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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允许微臣将这五纸公文为皇上展开。”
皇帝点了个头,他也想知道是不是真有人胆大包天到偷换公文,欺君罔上。
楚王和梁王察言观色,也都围了上来。于是皇帝坐在椅子上,隔着一张桌案就是孟庭。桌案两边则站着楚王和梁王。
孟庭先把那纸伪造的公文展开摆在了最右边,然后把另外四纸出自他手的公文,按照时间先后的顺序,从左向右依次展开摆好。
五纸公文皆展开后,孟庭走到最右边伪造的公文旁,指着它道:“请皇上与两位殿下看此公文上的字,字迹虽与微臣相同,但几乎每个字的最后一道笔画,力道都不足。”
“请再看微臣所写的四纸公文。”孟庭道,“微臣写字时腕部用力较大,因而字迹有力。尤其是每个字最后一道笔画,用力更甚。这四纸公文皆是如此,微臣也可以现场书写以证明。这纸伪造的公文,饶是字迹与微臣十分相似,却在这一点上明显不同。”
皇帝和楚王梁王跟着孟庭的话,仔细的对比了公文。
发觉孟庭所言有理,三人交换了眼色。
楚王道:“父皇,孟大人说得有理。”
皇帝“嗯”了一声,他对贴身太监道:“铺纸研墨,伺候孟卿写上几字。”又用眼神看向那纸伪造的公文:“就写这第一行。”
孟庭道:“是。”
太监很快就铺好了纸,研好了墨。
孟庭提起笔,饱蘸墨汁,在宣纸上写下了与那伪造公文第一行相同的字。
他这么一写,便是一目了然。
腕部用力,字迹显得极有力度,尤其是每个字的最后一笔苍劲如石刻。
再和那伪造的公文一对比,后者的确不对劲儿。
皇帝眼睛眯了眯,心中对孟庭的话已信了五分。
“启禀皇上,这纸公文的漏洞不止这一处。”孟庭放下笔,又道,“还有一个漏洞,就是微臣的署名签章。”
太监将笔墨撤了下去,而皇帝、楚王和梁王听着孟庭的话,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那纸公文的署名签章上。
在大魏朝,每个读书人都会为自己配一枚署名印章,这样在书写或是批阅文件的时候,于落款处盖上署名印章,便能多一份真实性的保证。
当然署名签章也不是不能造假。
孟庭指了指那伪造公文落款处的署名签章:“皇上和两位殿下请看,这个签章,圆润无瑕。但实际上,微臣的印章是早在年少时就打造的,用了这么多年,已有磨损。鉴于微臣盖章时的用力习惯,微臣的印章右下角磨损十分明显。”
孟庭说着,就将自己的署名印章取出。这种印章他都是随时带着的,而今天进宫陈情,他更是妥善的将印章带好。孟庭知道今天他一定会用到这枚印章。
梁王率先接过孟庭的印章,在手掌上翻看,眉毛皱了一下。他将印章递给皇帝,皇帝看过后眼神沉了沉,又将印章给了楚王。
事实就和孟庭说的一样,他的署名印章右下角磨损严重。这枚印章盖出的效果,绝不该是圆润无瑕的。
三人不禁看向那四张明确出自孟庭之手的公文。
这四张公文落款处的署名签章,却是符合孟庭这枚印章的情况,盖出的效果就是右下角颜色淡一些。且四张公文按照时间先后,越往后,签章右下角颜色越淡。这符合印章随着时间推移而磨损越发严重这一规律。
如此,皇帝已是完全信了孟庭。
皇帝看向孟庭的目光,又恢复成往日的欣赏意味:“很好,你没让朕失望。临危不乱,有条不紊的自证陈情,不愧为是朕钦点的状元。”
孟庭赶忙要跪下,皇帝吃力的将手一抬,示意孟庭不必跪。
孟庭改为向皇帝行礼:“谢皇上信任。”
梁王将孟庭的印章还给他,笑着说道:“孟大人从进了御书房开始,就没露一丝焦躁,更是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看出了这纸公文的破绽。父皇,儿臣自觉在处事不惊、观察入微这两点上,较孟大人差了不少。儿臣得虚心向孟大人学习呐。”
皇帝慈祥的笑了笑:“吾儿有此觉悟,愿意提高,甚好。”
孟庭平静听着梁王的话,他不会忘了自己刚进御书房的时候,梁王还对他冷嘲热讽,顺带拿他作谈资去嘲讽楚王。
而此刻梁王一副虚心向上的表现。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孟庭极为不喜。他用余光注意了一下楚王的神色。楚王很不着痕迹的看了梁王一眼,那一眼极为幽深莫测。
楚王开口道:“父皇,此事看来与孟大人所说一致,这是针对孟大人的陷害。陷害者敢偷换孟大人呈递给父皇的公文,甚至将公文内容修改得大不敬,委实胆大包天,其心可诛。”
楚王郑重一揖:“儿臣恳请父皇严惩此人,正我大魏纲纪!”
皇帝当然也是这么打算的,当即命令下去:“这件事就交给你去调查,务必将陷害孟卿之人查出来。朕必将严惩!”
楚王撩袍跪下:“儿臣遵旨。”
……
孟庭在走出皇宫的那一刻,无声的松了口气。
虽然他全程镇定,并化解了这场陷害,但心中总归是有些紧张的。
眼下可以稍微松口气了。
汾阴侯陷害他未能成功,不知接下来又会出怎样的招数。
不论在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他都会应对化解。最重要的是,他必定会耐心蛰伏着,寻找一个能够狠狠反咬的机会。
而这些,爹、娘、晶清还有韩嫣,都不必知道。
今天孟庭没有再去翰林院。
他身上出了这样的事,皇帝命令楚王彻查陷害者。如此阵仗,要不了多久就会满朝皆知,孟庭便不去翰林院招人眼了。庶吉士考核也只剩下阅卷的工作,这些有温大学士他们配合,孟庭可以暂时回到家中,继续休几天婚假再说。
于是孟庭回到了家中。
他习惯性的去书房看书。
令孟庭没想到的是,他才看了一小会儿的书,就被韩嫣找上门了。
韩嫣一进书房,劈头盖脸就道:“孟庭,你被人陷害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和我通个气?”
很明显,韩嫣是来找孟庭理论的。
第50章 小吵怡情
韩嫣有些生气。
若说昨晚上她睡得早; 孟庭来不及把温大学士造访的事告诉她,那么今早是她送孟庭出门的。孟庭明明有机会和她通个气,却什么也没说; 就那么冷着一张脸走了。
她还以为孟庭只是单纯进宫去呢。
结果中午的时候,韩嫣在府里乱转,正好听见有两个小厮在议论昨晚上温大学士神色不安的赶来。
两个小厮不知道温大学士和孟庭说了什么; 他们担心孟庭。韩嫣一听; 立刻联想到早晨孟庭被召进宫。
韩嫣这才明白孟庭定是有事瞒她,她没惊动孟祥刘氏他们,只是让紫巧赶紧出去听听风声。
结果傍晚; 紫巧回来了,告诉韩嫣说,孟庭在宫里发生的事都已经被传出来了。有人偷换了孟庭呈递给皇帝的公文,想要陷害孟庭。
韩嫣当即就生气了。
即便孟庭证明了自己的清白,韩嫣还是不高兴。若是孟庭提前和她通气,她就可以去找韩攸,让韩攸在必要时刻出来给孟庭兜底。
结果孟庭连个招呼也不打; 他若是吃了大亏怎么办?
韩嫣美艳的脸上染着怒色:“我猜到是汾阴侯指使人陷害你; 汾阴侯又不只是你一个人的敌人,你为什么要瞒着我独自行动?你就那么肯定可以化解危局吗?孟庭,你根本不把我当自己人!”
孟庭在韩嫣冲进来时,就已经放下手中书卷朝韩嫣走来。
被韩嫣这样气势汹汹的问罪; 他有些意外; 欲解释:“我并非如此想……”
韩嫣瞪着他:“孟庭我问你; 你还当我是你盟友吗?”
孟庭的话被打断,他只得继续解释:“我自然是……”
“你根本没把我当盟友!”韩嫣怒道,“盟友之间互通有无,互相支援,你却直接当我不存在了!”
孟庭忙道:“我自知能够独自解决,没有惊动你的必要。”
韩嫣胸口起伏了一下:“孟庭,我知道你这人心思深沉,不做无把握之事。可是,你别忘了我们是夫妻关系。相公遇到大事都不和娘子说一声,是觉得娘子没心没肺都不会担心自家相公吗?孟庭,你还当我是你娘子吗?”
他怎会不当她是娘子?孟庭努力解释:“既是我能独自处理的事,便不愿让家人烦扰。爹娘也好,晶清也好,包括你,让你们知道多了只会徒增烦恼,不如不知。”
“什么叫只会徒增烦恼?你只有提前和我通气,我才来得及找我爹给你做后盾!”
孟庭道:“不能遇事便找岳父求助,我亦是不愿给岳父添麻烦。”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我什么忙都帮不上你,就傻乎乎在家里睡觉就好了?”韩嫣气鼓鼓瞧着孟庭,挺胸叉腰嗤道,“孟庭,你嫌我碍事直说!”
孟庭发觉他解释不清了,再解释下去就成了掩饰,简直越描越黑。
他的神色有些憋闷,那张冷脸因为憋闷而显得像是一座冰山。
想要再说点什么,却听韩嫣说出句令他差点破功的话。
“孟庭,你把我全身都看遍了摸遍了,还这样对我!你根本就没把我当回事!”
孟庭……五雷轰顶。
然后,浑身僵住了,唯头胀脸热。
这几天韩嫣来月信,休息的早。故不知道孟庭每每在她入睡后躺在她身侧,都会觉得有些燥热,不那么容易睡着。
他这几天总觉得兜头兜脑都是韩嫣身上甜香的胭脂味。这味道不散,就连他看书办公的时候,这甜香的滋味都似围绕着他,无孔不入的挠在他心头。
韩嫣不提这茬还好,眼下一提,孟庭便控制不住自己发散的思绪了。
面前这犹如怒放红蔷薇般的人,她衣服下的那副身子,妩媚而鲜活,那天在他的怀中翻滚战栗,入怀即酥。
耳畔仿佛又回荡起她娇嗲的声音,她随着他手指抵入她最幽深之地,时而低泣,时而叫嚷,叫得抓心挠肝的。
孟庭试图把自己的思绪拉回原位,他意识到自己这会儿太想入非非。可是他有点拉不回来。
于是在韩嫣眼里,她的相公就变成一副满脸憋屈、欲言又止,还有些懊恼的奇怪神态。且,他的脸胀红了,耳朵也红了,眉头皱得极紧。
不知道孟庭在想什么,只是瞧见他面红耳赤,韩嫣也跟着尴尬起来。
她怎么就说了那么暧昧的话?
好在韩嫣的性子就是明目张胆,想什么说什么。她干脆破罐子破摔道:“反正以后要是再有类似的事,你不能瞒着我!再有话本子里也说了,夫妻之间遇事要沟通。这次汾阴侯陷害你的来龙去脉,你也都告诉我。我们再怎么说也是要过日子的,基本的沟通不能少!”
孟庭真的心累,什么话都被韩嫣说了,他还能说什么呢?况且,他也意识到韩嫣说的有道理。
汾阴侯是两人共同的敌人,他的确不该瞒着韩嫣自己对敌;而且,就像她说的,她身为人妻,却被丈夫蒙在鼓里,心里当然会不平衡吧。
孟庭细细想了想,他答应了韩嫣。
这件事是他做得不对。韩嫣是妻子,妻子与他的爹娘妹妹是不同的。
妻子是他应该互相扶持共同患难的对象。
两人说好后,韩嫣离开了书房。
孟庭继续留在书房看书。
韩嫣在离开书房不久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