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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安歌站在路灯下面,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过了很久才抬头看他,说道,“你最后一门没考。”
秦墨北没说话。
这事他也不打算给别人说,说了也没用,人考官也不可能让他重新考一遍。
赵安歌有点想哭,这比她被他无数次拒绝还令人难受。
那种拼了命地努力,差点就能摘到果实,却被人一棍子给打掉的感觉,她没有经历过,没资格谈什么感同身受。
但一定很难受,无法想象。
秦墨北没接着她的话题,低头看了看她光着的脚,蹲下来把自己的鞋子脱了下来,放在她脚边说道,“穿上,光着像什么样。”
赵安歌抽了抽鼻子,蹲下来穿鞋。她一点都不想哭,她就是鼻子酸。
高考缺席这事,换谁,谁都受不了。
秦墨北站着看她穿鞋,“肯定大了,鞋带系紧点,能撑到家。”顿了顿又道,“不就没考好吗,又没死人,不就是八百多万吗,又不是还不起了。”
他看她还是低着头不说话,便继续说道,“再不成把你卖了还债。”
听他这样一说,她才算好受点。
她抬起头来问道,“你要是把我卖了,你怎么办?”
秦墨北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地上的影子,说道,“那你也得能卖得出去。”说完捏了捏肩膀,“重。”
跟猪似的,背着跑几步,肩膀都要给压断了。
赵安歌穿好鞋,系好鞋带,站起来抹了抹鼻子说道,“我还没我家养的猪的一半重。”
秦墨北看了看她的脸说道,“左脸,鼻涕水没擦干净。”
赵安歌伸手摸了摸,什么也没摸到。哄人的。
要搁平时,她早捂着肚子笑趴下了,秦墨北还从没跟她开过玩笑,所以这算是他们之间的关系的一大进步了。
但现在,她一点都笑不起来,一想到他最后一门没考,她就不痛快。
她往后退了两步,坐在路边的小花坛上,抱着头,好一会没动。等她抬起头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他因为没鞋子穿了,所以走的时候没有声音。
赵安歌又在花坛边上坐了一会,她低着头摆弄着秦墨北的大鞋子,上面有个脚印,应该是刚才跟人打架留下的。
真是什么烂玩意都敢踩上来。
她拿出纸巾在上面来来回回擦着。
这双鞋的鞋底已经被磨地不平整了,应该是穿了很久。
但就算是这样,它也是双名牌限量版的,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的那种。
这就跟人似的,有的人,他天生就是天上的星星,就算暂时被乌云遮住了,那他也还是颗星星,还得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颗。
最帅逼的那颗。
赵安歌站起来,穿着大鞋子,站路灯底下,拿出手机给家里司机打了个电话。
等车的时候,她对着夜空拍了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
“我家大宝贝最帅最闪亮。”
不过两三秒钟的时间,她的朋友圈就有了更新,是秦墨北的,跟她上下条。
“高考满五减一,满六百减一百。”
第2章
赵安歌回到家,拖鞋也没换,直接穿着秦墨北的大鞋子走进了客厅。
爸爸和阿姨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两人同时朝她这边看了过来,一眼就看见了那双极不和谐的鞋子。
赵安歌心里一直不好受,眼睛就没往那看,叫了个人就直接往二楼去了。
爸爸应了声,“回来了。”
阿姨从沙发上站起来,走了过来,笑着说道,“这么晚回来,肚子饿吗,叫李婶给你做点面?”低头看了看又道,“这鞋子,是哪个男同学的吧?”语气中带着点恰到好处欲言又止的尴尬。
赵安歌侧过脸来看了她一眼,说道,“不饿。”说完继续往楼上走去。
她太了解她这后妈的套路了,看热闹不嫌事大,没热闹也得不动声色地给制造点热闹,特别地热心。
遇上这种情况,本着脸,不理,可破。
阿姨回到沙发上说道,“今天大小姐心情不太好,是不是没考好?”
爸爸点了根烟,靠在沙发上,回头看了赵安歌一眼,说道,“也没指望她能考多好。”
赵安歌其实听见了,但她今天心情确实不好,不想跟她爸硬杠。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赵小星跑了过来,抱着她的腿直嚷,“姐姐,你跑哪去啦,我想死你啦。”
赵安歌俯下身,捏了捏他圆嘟嘟的小脸答道,“姐姐今天拯救地球去了,你怎么还没睡?”
她跟她后妈感情不好,跟这个同父异母的七岁弟弟却格外亲厚。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楼下阿姨在喊,“小星星,回屋睡觉去,别吵你姐。”
要搁平时,阿姨越不让俩一起玩,她就玩地越起劲,还要开着音响,跳着小苹果再加骑马舞兔子舞,浪翻天地玩。
但今天她就想一个人呆着。
赵安歌弯下腰来冲赵小星笑了笑,说道,“姐姐今天有点累,回头找你玩。”
赵小星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手,道了声晚安,回自己卧室去了。
赵安歌坐在沙发上脱下秦墨北的鞋子,光着脚洗了个澡,又光着脚爬上床。
她看了看那双鞋,拿出手机,划拉出朋友圈。
她前面发的那条动态,我家大宝贝最帅最闪亮那条,有好几十个赞,十来个回复。
“大鸽子,你这是得逞了?快发红包。”
“什么情况啊这是。”
“宝贝在上我在下”
……
赵安歌一个都没回复。
她往下拉了拉,看见秦墨北那条,“高考满五减一,满六百减一百。”
不少同学回复,全是在调侃校草的幽默风趣,就连班主任都给点了个赞。
他们都以为这只是个玩笑。
以前,但凡秦墨北发的朋友圈,哪怕是转载的文章或广告啥的,她一准会点赞加评论,有时候还是千八百字的长评,总之就是一通尬聊。
但这条她没动。
她点开他的头像,给他发了条信息,“我到家了。”
“大鸽子,你奶电话,说是有急事,赶紧的。”爸爸一边敲门一边喊道。
赵安歌躺在床上不想动,对着门口喊了声,“爸,你就跟我奶说,我睡着了。”
爸爸又敲了几下说道,“你奶刚听见你声音了,快点。”
赵安歌只好从床上下来,光着脚到门口开了门,拿起电话说道,“奶奶。”
奶奶在电话里喊了声,“宝贝大孙女,放假了吧,叫你爸送你过来,西施要生了,就这几天了,赶紧的。”
西施是奶奶的宠物猪,据说是花了大价钱,从荷兰空运过来的,长不大,结果这才过三四个月,长得比她都大。
有天从坡上溜一圈回来,怀上了不知谁的种。
赵安歌十分无语地答道,“母猪的骨盆入口直径比胎儿最宽横断面长两倍,很好生的,卟地一下就出来了。万一难产,不是有兽医吗,还有二叔不也会。”
奶奶又喊了一嗓子,“不行,不行,都没你接生的好,咱们赵家就你手艺最好,快点过来。哎,西施又饿了,奶奶去给它做点吃的。挂了啊,么么哒。”
还没等赵安歌回过去一个么么哒,那边就挂了电话。
爸爸接过电话说道,“收拾一下,明天下午叫刘叔送你过去吧。”说完看了看女儿床头那双男式运动鞋,“今年暑假就在你奶那过吧,填志愿的时候,我叫刘叔去接你。”
说完下了楼。
赵安歌并不打算解释那双鞋的由来,她把鞋子拎到洗手间洗了起来,明天下午她就得走了,走之前先洗干净,晾好,下午带走,留着睹物思人用。
她洗好鞋子,泡了个脚,拿着一把小矬子在脚后跟和前掌的地方使劲磨着。
小时候天天在乡下喂猪,都是光着脚在猪栏里面活猪饲料,有时候直接上脚在猪食槽里面踩,就这样养大了一代又一代的猪子猪孙们。
近点看的话,她的手和脚比那些娇娇嫩嫩的女孩子要粗糙一些。
后来养猪技术改进了,不再需要她用脚踩,才算慢慢养回去了一点。
秦墨北穿着一双白袜子,从治安亭那边走到站台乘公交车回家。
路上不少人盯着他的脚看。
不穿鞋出门乱晃,这看起来挺神经质的,但他不理会。
下车之后,还要走上一小段才能到家。
在路口的时候,一个老婆婆在树下摇着鹅毛扇子纳凉,看见他只穿一双袜子,非得回家把她老伴的鞋拿出来给他穿。
说是寒从脚底来,不能不穿鞋。
秦墨北被拉地没法走,只好坐在小板凳上等着。
老婆婆临走前说了,让他帮忙看好凳子,别给人拾走了。
板凳是那种折叠式的,挺小一个,他一米八六的大个子坐起来,总觉得会给人压扁了。
不多一会,老婆婆拿着一双黑色方口老头鞋过来了,秦墨北试了下,小了,后面小半截脚后跟塞不进去,不过要是不提上的话,也能拖回家,就跟穿拖鞋似的。
怎么都比光脚好。
前面至少还得走十来分钟才能到家。
老婆婆跟个小姑娘似的,很兴奋地看着秦墨北穿鞋,一边笑道,“正好,正好。”
秦墨北低头看着鞋子,笑了笑说道,“明天这个时候,我给您还回来。”
老婆婆摇着扇子答道,“不要了,你穿正好,你留着穿。”
秦墨北冲老婆婆摆摆手,拐进了回家的小路。
小路年久失修,水泥地面裂成了一块块的,下面的泥土都渗了上来。路两边还有不少石头渣子,多亏了这双老头鞋,他的脚没受什么罪。
世上果然还是好人多。
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客厅练瑜伽,这是她每天的必修课。
看他回来了,问道,“吃了吗,要是还没吃的话,冰箱里有生菜沙拉。”
秦墨北换好鞋进屋,洗好手说道,“妈,这两天您在家没事的时候,收拾一下东西。”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一百块钱放在桌子上,“路口小超市有卖编织袋的,有空去买两个,装被子和厚衣服的时候用。”
刘可怡在闭着眼睛做冥想,吸了几口气又吐了几口气才答道,“太丑了,我不用,我用原来那箱子,就以前在法国买的橙色的那个。”
顿了顿又问道,“搬家?”
秦墨北嗯了声。
那几个人□□的已经知道他们就住这附近了,不然不会堵地这么准。连高考的路都给他断了。
刘可怡换了个瑜伽动作说道,“这回换个空气好点的地,对肺部呼吸好。最好是依山傍水,以前我们不是老去那个承南避暑山庄吗,跟那差不多就行。”
秦墨北没说话。
刘可怡从瑜伽垫子上走下来,盯着他的脸问道,“你跟人打架了,你跟人打架了,要不要给刘医生打个电话?”
秦墨北摆摆手答道,“没有,撞电线杆子上了。”说完走进了卧室。
脸上还成,没觉得疼,就嘴角破了点皮。他脱掉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看,肋骨这块最疼,看完用手摁了摁,骨头应该没什么问题,多休息休息就可以了。
洗好澡擦了点药膏躺在床上,秦墨北拿出手机,看到赵安歌给他发的信息,他想了想,没回。
躺了十来分钟,他从床上下来,把卧室灯光调到了最亮,走到书桌旁边的画架前坐了下来。
晚上光线不行,不适合画水彩油画之类,素描倒是不影响。他坐椅子上把笔袋里的铅笔重新削了一遍,从HB到10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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