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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锋看在眼里。暗暗松了口气。
就在他打算射完最后一支,便不玩这种致命游戏的时候,不远处的小鹿忽然停下,转头,往他这边跑来!
严锋一惊,他手中的箭发射出去,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快闪开!”他嘶声大吼。
小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朝着无情的羽箭奔来,完全不听他的劝声。
好像那支羽箭,才是它最终的归宿一般。
“噗呲——”一声,箭尖没入它脖颈以下的脯肉。
时光好像停止了一般。
狂风静了。
枝头的叶不动了。
天也暗了。
心事昭然,泪流不止。
“鹿鹿——”那个冷酷狠戾的男子,此刻睚眦欲裂,痛呼出声,向它狂奔而来。
他叫的是璐璐,那是它少女时的名字。真好,死时还能得到他亲昵到悲痛的称呼。
其实它也不算太蠢的,它知道,他要杀自己,割下皮毛,送给能扶持他称帝的岳父。
严锋将它的头靠在自己的怀里,不敢拔下它脯上的箭矢,他怕力道控制不好。反倒伤了它。
是的,他怕,他这样手段狠辣的人,也会怕。
你看,他的手一直抖着,唇哆嗦着,心脏剧烈地收缩着。
尽管,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在怕什么。
不过是一头宠鹿而已,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小鹿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它安静地任由他抱着,觉察到他的颤抖和惊恐,它忽然抬头,清澈迷蒙的大眼与他对视,亲昵地、用脑袋去蹭蹭他的下巴,似乎在安慰他。
如果我这身皮毛能成全你的雄心壮志,那我一定毫不犹豫地给你。譬如现在,此刻。
可惜。它不会说话,不能对他亲口说,‘严锋,我就是璐璐啊,那个突然消失的璐璐’。
即便它能开口又怎样,他都不记得它了。
想到这里,储在眼眸里迟迟不肯掉落的热泪,顷刻滚落。
“鹿鹿……”眼看它的眼快要闭上,严锋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鹿鹿,我带你去看大夫!你千万要撑住!”
小鹿半睁着眼睛看他,瞧着他焦急恐慌的面容,它想,此生能得他的垂怜与眷顾,追随了他这四百多年,便也值了罢。
一直紧跟在肃王身边的鹿死了。
肃王整个人好像丢了魂一般,怔怔然,怆怆然。
那位左相家的小姐带着浑身怨怒来闹了。
“你果然,对那头鹿怀有别样的心思!”她克制着自己不要形象全无地嘶声质问。
严锋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本王要取消婚事。”
“什么?”这名端庄娴静的名门闺秀瞬间拔高了声量,“婚期近在眉睫,你竟然要取消婚事?敢问你这般随性作为,置我朱家于何地?!”
严锋忽然回头,眼神冰冷,藐视着她,“你敢这么对本王说话?”
朱芸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口快,她垂下眼帘,隐忍地握了握拳,竭力冷静地说:“王爷若放弃与我朱家联姻,可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失去左相的势力支持,意味着皇位离自己又拉长了很大的距离。
“呵,”他毫不客气地讥讽,“你真是个可怜的女人,婚姻大事只能被沦为政治的附属品、牺牲品呢。”
毫无疑问地,这话恰好戳中朱芸的心窝。她愤恨地抬头,瞪着严锋。
“你没资格直视着我。”他面色一沉,出手如电地擒住她的肩,大掌上移,掐住她的喉咙。
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痛苦绝望的神情,严锋慢慢地说道:“本王这双手,夺去不少人的性命,现在,不介意再多一条。”
朱芸目露惊恐,那所谓的高傲贵女的仪态瞬间抛到脑后。
她快要窒息了。
“我……我错了……求王爷……饶命!”
话落,严锋跟扔垃圾一样,嫌恶地将她甩到墙角去,拈起桌上干净的手绢,细致地擦拭着手。
“滚吧,从今往后,最好别出现在本王的面前。”他冷厉地说道。
朱芸哆嗦了一下,连滚带爬地出了门去。
屋子又安静了下来。
他捂着胸口,抵挡着那阵难言的揪疼,额上布满了冷汗。
严锋上了奏折,请求回沧州。然后,也不等皇帝批准,便带着军队,浩浩荡荡地出了城门。
当他回到沧州的王府,看见那座“露园”时,有什么东西,在心中破土而出。
他曾为了一个脾气温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建了一个园子。
他想起她冰雪一样的绝色容貌。
他记起她赤着精致小巧的玉足,站在石阶上等他。
他终于知道她是谁。
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以一副决然猛烈的姿态,迅速冲入他的脑海,撞开了他封印了三生三世的记忆——
第一世时,他是死在爱人手上的杀手。
第二世时,他是被背叛最后抑郁而死的商人。
而第三世,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室贵胄,那头默默守候着他的鹿变成了他心爱的姑娘、璐璐。
但是,他竟然被权势蒙蔽了双眼,动了想要割它的皮的念头!
他颓然地倒在露园的门庭前,任由悔恨将他淹没。
严锋开始酗酒。
露园扔满了酒坛,醉人的酒味充斥着周围。
他半躺在梨树下,醉得不省人事,也没有人敢来扶起他,阻拦他。
他觉得自己像滩烂泥。
醉眼朦胧之时,他忽然瞧见随风摇曳的柳树下,一个穿着雪色羽衣的姑娘,赤着小脚,坐在秋千上,对他盈盈而笑。
愿得韶华刹那,开得满树芳华。
林深时见鹿,海蓝时见鲸,梦醒时,见你。
——————————…
这世间的一切,总是幻幻灭灭,真真假假难分。我知道,严锋见到的璐璐,不过是临时死前的幻影罢了。
严锋敛去满身煞气,褪下了孤傲,此刻半跪在我面前,苍白着脸低声恳求:“请姑娘帮我。”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将羊皮卷掏出,展开在他面前,“你既然找到我这里来,想必也知道。入了画境之后,必须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做好想做的事,否则你将永远困在过往里,永远不得出来。”
他声音沉重,“在下懂的。”
我也不再多言,与他一起等待子时的到来。
当时空之门被打开,严锋被漩涡席卷进去时,我便坐在桌前,守着桌上的香火,看着他在回忆里奔跑着寻找着。
严锋回到第三世。
走廊上,寒风呼啸。
姑娘穿着单薄坐在回廊的石板上,背对着他,似乎在闹脾气。
经历过一切的他终于知道,原来,她这般别扭的作为。是因为不确定他的心意。
俯身,将娇软的人儿抱个满怀,他低着头,嗅着她幽香袭人的纤细脖颈。
失而复得让他的心急剧地跳动着,激动、紧张,最后,化为满腔的柔情,他哑着声音,说:“璐璐,我爱你。”
怀中人颤了一下,倏地抬头,清澈的大眼里盛满了光亮。
他情不自禁地深吻下去。
这一次,严锋没有急切地要了她的身子,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与她坐在庭前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直至地老天荒。
悬浮在半空中的羊皮卷的光芒骤然一暗,然后掉落在地上。
我站在原地,为他们艰难曲折的爱情所感伤,这世上,其实没有那么多的生离死别,有情之人,终成眷属。
“玉儿。”一个饱含风霜的声音突然传来,吓了我一跳。
点了烛火。我回头,就见师父她老人家竟然出现在这里。
“师父千里迢迢赶来沧州,莫不是紫宸派出了什么事?”我疑问。
师父的眼角写着岁月沧桑的痕迹,她定定地看我,“你的任务完成的很好。眼下时间紧迫,为师把人带来了,要你完成最后一个需要修复的姻缘。”
我听不懂师父口中的‘时间紧迫’是怎么回事,但还是恭敬地问道:“最后一个人,是谁?”
“是我。”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时,房门被推开,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伫立在门口,他的背后,是无边无际的黑夜。
☆、70。忆复苏,永不成仙
他缓缓踏入了门。
当我看清他的面容时,我惊得倒退一步。
在此之前,那五十九桩婚事,全是人间悲剧,是以,前来请求帮助的人,都是已经死了的。
而眼前这个,是个大活人,而且还是紫宸山的贵客。
“难道,你也有悲伤的故事?”我打量着他,疑问。
他眉间的清冷稍稍褪去,染上了苦涩,他直视着我,“每个人都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我和她的故事,你想听么?”
不知为何,心中的抵触愈发强烈,我转头,看向师父:“这个任务,弟子不想……”
“玉儿,”师父神色庄重,“这不仅仅只是最后一个任务,而且与你有关,难道,你不想知道你过去的事吗?”
我摇头,看着宁俢,又看了看师父,慢吞吞地说道:“我自幼便生在紫宸山。陪着我长大的是师父和师兄师姐们,我的过去便是你们,弟子一直知道的。”
师父握住我的肩,“玉儿,其实你是……”
“师太,”宁俢忽然打断了她,“莫要告诉她。”
师父看了他一眼,便没有再提那事,继而软声对我道:“这位宁公子的姻缘由你来修复吧。这是你最后一个任务。”
“师父,我不接。”我退开一步,戒备地看着他们二人。
“玉儿,听话!”师父的脸色沉了下来。
因着是她一手将我养大,是以我从来不会反驳她,不敢惹她生气。可现在,我宁愿惹怒师父,也不愿修复宁俢的姻缘。
直觉告诉我,那会开启被遗忘在岁月长河里的记忆。而那一卷故事,漫长得让人心惊,同时也痛入骨髓,凌迟着身心和灵魂。
我不顾师父的震怒,转身就跑。
“你长大了,羽翼也丰满了,所以你就要枉顾为师的命令了么?”
师父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尾随着,我在心中默默地对师父道歉,依旧不回头。
“好……”她似乎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决然,“既然如此,就当我从来未收养过你这么一个不肖徒儿。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紫宸山门下的弟子!”
随着最后一个话音落下,我倏地顿住脚步,脚像生根了一样,再也迈不动半分。
眼眶盈满了泪,我回头,哽咽着声音:“为什么要逼我?我就是不愿意修复他的姻缘!”
站在一旁的宁俢。看着我的模样,眼中闪过不忍,低声唤我:“灵玉……”
“住口!”我怒视着他,“我不认得你,也不想认识你,更不想面对你的过去!”
“不得对宁公子无礼!”师父训斥了我一句,“为师最后说一次,修复姻缘乃是你的职责,你若想抛弃责任,那么你我今夜在此断绝师徒关系!”
我心中一疼,垂下眼帘,不看他们。
他们也不再逼我,同我站在门外,吹着冷风,沉默着。
半晌,我平复了心绪,哑着声音说:“好。这个任务,我接。”侧头,看向那人,“宁公子,随我来吧。”
他黑沉的眸子里闪着复杂的光芒,绕过师父,便随我入了厢房。
掩下心中的厌烦,我摊开羊皮卷,淡淡地对他说道:“你可以开始讲述了。”
他像是没看到我寡淡的表情一样,冷硬的唇角抿出一个浅浅的笑,他无波的眼眸泛起了柔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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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俢是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