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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叠阳轻轻叹气:“嘴长在别人身上,你又能怎么样呢?把它们撕下来吗,总不能。”
顾古固执:“嘴里喷粪,我就是看不惯,我就是要揍。要他好看。”
卢叠阳这下倒是逗乐了:“结果现在被好看的是你。”
顾古轻蔑撇嘴:“我才不这么就算了。”
卢叠阳一皱眉,发觉说漏嘴的顾古,马上补充说:“我说真的,舅父。荆妍辞职,和你有关吗?”
卢叠阳愣住了,他撇过头去,看着洁白的墙好一会儿,对着墙,好像与它在点头。
顾古犹豫:“您不会,是因为那个,才让她走的吧。”
卢叠阳苦笑,他喃喃:“我怎么会呢?”就连荆妍自己辞职,他都完全没想到,他之后去了几次,荆妍没有一次在家。他当然知道,荆妍只是不想见他而已。
她是害怕他的指责吗,看起来更符合她的个性,在受别人批评之前,自己先躲起来,就好像能继续保持什么都没发生的现状。
顾古忽而激动:“那您是为什么啊!为什么不阻止她呢,我不信她是喜欢而去做,她根本不是那种人。我觉得更有隐情。”
卢叠阳倒是微微地触动了,直起背来。
顾古没看到,继续说,便愈发激动,说得口沫横飞:“我不想教您怎么追女生。我自己也没女朋友。但是遇到喜欢的,就要大胆去追求不是吗?如果因为她做的职业什么的话,不就是赤*裸*裸搞歧视?不瞒你说,我最讨厌这种人。道貌岸然地,不搞清状况,就站在道德制高点对人家指指点点,算什么呢?”
他越说越激动,卢叠阳没得插嘴,便只默默听,顾古大概是批评上瘾,愈发头头是道:“舅父您平常总爱讲大道理和我听,您在大学里习惯了,我也习惯了。我才不说什么。那么您的那些大道理到了现实中,怎么一个都实现不了?一面要求着别人做到这个那个的,自己又做不到,我真瞧不起您!我也站道德制高点了我得承认,但我会说,如果不是荆妍瞧不上我,我就去追她了好不好。”
听到这里,卢叠阳感到脸颊抽搐,却是笑了,一面笑一面点头:“哦,你会那么做,是吧?”
他一副不信,尤其惹恼顾古,当即气得嘴都哆嗦:“总之我下周就去找她。”
证实一般,顾古刚一动腿,便脸扭曲地唉哟:“不行,太疼……”
卢叠阳轻拍他的头:“我明白了。”他一手插进口袋,一手看腕表,离荆妍上班,还有多久呢?
顾古气得歪嘴:“我不是在强迫你。我也没开玩笑。您看不上人家的话,我可看得上极了。”
卢叠阳越来越皱起眉:“我哪里有说我看不上?”
顾古一噎,倒是哼:“我最清楚你们这些人。一旦知道人家是做那个的,就躲之不及。就像一看高中生成绩不好,就认定他是坏孩子似的。然而一个人的好坏,为什么仅凭这些东西反应?连深入了解都不肯,就妄下断论的人,我真是看太多了。”
说着这话的顾古,仿佛很有同感地,回忆着他前段时间在学校遭遇的种种。“就像那件事。你们,你们所有人都认为我是那个调戏女生的坏蛋。是,我不爱学习,但对方不同意,我无论如何不做那种下流的事。每个人是有底线的,就像性骚扰,我这个年纪我为什么不懂?你们当时全都认定我是骚扰者。然而呢,只有荆妍,只有她才肯好好问我,相信我。这就是差距。”
一口气说完,顾古气有点喘,胸口的伤口大概扯到了,他一面呼出气,一面平复。
卢叠阳失神了有好半晌,顾古也渐平定,等意识回来自己说了什么后,倒是羞愧得脸红了,暗骂自己:“我真是头猪。把这些说出来做什么!”
背后忽而一声:“你臭小子,一个电话让我赶紧过来,我还以为你要死了,结果这么生龙活虎的,啊?”
卢叠阳正拍着顾古的肩,让他平静,转头一瞧,一虎背熊腰、五大三粗的高中生模样男生,正是横眉怒对。想来他看身形,以为卢叠阳是朋友之类,倒是一转头一见真容,逐渐凝固,浑身僵化。
卢叠阳转头问:“他是谁?”
顾古答说:“尤金勇。”
卢叠阳记性不错,一下记起这名,正诧异间,顾古把那人叫了过来:“快点,金勇,快点过来。我刚好饿了,你帮我去买皮蛋粥。注意,皮蛋味要浓,最好加点葱,谢谢了。这是钱,快去。”
尤金勇倒是害臊起来,怒瞪他一眼,接了小钞扭头便跑了。
卢叠阳惊讶之至:“你们之前,不还刚?”
顾古得意:“现在啊,我们可是好哥们。”
“哦?”
“所谓不打不相识。原来他喜欢金表表,但那家伙一直吊着他,他便一直一厢情愿以为是我插嘴他们两人。我把金表表真皮一揭露,俩个天涯沦落人便凑在一块了。”
卢叠阳苦笑不得:“真是戏剧。”
顾古竖起手指:“他是高三的。不过成绩很烂,大概以后上个大专吧。他说,就等我考个好学校,以后当老板带他了。”
卢叠阳捧腹:“这就是你忽然又好好学习的原因吗?”
顾古自洋:“他人真的可以。像是现在,我跟他说我要挂了,他马上赶过来了。当然,他可能是翻校门过来的。不过我不管。”
卢叠阳想了老半天,最终只憋出一句:“你们这群孩子啊。”
顾古轻蔑起来:“舅父高中一定规规矩矩,没做过一点出格之事。老师眼中乖得不得了的孩子。但在我们看来喔,都是群书呆子而已。”
卢叠阳并不恼,反而微笑:“没做过出格之事吗?”
他又说教了一些事情,并请负责值班的护士多照顾顾古,而后他待到大约六点时,他便站起要走了。这时他、尤金勇、顾古三人聊得正酣。尤金勇谈起当初,顾古来找他揍,便一脸愤愤:“我他妈哪知道,这么瘦的瘦子,力气大得要死。真是轻敌大意。”
第28章 往事 6
顾古马上撩起病服,“我瘦?来,来看看,老子我的肱二头肌多发达。”
卢叠阳笑着道:“你那样又要扯到伤口。”
话音一落,顾古果然脸色一变,卢叠阳也不再去睬,转头对尤金勇道:“上次的事真是谢谢你了,没有跟顾古多计较。”
尤金勇起初,面对大学教授还有些紧张,这时倒也还好:“没事啦,舅父。我们这些人,打打惯了,挨一拳有什么了不起。”
他倒是好奇:“后来你学校处罚你了?”
尤金勇纳闷:“处罚?什么处罚?”
正检查伤口的顾古闻言插嘴:“我没对主任说是他。方老头不错喔,听了录音机,二话不说就给我调查了。之后有陆晓晶配合,才一切顺利。其他一切照常,只要把金勇的名字换成附近流氓小混混就可以。”
说罢顾古又是一哼:“你真是比今天那群富二代好多了。那群人,单挑不过就喊人,真搞笑。你算是条汉子喔,揍不过就揍不过,也自己撑。”
尤金勇一听,倒是不服气:“什么揍不过?明明平分秋色。我也不过多挨两拳而已,我还把你牙齿打松了。究竟谁揍不过?”
“求饶的还不是你。”
尤金勇冷笑:“我是看你太可怜。大半夜找来就为打一架,真是没蠢过你的人了。”
他们一来一往斗嘴间,卢叠阳倒是站了起来。背后顾古一见他起身,低声又道:“今天请你来,就是想让你帮个忙。无论如何帮我好好报仇。不用太过火,就揍得他们三天起不来就好。这是他们名字和班级,随便你什么时候揍,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记住伪装得好点,别被发现了。”
尤金勇慎重点头。
卢叠阳听见这些了,他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装没听见的,走到门口时背对他们两人,挥了挥手,便走出了医院。
他驱车前往H酒店。飞快开着车的路面,寂静而无声,他的心倒是跳得老快。苦闷与烦躁,他滑下窗,冷风从外吹着他的侧脸孔与后脑勺,微微清醒了,理智了,他清楚着自己在做什么。先前,他同荆妍互有默契,像早已说好的,谁也不提起她的职业。
卢叠阳认为那没什么好说的。同荆妍相处的时光,是悠闲的,是惬意的,无论她是淡淡的嘲讽,还是娇俏的可爱,还是她偶尔的迷惘。不曾刻意,那些荆妍自己的事情,他不插手也不多管,那种滋味就已很好。
然而总是会变的。那些漠不关心,事不关己在时间中流逝,悄然改变,他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去弥补、去挽救,便是这么回事。
H酒店他很少来,仅有的印象便是那天,同荆妍头一次见面。
今次来,酒店没怎么变,穿过红地毯水晶巨灯,上了电梯,环形的世界渐渐浮起,他脚下踩着整个漂浮的云霄,缓缓上升。
他还是紧张,手心冒出了汗,脸倒是无动于衷,他擅长这样的伪装,好似无所表示,实则胸中紧张得不得了。
但他已做好决定,今天不管怎样必须带走她,这地方终归不是归宿,她或许也等着,等着一个能离开的时间。
电梯叮地响了,心绪反而渐渐平静,他缓缓抬手,深吸一口气,仿佛预料得到,后头等待的是什么,但毫无犹豫地走了出去。
狭小的长方顶半弧形圆门,服务生站在门口,是专门负责进出的,他一走进,那人便跟上来道:“请问您预约了么?”
卢叠阳看了他一眼:“小语呢?”
服务生有些错愕:“您说谁?”
卢叠阳低声:“小语。”
服务生整理愕然,马上又:“对不起,我没有义务和您说……”
他没说完,卢叠阳便闯了进去,后头他又叫起来,一面追,一面赶,然而蹿进黑色的嵌式酒吧,就如被吸进浓重墨色深处,喧嚣的浮华与霓虹迷彩灯中,找人是相当麻烦,也相当不便的。到处是静静喝酒的人群,偶尔一点吵闹,坐在吧台高凳自诩绅士的他们便会投来看着乡巴佬一般的目光。
呈半圆的酒吧贴着弧线,便是独立的隔间,他还记得,当初是第一间,他如今也不假思索地开了这一间。它门总是不上锁的。房里原是唱着歌,投影机晃着mv和歌词,卢叠阳一眼便望见荆妍。她一个人坐在比较远的位置,穿得很漂亮,有人递给了她话筒,她摇了摇头,吸管搅动玻璃杯里的果汁。
卢叠阳毫不犹豫,冲到她面前,一把抓起她的手腕。“跟我走。”
不仅是荆妍,几乎所有人都愣了,荆妍反应回来,有些恼怒,想甩开,卢叠阳便抓得更紧。转身二话不说走,门口有围观者,他不理睬,继续拉扯。就这样拖扯到那扇圆弧形门外,荆妍声音变调了:“卢叠阳,你真是过分。”
卢叠阳一转头,她怒意至甚,瞪着他:“你不能这么做。”
“你跟我走。”
“我不要。”
卢叠阳一再重复,坚持:“现在,以后你都不能再来。”
后面有人闯出来,想要叫保安,赶走卢叠阳,荆妍却忽然烦躁地推着那人:“你不要多管闲事好不好?”
趁那些人愣神之间,卢叠阳将荆妍拉进电梯,门还没合上,荆妍想溜,他有所察觉,马上又抓住她的另一只手,于是两只手都被抓着了,荆妍一动也无法动。他猛地把脸拉近,荆妍靠着冰凉的玻璃,电梯往下降。
他呼吸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