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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你今天摘得这些豌豆尖很嫩呢。”
王冬梅哪有心思和她说些平日里的闲话,转眼望了望卿尔尔,问:“儿媳妇,你是不是也觉得阿娘话很多,人很烦?于归是我一手带大的,这么些年都好好的,这才出去几个月,就嫌我烦了。”
“阿娘”卿尔尔不是个会安慰人的,她瞧着王冬梅越说越消沉,越说越没了生气,看着就揪心。
倒是王冬梅脑筋一转,又瞧了瞧傻头傻脑的卿尔尔,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卿尔尔的手,说:“儿媳妇,你帮阿娘一个忙,好不好?”
从这日起,卿尔尔就每天多了一个任务——她晚上下了自习回来,必须给粱于归打个电话过去,不管多晚!
第二天,卿尔尔一下了自习,回到家里就掂量着怎么打电话过去,打过去说些什么,距离上次粱于归打电话回来给她讲解题的事情已经是一个星期前了,这几天还真没打过打电话,要是换做平常,她到可以坦然地打过去,可是现在是要按照阿娘的意思去问粱于归的境况,倒让她犯了难,而且还要把通话的内容用家里的那台当年为了给粱于归学习而买的老式小录音机录下来,让阿娘第二天来听,这更是让她不知如何开口了。
粱于归接通了电话,却一直没听见声儿,就奇怪了:“你怎么打了电话又不说话?”
“呃,我不知道说什么。”卿尔尔照实了说。
“你打的电话你不知道说什么!”
“于归我想跟你说个事情。”
粱于归这下更加奇怪了,卿尔尔从来都是你你你地叫他,什么时候这么轻柔柔地叫他“于归”的,他心里觉着奇怪,心里却是相当欢喜她这么叫他的,脾气也就好了不少,耐心地问:“想说什么事,你说?”
“阿娘她,她”
“又吞吞吐吐地说话!妈又怎么了?妈她一天就是事情多,没事都得找些事情出来,一次两次就算了,成天都这样有意思吗?你也好歹是十几二十岁的人了,什么事情都得听妈的,像什么样子!如果为了上次打电话的事情,妈让你来当说客,那你就闭嘴!”电话那头情绪激动得狠。
“不是,不是,你别说了,别说了。”卿尔尔有些着急了,这样的话让王冬梅听到了可如何是好。
“你就那么点出息,又还要来多管闲事,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卿尔尔听着粱于归在那头说话已经开始有些负气了,手足无措起来,这才第一天打电话就这样,日后天天打可怎么办啊!她越想越着急,竟有些要哭出来了,嘤嘤咽咽地说:“于归,我,我不知道怎么办”
“出什么事了?你说清楚。”
卿尔尔慢慢地和盘托出,把王冬梅让她录音的事情说了出来,粱于归那头静了很久,然后卿尔尔才听见他语气平和地说:“青青,你把录音机里的磁带拿出来,明天出门扔掉,至于妈那边,你不要管,什么事都有我呢。”
“真的没事吗?阿娘真的不会生气吗?”
“信我的。”粱于归稍作安抚之后,换了往常的腔调说,“我说,你好歹也是马上也初中毕业的人了,你什么时候瞧见语文课本上又阿娘这样的称呼了?明天就改过来,叫妈!”
一夜过去,第二天晚上卿尔尔回来的时候,撞见王冬梅,颤颤巍巍地叫了一声“妈”,王冬梅好像也没多大吃惊的样子,点了点头,对她说:“去把水烧热,自个洗脸洗脚早点睡。”
☆、第18章 火罐
春去夏来的时节,田间的水稻开始抽芽,只消几个月,就可以收割,农家人也就会开始忙碌起来,只是这几个月,没有农忙,没有秋收,就连苞谷都还不是从地里搬回家里的时候,家家户户都相当清闲,卿尔尔周末都不必空出来跟着王冬梅和梁全福去坡上地里面干活,可以呆在家里休息。
梁老爷子近来身体不如往年康健,一到要下雨的时候就腰疼,贴了镇上卫生院里买的止疼膏药都压不住,每每到晚间就更是睡不着了,有的时候,卿尔尔下了晚课回去,都还能看见梁老爷子走出房门,捶着腰杆去倒水喝。
卿尔尔偶尔会帮老爷子捶捶腿脚和腰,可是效果却不尽如人意,老爷子说他这腰是年轻的时候闪了,留下的老毛病,只是前几年天气好,没遇上什么梅雨,许多年不犯了,没想到这犯起病来真真要人命!
这天,学校下了课,卿尔尔坐在位子上发呆,望着窗外阴雨绵绵的天气,想着这样的天气可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哎,你在发什么呆呢?还不准备准备一会儿吃饭去。”唐小苒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拿着碗,用手肘蹭了蹭两眼无神的卿尔尔。
卿尔尔“哦”了一声,慢腾腾地去拿自己的碗筷,农村的中学比不得城里面的条件好,在学校吃饭要自己准备自己的碗筷,吃完饭后,自己清洗,学校只负责给学生提供洗碗的地方罢了。
唐小苒等着卿尔尔收拾了东西,两人就拿着碗筷准备下楼去。
“最近这天老是下雨,还真是愁人!”
“你愁些什么?又不是老爷爷老太太,身体浑身上下信天晴下雨的。”
“我爸妈都在城里,镇上只有我跟着爷爷奶奶住,爷爷奶奶都上了年纪,天一下雨就腿疼,看着这雨不停,在家里呆着他们也心里着急,老是在说山上种的苞谷经不住这样下雨。”
“我家爷爷也是有这么个毛病,我看着都难受的,说是脚都使不上力。”卿尔尔听她这样说想起梁老爷子来,想必老人家上了年纪都是一样的,病痛赶在天气不好的时候来,她跟唐小苒已经是初中三年的同桌了,平日里感情是不错的,说说笑笑的,据卿尔尔了解,唐小苒家境比她好很多,家里爸妈在城里已经买了房子,以后应该会一直住在城里面,因为这个缘故,唐小苒时常去城里,有时候就连周六周日都要去城里玩上两天,卿尔尔读初一的时候就知道了,那时候还一直很羡慕她呢。
这边卿尔尔还发着呆呢,唐小苒突然想到了什么,像是茅塞顿开,立马双手拍了好大一个掌,吓了卿尔尔一跳,心里直慌,问:“你这一惊一乍地又做什么?”
“我想起来一件事情,我上一次去县城里面,看到有人在买治疗老人风湿骨痛的东西,我看着挺稀奇古怪的,当时听人说是叫拔火罐,我可没在镇上赶集的时候见人卖过。”
“那东西有用吗?我可听都没有听说过。”
“别说你了,就连我没听说的东西都多了去了,我这周去县城看看去,你要不要也一起去看看?”
“我还是不了,家里有事。”卿尔尔要是要去城里,就得给粱于归报备,还得经过家里公公婆婆的同意才行,这可不是她一个人能做得了主的事情。
果然,第二个星期唐小苒买了拔火罐回来,还特意悄悄带来学校给卿尔尔看看,听唐小苒说回去给他爷爷奶奶试了试,说是感觉人通畅多了,她用之前问了县城里的老中医,老中医给她讲解了好久,说这个玩意可以疏通血气,在不同的几个穴位的地方使用,效果都会不一样。
唐小苒向来是个慷慨的,卿尔尔一开口想借回去给家里爷爷试试,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而且还给她讲了老中医说的几个穴位的用处,让她回去按照老人家的具体情况来选择穴位,然后再拔火罐,临着放学的时候,唐小苒一把拉住卿尔尔的手臂,还特意嘱咐她说:“你可记着我说的话了?”
“记下了。”
“还有,老中医说了,老人家身体要弱些,可得稳当点使,要是不舒服就别用了,要是管用,也不能用多了,身体会受不住的。”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卿尔尔把拔火罐给唐小苒带了回来,趁着下课的空档还给她。
唐小苒没想到这么快她就还了回来,还在想着是不是没用上呢,连忙问:“怎么了?这么快就用了?”
“家里说爷爷用着药膏的,怕两样同时用上之后,冲撞了就不好了。”卿尔尔这是说的面上话,勉强听得过去。
其实,昨晚她胆战心惊由有些兴奋地把东西拿回去,回到家就撞上王冬梅,瞧见她带了东西回去,问了几句,她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了,王冬梅眉头一皱,拿着她手里的东西,放到桌子上瞧了半天,看来看去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她知道梁老爷子最近身体不太好,老是腰酸背痛,虽然平日里的架子在那里,不轻易喊病痛,可这几日也会呻、吟几声,她看在眼里,心里也是着急的,毕竟老爷子一把年纪了,可是,儿媳妇这拿回来的东西稀奇古怪的,哪能就轻易地拿给老爷子用呢?这病还没到什么不得了的地步,要是用了这东西,好了很多那是好事,要是反而加重,那谁都当不起!
所以,她没给卿尔尔任何解释的机会,本想狠狠斥责她一顿,哪能把人家的东西随随便便带回家里来,都不知道是什么就拿给家里长辈用来治病,哪里来的这包天的胆子!可是话都到了嘴边,想起先前的事情,还是多亏了她,儿子才肯再打电话回来,不说每日来多少电话,就算是忙的时候,再怎么隔三差五打次电话回来,跟她说话也温和了不少,她也不好就这么责骂卿尔尔,只说了几句,让她明天就把东西还回去。
她转身就想回房间睡觉,刚走开几步又想起来,卿尔尔是个不擅长说话的,这样平白无故把借来的东西拿回去,必然不知道怎么说,好心提点了她几句,问:“知晓去学校怎么跟人家说了?”
“知晓了,阿娘。”
依着怕治疗和药想撞为借口,也不会伤了跟同学的和气。
唐小苒信了她的话,也没再多说些什么,收拾了东西,晚上就拿回了家里面。
从那次以后,卿尔尔越来越对唐小苒亲近了,唐小苒懂得很多她不懂的事情,知道很多她不知道的事物,见过很多她不知晓的东西,她就像是一个藏着宝藏的女孩子,唐小苒是个能说会道的女孩子,这种女孩子也就意味着性格外向,特别喜欢有听众听她讲话,这两个女孩子也就时不时凑在一起,卿尔尔听唐小苒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讲给她听。
一个月来,卿尔尔的生活中多了不少乐趣,她为听说的事情感到惊奇,也为世界无奇不有而感叹,唐小苒讲外面的世界是个花花世界,而相比之下她们现在所待的小镇就像是个封闭的牢笼,断绝了一切农村女孩子可以从外界了解到新世纪新时代的东西,守着古老的思想了却一生。
唐小苒有一天讲了一个闻名世界的女作家的一生,她出版的书籍,她的思想,她的婚姻以及她为了女性的自由人权而奋斗一生的故事,等她们能够平复那种波涛汹涌的心情之后,唐小苒问起她来:“你在镇上结了婚了,你家里还会让你读高中吗?凭你的成绩,就是县城那个最好的高中也是没问题的!”
“我,我不知道。”卿尔尔是真的不知道,虽然她在结婚前信誓旦旦地跟叔叔婶婶说自己要读书,就算不结婚也要继续读书,可是现下结了婚,什么话都轮不到她来说,粱于归和梁老爷子都答应让她继续读书,可是到底读到什么时候呢?初中?高中?还是更远?没有人跟她讲明。
过年的时候二婶子不止一次地暗示她要给他们梁家添个曾孙,娘家的嫂嫂也跟她提过早点把孩子生下来才是正经事,结了婚继续读书已经是很勉强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