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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前排的同学“嗯嗯啊啊”地答应着,后排周淙光半个身子歪在走廊,忍不住跟李朗贤吐槽,“光看老刘那个发际线,我就不信他说的运动全能,咱搞体育的能秃成那样?”
换到后面以后,阮一已经慢慢习惯周淙光不管上下课,总要忍不住皮几句。此时整个人端坐在椅子上,眼神还是望向前方,耳朵却已经转移了战场,只顾听着后面的对话了。
后排李朗贤从嗓子眼“嗯”了一声,也不知道他是在赞同周淙光说的话,还是在回答他能秃成这样。
周淙光没听懂,阮一自然更不懂他什么意思了。
眯了眯眼,脑海里忍不住把李朗贤的形象就这么一点一点把发际线往后捋,确实感觉很微妙。
这么一想,她差点想不起李朗贤原先的样子了,下意识地回头想看一眼。
再这么一看,她就知道为什么刚才周淙光说话的时候他爱理不理了。少年歪着头,手里的笔涂涂改改,随意地在纸上勾勒出了个轮廓。
右手边一摞书高高地挡住了周淙光的视线,他见李朗贤没怎么搭理他,就转身又戳了戳时七的背,开始和时七吐槽搞体育的会不会秃头这个问题。
不用说,时七就这个话题很快乐地就跟他聊上了。
没了从旁打扰的人,阮一中间回了几次头,他都没发现。
纸上的人形轮廓越发清晰,从逐渐显出特征的校服,再到绑着长发的细头绳,还有挂在椅背上的书包,竟然是在画她?
阮一没有一点儿被临摹的膨胀,反而觉得坐立不安,背后跟着了火似的灼热,一想到她平时这么正儿八经的坐着,后面就有一双眼睛在观察她,觉得头皮发麻。
她觉得就这么回头打断他,指责他的变态斯托卡属性,反而惹得两人平白尴尬。
这前后桌不知道还要坐多久,现下一时半会儿刚在刘建斌那立了flag是换不回去的了。但她就想打断后面那人做这种不怎么令人愉悦的事情。
前面刘建斌还在针对运动会的事情侃侃而谈,长篇大论下来跟了一句,“哪位同学准备带头报名啊?别的不说,这三千米咱们这节课先定下来。这个项目按照以往惯例,报的人不会太多,基本报了跑得完就能得奖,建议对自己没信心的同学报这一项。”
神他妈没信心的去报三千米。
要不是此时坐在教室,要说刘建斌是睁着眼说胡话的传销组织小头目他们都信。
全班一片寂静,其实说白了运动会十九班的大部分同学都想趁着没课在操场上明目张胆地吃吃喝喝看个戏,运气好还能给高一新入学的小学妹们排个榜,过过眼瘾,而不是真喜欢上场跑啊跳的,费神,不如做几道物理题来的实在。
更别提三千米了,跑得费时费力怀疑人生,最后几圈都跟条狗似的,形象崩塌于一念之间,过后几天腿上还酸疼得厉害,谁愿意去谁脑子里有通了天的大坑。
刘建斌见游说了多时,依然没有人报名,忍不住又准备开始一番长篇大论,然而数学老师费劲口舌颠来倒去其实也就那么几句。
后排举起一只纤细的手臂,刘建斌眼睛一亮,期待地看了过去。
少女表情严肃认真,举手的动作也透露着一股昂然正气。
啊,阮同学是多么的善良可爱。
还记得上次也是她救自己于水火之中,这么好的孩子就算不开后门也该来到十九班。
刘建斌心里感叹着,语气越发柔和,“阮同学,你……”
“老师,李朗贤说他想报名。”
两道声音重合在了一起。少女的音色清亮,直把老刘的声音给盖了过去。全班就这么望了过来,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瞬间,李朗贤也突然反应起来,一抬头就和刘建斌对上了目光。
“啊?我还以为……”刘建斌顿了顿,“没事儿,那什么,李朗贤你要报名啊?成,那个高远,把他名字先登记上去。小伙子这么大个人了,要报名还要别人替你说,还害臊呢啊?”
三言两语把李朗贤定了个生死,他还没完全回过神来,呆呆地戳了戳阮一的后背,“报……什么名?”
“三千米啊。”少女半侧过头,云淡风轻,“你不是体育生么,为班级做贡献不好吗?”
李朗贤还在疑惑,游泳什么时候多了个三千米的项目了,少女见他半晌没反应,恍然大悟,“哦,我刚帮你报的是跑步,不好意思啊。”
不是?
你不好意思,为什么感觉你还挺开心的???
少年放空自己,在脑海里算了一下跑步三千米,加游泳一个四百米,一个八百米接力赛,这是要他的命?
明明在担心自己的老命,嘴上却情不自禁脱口而出,“等等,一天让我参加这么多比赛,我腰还要不要了啊?不行,我也要给你报一个。”
说着少年举起了手,“老师!”
刘建斌正在讲桌上侃侃而谈,见后面又举起了手,扬了扬下巴示意说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阮一整个椅子往后拉了一下,椅子和地砖一摩擦发出了刺耳的一声,她借势小腿往后伸。李朗贤也没想到课桌下伸直的长腿会被她一脚踩住,整个人愣了几秒。
趁着这个空档,女孩子明亮柔软的声音再次传遍了整个教室,“老师,李朗贤说他还想报个跳高。”
第二次被她踩脚,李朗贤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想到课桌下的小动作脸上倏得一红,嘴张了几下愣是没发出声音来。
刘建斌一看,这孩子平时看好好的,怎么这么害羞,报个名还要人女孩子替他说,自己一说还脸红,白长了这么大高个儿了。
高远接到刘建斌的眼神,刷刷地在报名表上又填上了,李朗贤,跳高。
周淙光那边终于停止了对发际线的探讨,敬佩地看了过来,“朗哥牛逼啊,还报跳高呢啊,腰挺好啊。”
这句话声音不大不小,恰好班级大多数人都能听到。十九班大多是男生,都听出了周淙光的言外之意,落在李朗贤身上的眼神充满了羡慕及敬佩。
每个人似乎都在夸他:朗哥,腰挺好啊。
刘建斌见高远记下了名字,主动从讲桌上往下走了两步,对着李朗贤说道,“下次报名自己说,阮同学是你秘书啊?”
“哦,对。你刚才还想说什么来着?”
李朗贤抿了抿嘴,在全班的注目礼下,硬着头皮回答,
“没……了,我觉得……跳高,挺好。”
第21章 二十一朵浪花
阮一以为李朗贤会在老刘面前好歹给自己澄清一下,结果他踌躇了半晌,只是说了句“跳高挺好”,末了还跟自我催眠似的在她后面嘀咕了一声,“我爱跳高。”
呵,这个年纪男生特有的死要面子活受罪。
不过他这么一被报名,全班男同学的积极性也紧跟着被调动了起来,连带着同为体育生的周淙光在老刘期待的眼神下,也报了个三千米。
王戈不是速度型选手,报了一溜儿的举重铅球铁饼。
报名表乍一眼这么看过去,每个项目后面的空白处都占上了名字。
光从结果上看,十九班的运动会竟比竞赛报名还热烈。当然在课后副班长孙玥拿着报名表挨个询问女生的时候,路过阮一面前,停顿了几秒,径直绕了过去。
刚才孙玥朝着她走来的短短几秒,阮一脑子里提前准备好的什么我大姨妈来了不方便,我和体育八字不合,我掐指一算运动会当天我家会漏水等等等的借口都没了用武之地。
不过她依然还是舒了口气。
然而李朗贤并没有打算放过她。
作为一个体育生,混到艺体办公室跟统计比赛报名情况的老师说一声自己班有人漏报了项目这种事,还是轻而易举的。
到了运动会前一天,刘建斌来发号码簿的时候,讲台上唯一一个剩下的号码迟迟没人领,阮一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就被报了个跳远。
她第一反应就是下意识地回头去看李朗贤,然而少年就跟没看到似的,依然噙着笑在和周淙光聊前两天的球赛,连个余光都没有赏给她。
很好,你牛逼。
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回转的余地。想必他报名之前还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把所有能用大姨妈挡回去的项目都剔除了。
跳远这事儿,除非缺胳膊断腿了,好像还真没什么好的借口可以挡过去。她一天之内,也没必要为了区区一个运动会把自己搞残废了。
但是吧,这种看似简单的项目,最是考验技巧和爆发。而这些,凑巧她都没有。
看来李朗贤是铁了心的要她丢人。
已经见识过阮一运动神经的全班同学也很纳闷,看勇士似的看着她。阮同学到底是何方神圣,可以这么脸不红心不跳地信手报了个项目还自信得吓人,纷纷对她致以崇高的敬意。
这种感觉和当时李朗贤硬着头皮接下跳高应该是差不多的,可以说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阮一淡定地接受了周围所有人对她的崇拜之情,然后放学回家,拉着大毛陪练了一晚上的跳远。
不得不说,四条腿的就是四条腿,大毛随随便便一跳也比她费尽心神那一跃远得多。本来以为至少能在大毛身上找回点自信的阮一,被老当益壮这四个字啪啪啪打脸。
第二天,她是顶着黑眼圈去上学的,连提前准备好围观运动会的瓜子饮料小零食都忘在了家。
班里唯一没项目的十来个同学,被发配去了操场提前布置自己班的场地。阮一有生以来第一次享受到了身为运动员的福利,安静如鸡地坐在自己位置上吃起了早饭。
没多久,李朗贤和周淙光敞着校服外套就进来了。走在前面个子挺拔的男生在她面前顿了两秒,“嚯,大熊猫。”
“呀,草泥马。”
李朗贤停了下来,皱着眉盯着她,“阮同学,你怎么骂人呢?”
“我骂你了吗?”少女扬了扬眉,“我说的是羊驼,你怎么思想这么龌龊?”
羊驼?
周淙光显然也听到了这一句,脑子里都是伸长了脖子卷舌头的动物形象,再看向朗哥,脱了校服里面就露出了一件V领T恤,半露着锁骨,脖颈间修长的线条一路从锁骨向上延伸到下颚,并没有像阮同学说得那样像羊驼,反而有种朝气的少年感。
半晌李朗贤也回过神来,阮同学这只是借机过个嘴瘾光明正大骂他一句。少女的伶牙俐齿他见识过多次,自己给她偷报了个跳远,也算是讨回来了。
他吃下这个暗亏回到座位。
运动会的这天早上不需要早读,教室里剩下的人几乎都扎堆着凑一起聊天。
周淙光在一旁边看时间安排边打着哈哈,“朗哥,咱们三千米过后就是跳远诶,场地也在旁边,去给阮同学加油吗?”
“同学一场,那肯定……”
“可别!”
两人一个赞同一个拒绝,同时喊出了声。
周淙光摆摆手,“咱都这么熟了,怕什么呀,我们还能嘲笑你不成?”
你不是,你旁边那人绝对就是。
阮一在心里诽谤,扁了扁唇回过身去,“随便,但我目前是不欢迎的。”
……
开场仪式只是走个过场。
操场上人声鼎沸,配合着广播里字正腔圆通知各班运动员提前签到的女声,育仁的秋季运动会拉开了帷幕。
高三不参加,高二年级就凭着资历占据了整圈沿着操场的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