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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嗯了一声。
“我有个哥……表哥的,我小姨很疼他,他要是还活着,应该跟你差不多大了,我小姨也在六院这里住了几年,她每天都扒着窗户,尤其是到了冬天,她扒着病房的窗户看着那边,一直流眼泪,可是从来都不喊不闹。”江植说着,嘴里叼着烟,抬手朝那片废墟的位置指过去。
胡姐跳楼那天,毛莉跟我说过胡姐有个孩子当年也死在那场大火里了,再次从江植嘴里听到这些,我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漠然看着那片废墟的方向
我在小区里跟胡姐有过的几次接触,实在是没发现她原来是个精神病人,她谈吐气质看上去都很好,除了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之外,我也没看出她有什么特别古怪的地方。
可世界有时就是这么小,她竟然也是当年那场大火的受害者,她也在那场火里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我吸了吸鼻子,问江植,“你小姨为什么会突然跳楼,是因为那个孩子吗?”
江植没回答我,只是呵呵干笑起来,笑着还咳嗽起来,像是被烟呛到了,我看着他把挺直的脊背咳成了一个弯,还是伸手去拍了拍他的背。
江植一点点缓过来,咳着扭脸看着我,我看到他脸色白了好多,嘴唇的颜色都淡了很多,黑色大衣领口露出白色的衬衫领子,领口敞开着,因为他弯腰的姿势,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的锁骨。
他有些病容的这副样子,看起来特别的好看……我皱了下眉头,我居然在这时候会在心里想到这些,我疯了吧。
我收敛心神,“我收回刚才问的话。”说完,冲着江植笑了笑。
可江植重新站直身子后,还是回答了我的问题。
“算是那样吧,我小姨出事之前,是我跟她说起了我爸在鱼泉拿到了那块地皮开发的事情,小姨问我那块地是不是要建纪念公园或者广场,我说不是,是要在那里盖酒店……那是我跟我小姨,最后一次在网上聊天。”
江植不往下继续说了。
可我却终于明白了胡姐出事后江植干嘛会那样了,他是在自责,他觉得小姨会突然跳楼,跟他说的那些话有着直接关系。
我们两个有些尴尬的沉默着的当口,江植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接了,“你下飞机了。”
我敏感的感觉,来电话的人是向泳恩。
“好,你先别过来了,去白堂等我吧,晚上我想喝酒……嗯,我知道,挂了。”江植挂了手机,看着屏幕对我说,向泳恩从澳门回来了。
我果然感觉正确。
“她,向小姐不去英国了。”我问江植,问完马上就觉得自己这话有点多余。可是已经收不回来了。
江植像是被烟熏到了,眼睛半眯着看我,“你不想看见她?”
我有点讪然,“不是,就是想到了。”
“我们商量好了,我家和她家也都同意,我们先办个订婚仪式,然后趁着春节去英国度假,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去找她了……”江植特别加重了“订婚”两个字,说完盯着我,眼神闪动。
原来他们要订婚了。
我挤出笑容,“恭喜了,我没想到你会这么……”
江植扬了扬下巴,“没想到我会怎样……没想到我会帮着她隐瞒性~取向?我又不是白白献身,各取所需罢了。”
我注意到,江植说完“白白献身”,脸上忽然有了些血色不再那么苍白,我很想笑,好不容易才憋住,把头低下了。
“曾春夏,你记住我对你说过的话,我说过……跟泳恩的婚事是我自愿的,也是我自己做的孽,我可能注定得不到我想要的人,那就让我的婚姻变得有交换价值吧,也不错,像我们这样的二代三代们,还不是大把人身不由己。”江植用冷漠的口气说着这些,可我却看到他眼睛里闪着幽暗的火苗,像是有炽热的火焰正从里往外烧灼着他,他越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越觉得他被那些火焰死死困住。
他的手机这时候又响了起来,江植低头看着,没接,只是对我说回去吧,然后就自己转身往医院里走了。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怅然至极。
回到医院的二楼,我这时才注意到精神病院里和普通医院的不同之处,这里随处可见像是监狱的那种铁栏杆门,时不时还隐约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叫声,只是毛莉的这间病房看上去还算正常,我走到门口看着江植探头往里面看,就站到了一边。
没过多久,江海涛和女大师还有老汪,两个医生模样的人从病房里鱼贯而出。
江海涛出来时沉着脸,看到我之后也没什么表示,只是淡淡对我说了句,“你进去看看吧,别说话。”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我身上,我应了一声,小心从半开的门里走进了病房里,身后传来江海涛低沉说话的声音。
其实我现在并没多么想看到毛莉的样子,不是讨厌她,只是说不出来的心情复杂,不愿去面对现在的毛莉。
事情变化的猝不及防,就像十七年前那场大火的突然而至,一个多小时的燃烧过后,我的人生从此完全改变。
我走到病床边,看到穿着特别病号服的毛莉安静的躺在那里,我明白她的安静是药物的作用,知道她不会像个疯子似的对着我喊叫怒骂,可我却还是刻意保持着浑身戒备的状态看着毛莉。
我在心里问毛莉,你想到过有一天自己会变成现在这样子吗……这话,同时也是在问我自己。
就在这时候,门口那里传进来那位女大师的声音,隐约听得到她提起了毛莉的名字,还有佳佳。
江海涛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我正全神贯注的听着,江海涛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我装作没听到,等到老汪又叫了我一遍的时候,我才回头看向门口,老汪冲着我招招手,示意我出去。
我又回头,有些留恋的看了眼安静的毛莉,然后快步走出了病房。
江海涛这时已经陪着女大师走在走廊上,江植也跟着他们,老汪等我出来了就小声跟我说,江总马上要跟大师一起回奉市,我可以回左总那边继续工作了。
这次来医院,我和江海涛都没说上话,他让我来医院就只是看一眼毛莉,让我知道毛莉已经住进了精神病医院吗?
他的心思,我看不透。可是一种不安的感觉始终伴随着我,我看着江海涛和女大师坐进车里离开,直到江植碰了我一下我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屏住呼吸,憋了半天气都没意识到。
“走吧。”江植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奔着他的车子而去。
江植把车直接开到了白堂会所。
我在路上就跟他说送我回左佑住的公寓,可他也不说话,闷头开车到了白堂,停好车才跟我说,今晚跟左总请个假。
“少爷,我不是你,你让我怎么跟左总说?”我当然不会跟他说,我其实是着急见到左佑,跟她说一下那个女大师的事情。
“那就让泳恩去说……”江植说着,拿出手机就要拨号。
他动作好快,我出口阻拦的时候,他已经把手机举到了耳朵边上,而且很快就弯着嘴角说,“你给她请个假吧,左总那里……嗯,我到了,在包间等你……说什么呢你!找死啊,快点!”
也不知道向泳恩究竟跟江植说了什么,我就看到江植脸色有些不自然起来,他绷着脸怒声说着,把手机挂掉了。
我只能跟着他下车,走进会所。
会所里一片静寂,像是除了那些职业微笑的服务员之外就没客人,我跟着江植一直上到了三楼,江植也没让人领着,轻车熟路走到一间房门前,从衣兜里拿出一张卡刷了,打开门侧身一让看着我,“进来吧。”
我走进去,屋子里的窗户都被厚厚的窗帘遮挡着,江植等我进来后关了门,这才按了开关把灯打开。
这间屋子也保持着白堂的装修格调,到处都是各种质地的白色,甚至连脚下的地毯,都是白色为主的基调,我看着都不愿把鞋子踩上去。
“我好困,你随便呆着吧,我要睡一下,泳恩到了叫我。”江植说着朝屋子一脚宽大的白色沙发走过去,他边走边脱掉外衣,身上只穿着白衬衫,一头躺倒沙发上,再不说话了。
他连鞋都没脱,直接就放到了白沙发上,我看着不禁皱眉,大概是这两年做保姆有了职业病,看到有人这样就下意识会想到收拾起来该多麻烦难弄。
江植可能真的是很困,躺在那里再也不理我,我走过去,很快就听到他均匀缓慢的呼吸声,他这么快就睡着了。
我有点哭笑不得,心里还隐隐有些莫名的小失落,像是原本以为会发生什么,可是却什么都没有。
我四下看看,沙发对面是很大的液晶电视,我忽然想起左佑坐在沙发里看电视笑得样子,索性就脱了鞋子找到电视遥控器,直接挨着沙发边,坐到了地毯上。
我把电视打开,开了静音模式,全神贯注盯着电视屏幕,一下下按着换台,最后停在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内容的综艺节目上看起来。
其实我向来不爱看电视,所以没看几眼就有点走神了。
电视屏幕的变化让昏暗的屋子里闪着明明暗暗的光影,我正想换台,刚抬起握着遥控器的手,却觉得肩头一沉,被一只大手按住了。
我转头看沙发,原本睡着的江植,现在却睁着眼睛,深深看着我。
我刚想说话,江植忽的就把身子从沙发上往前一探,他微垂着头,挺拔的鼻尖几乎贴到了我的脸颊上。
“春夏……”江植声音低沉的近似他父亲,我还是头一次听到他这样的声音,刚想避开说话,他的眼神却暗下去,一只手臂支在地毯上,整个人从沙发上转移到了我身旁的地毯上。
他把遥控器从我手里拿走,房间里很快就传来了电视里的声音,他盯着我,朝我更靠近一些。
“我……”我不知道自己是要说什么,江植已经抬起手,钳住了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扬起来。
我以为他会马上压过来吻我,可是他没再有进一步的动作,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般,保持这种姿势一直不动。
我只能盯着他的眼睛看,看着看着,心里发酸起来。
“春夏,你离开我爸好不好,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那件事,就跟我以前跟你说过的一样,我给你钱……你等我,等我过几年去找你,好不好。”江植有些梦呓般的看着我说着,他的口气像是在自言自语,看着我的目光也迷离不定,隐隐闪着晶亮的光影,在昏暗的房间里分外魅惑。
我张了张嘴,含糊的发出些声音,自己都有点听不清楚,“你放开,我,什么……”
江植像是听懂了我要表达什么意思,他一下子松开我的下巴,低头在我的嘴唇上快速啄了一下就放开,然后用额头抵住我的额头,声音悲凉的说,“其实我知道,你要干嘛。”
江植说着,再次吻我,我却下意识扭头避开,他的嘴唇扑了空,我听到他的呼吸声重了起来。
我自己的呼吸声此刻可能比江植要重过太多,我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的剧烈跳动着,耳畔回想着江植刚才的话,“其实我知道,你要干嘛。”
他什么意思,他知道什么了。
我的头被江植用力扳回,他眼神带着戾气看着我,嘴唇一直在抖着,抖得我的心也跟着他的节奏一起抖。
等到我看到江植歪了歪嘴角,对着我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时,我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