的热,某日下午习过武后,钱翩翩听说他们三人和四哥钱颢约好,一起去城效的芦苇滩凫水消暑,还打算抓几条鱼烤来吃。钱翩翩本想一起去,但那时裴珉他们已是十一、二岁的少年,钱颢考虑到男女大防,坚决不让她同去。
钱翩翩虽无奈,却不愿放过这个可以早点证实三人中谁是转世叶咏青的机会。她叫上娇花,两人打扮成书童的模样偷偷出了钱府,顾了辆车直奔芦苇滩。
浅滩上,四个少年正赤/裸着身体嬉水,钱翩翩躲在芦苇丛中,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往水中浮浮沉沉的那三个身影望去。
“小姐小姐,咱们到底是要看什么啊?”娇花嘟囔着,“几位小公子那儿不都一模一样么,前面一窝乱蓬蓬的黑麻杆,麻杆上挂着只小雀儿,后面……后面不就一白面寿包么?白花花的,什么桃花、什么胎记的,啥也没有啊。”
钱翩翩失魂落魄地呆愣着,那三个小少年,果然如娇花所说,全身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平的突的,均没有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桃花印。
作者有话要说:
☆、等待
晴天霹雳……
为什么会这样?这三人身上竟然都没有那个形如桃花、颜色殷红的印记?为免自己看错,钱翩翩又逼着娇花看了一遍。此时的娇花已十三岁,虽知男女有别,可碍于小姐的淫威,只得哭丧着脸,心惊胆颤地趴在泥泞中又观望了一番,把该看的、不该看的又看了一遍。
虽明知结果,钱翩翩还是不甘心地问:“可看清楚了?除了屁股,身上其它地方呢?”
娇花委屈道:“小姐,奴婢看了又看,还是什么也没有,小姐不相信婢子的眼睛,难道连自己的眼睛也不相信么?又何必明知故问?”她又捶胸道:“呜呜,作孽了,要是被人知道了奴婢偷看男子的身子,奴婢以后可怎么嫁人呐……”
钱翩翩无力地跌坐在泥巴里,三魂丢了七魄似的,娇花慌忙将她背起,悄悄往钱府赶。她虽算不上机灵,但也知道今日的事情绝不能泄露出去,不然她家小姐的清誉可完了。
回去的路上,娇花想了又想,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姐,不是婢子多嘴,打您小时起,您就一直觊觎三位小公子的身子,这、这到底是为啥啊?您刚才说的桃花印记又是咋回事?”
钱翩翩仍是未回魂一般软软地趴在娇花背上,只喃喃地回了一句,“身上有桃花印记的男子,是我这一世的夫君。”
原来如此啊,娇花总算明白了为何她家小姐自小有爱看男子屁股的癖好了。
之后的某日,娇花在知秋苑外等候自家小姐放学时,听到方、顾、裴三家公子的小书童在争执。
方笙书童:“我家公子花容月貌,和六小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壁人。”
顾隽书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