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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七里仿佛感觉到了很多人在她的身边说话,可她听不清到底是谁,有人在喊着她的名字,甚至还有低低的啜泣。这种感觉就像是灵魂飘浮了起来,而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听着这些声音时近时远。她的愿望其实并不大,只想看到葡萄园酿造出第一瓶葡萄酒,她说过,她酿的第一瓶酒要以慕硕谦的名字来命名。这个小小的愿望还没有实现,老天就要迫不及待的召唤她了吗?再给她一点时间,一点就好。顾七里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视线还没来得及转动,就有一张俊脸在面前放大。“醒了。”慕硕谦望着她的目光又惊又喜,伸手按下了呼叫铃。她不会知道,她突然昏迷,他被吓成什么样子,几乎是抱着她在医院里一路狂奔。在她昏迷不醒的那几个小时里,他寸步不离的守在抢救室外,就像是雕像般一动不动。“没事。”顾七里笑着安慰他,他眼中的疼痛也刺疼了她,最不想让他痛苦的,偏偏无法避免。两只肥肥的小手搭在了她的手臂上,顾七里转头看见一脸担心的慕祈念,冲他笑了下:“妈妈没事的。”慕祈念的眼圈有些红,又生怕被她看出来,装模作样的把脸扭向一边,“我又不是小孩子。”她一定是得了很重的病,要不然爸爸也不会慌成那个样子,还有医生说的那些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念念,你跟梅子阿姨去给妈妈倒杯水吧。”顾七里有意要支开他。梅子急忙低下头说道:“妈妈渴了,我们去倒水好不好?”慕祈念想了想,松开了一直握着她胳膊的手,跟在梅子的身边出了病房。“医生怎么说?”慕祈念一离开,顾七里就迫不及待的询问。慕硕谦想到医生的话,仍然心有余悸,可是都这个时候也没有必要隐瞒她,她有权利知道自己的病情。“医生说癌细胞已经开始扩散,如果在是短期内做移植手术,癌细胞扩散到其它的组织后,就算做移植也于事无补了,而且必须是整肝移植。”与事无补,那就是命不久矣了吧。顾七里轻轻叹了口气,反倒是安慰他:“如果到最后真的找不到合适的供体,那就是命中注定的,所以,阿谦,我们把一切都交给命运吧。”慕硕谦凝视着她,久久没有说话。吕医生说,最近倒是有几个供体,但是无法跟顾七里的相匹配,特别是她现在的情况,如果是存放很久的尸体的肝脏,移植起来的效果恐怕不理想,所以,他们只能等,这种东西可遇而不可求。“对了,唐天佑来看过你。”“走了?”“嗯,刚走不久。”“阿谦,我不想呆在医院里,你带我回酒庄吧。”她讨厌这里的味道,让她想到了死亡,当年她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一边带着失望一边带着希望的陪着顾德中走过了最后的路程。她本以为他会不答应,没想到慕硕谦丝毫没有犹豫,“好,我带你回去。”现在只要是她的愿望,无论有多么不合理,他都毫无条件的满足。四月份的时候,葡萄园里已经是生机勃勃,澳城的春天已如夏季,炎热也在悄然降临。这是顾七里离开医院后的第二十三天。今天一早醒来,她觉得自己的状态特别的好,突然很想去山脚下走走,那里有一条小河,一直通向大海。她走了一会儿就累得走不动了,虽然她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心态,可是身体上的变化却是她无力阻止的。慕硕谦在她的面前蹲下来,轻声说:“上来。”她莞尔一笑,轻轻的爬上他的背,两只手臂搂紧了他的脖子,他托着她的大腿将她背了起来。顾七里现在已经瘦得皮包骨头,背在身上就像背着一个小孩子,特别的轻。她在他的背上乖乖的趴着,而他一步一个脚印,每个脚印都踩下一抹叫做心痛的坑洼。他背着她在山脚下一直走,直到走到了那条小河边。河水清澈见底,水面下的鹅卵石被冲磨的奇形怪状。顾七里从慕硕谦的背上爬下来,欢快的走到小河边,坐在河岸上,她把两只鞋子脱了下来,这个季节的河水虽然已经不冷了,但还是有些凉。慕硕谦虽然不建议她这样做,可是看到她高兴的样子,他还是陪着她坐在另一侧,也脱了鞋子把脚伸进水里。顾七里用脚拍打着水面,激起一层又一层的水花,玩儿的虽然高兴,但是身体显然已经超出了负荷。她把脑袋靠在慕硕谦的胸前,脚尖轻轻的在水中晃动着。“阿谦,第一瓶葡萄酒酿出来后,要用你的名字来命名,就存放到家里的酒窖,地方我已经选好了。”“以后不要再对念念那么凶,他看起来强势,其实是个内心很脆弱的孩子,你要学会怎样跟他相处,要和他做朋友,而不是做父子。”“那两棵葡萄树和薰衣草,你要照顾好,每年结得果实都要送给我尝尝。”“你的胃病一定要用心养,不能三餐不定时,烟酒不戒。”“还有,我的那些证书啊,也一并要让我带走,那可是我的心血,到了那边,我也好用来炫耀。”她一件一件事的娓娓叙述着,生怕落下什么细节,慕硕谦抱着她,沉默的听着,渐渐的,眼眶有些濡湿。“阿谦,你听到了没有,这事情你都要做好,知道吗?”“嗯。”慕硕谦轻应了一声,“我一定会做好。”“我走了之后,你可以伤心难过,但是不要太久,你要照顾好念念,照顾好酒庄,如果想我,就去山上看我,跟我说说话,聊聊天,要不然,我会很闷的。”顾七里笑着,眼泪却情不自禁的流了下来,“阿谦,真的不是世界末日,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好好的活下去,我会在那边看着你,保佑着你,让你这一生平平安安的,你要陪着儿子长大,看着他娶妻生子,我会一直等,一直等,等到你老了,等到你平安的离开这个人世,然后我们在天堂相见。”“阿谦,这是我们许下的最后一个誓言,所以,一定要让它实现。”慕硕谦突然倾下身吻住了她的唇,一滴滚烫的水珠砸落在了她的脸颊上,仿佛是硫酸烧过的灼痛。如果可以,永远不想跟你说再见。慕硕谦的头发已经长出来了一些,变成了有点扎人的板寸,顾七里偎依在他的怀中,一只手轻轻的摸着他刚生出来的短发。“阿谦,你唱歌给我听吧。”“好。”慕硕谦微微停顿了一下,磁性好听的嗓音缓缓开启。想看你笑想和你闹想拥你入我怀抱世界还小,我陪你去看天涯海角在没有烦恼的角落里停止寻找在无忧无虑的时光里慢慢变老你可知道我全部的心跳为你跳。顾七里听着他满含深情的嗓音,听着这首他们都无比熟悉的歌曲,心满意足的在他的怀中闭上了眼睛。一次就好,这样的男人,她能拥有一次就好,她已经知足了,此生,终已无憾。慕硕谦唱完了歌,垂下头去看怀中的人,她面容安详,秀目紧闭,眼角的纹路里爬着一缕暖暖的微笑。“七七。”慕硕谦忽然神色大变,他用力晃了下她的肩膀,“七七,醒醒,七七。”可任他怎么摇,怀中的人都没有反应。此时的他,心跳像是漏掉了一拍,乱了节奏,一张脸因为惊恐而血色全无,他把人抱起来就往回跑,轻盈如纸片的身体让他明明想要用尽全力,两条腿却像是灌了铅。这些日子,他无数次的想过这样的场景,可是他发现,就连想想他都无法接受,如果她真的离他而去,从此他的世界没有了她的音容笑貎,那种感觉如同下地狱,此生都已万劫不复。顾七里再一次被推入抢救室,这是她得病以来第n次进抢救室了。门外的走廊里站满了人,大家都在焦急的等待着。慕祈念也跟了过来,这是范彬的意思,因为大家都知道顾七里病得很严重,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每一次也许都是最后一次,这个时候,慕祈念不能不见他妈妈最后一面。慕祈念早就预感到了什么,他坐在慕硕谦的身边,小脑袋一直垂着,两只手紧紧的攥着衣襟。他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就连打雷的时候都没有这样恐慌,他知道人一死意味着什么,这个世界上,他就真的再也没有妈妈了。慕祈念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一只有力的大手轻轻的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慕祈念突然身子一扭,趴在慕硕谦的怀里哭了起来,他哭得声音不大,极力的隐忍着,眼泪鼻涕蹭了慕硕谦一身。他拍了拍他的背,没有说话,所有的语言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半个小时后,抢救室的红灯还没有熄灭,慕硕谦的电话突然急促的响了起来,这个时候,他哪还有心思接电话,可是看到来电后,他还是拿起手机来到了偏僻的走廊。**
第392章好好的活下去
慕硕谦接起电话,慕赫闻有些沙哑的声音便传了过来:“硕谦,你现在在哪?”“中心医院。”齐美惠也一直在中心医院接受治疗,所以慕赫闻应该和他身处同一个地方。“硕谦,美惠可能不行了。”慕赫闻的声音透着无助的悲伤,“今天早上,她的病情突然恶化,现在还在抢救中,不过医生说能救过来的可能性微忽其微。”慕硕谦笑得有些苦,没想到他们兄弟两个都是这么悲催的人,在同一家医院守着自己同样命悬一线的老婆。“七里也在抢救中。”慕赫闻吃了一惊,“情况怎么样?”“现在还不清楚。”“硕谦,其实我给你打电话是有事要跟你说,美惠听我说起七里得病的事情,她便留下了遗嘱,如果她死了,她的肝脏愿意捐给七里,当时,我也没有放在心上,因为我一直觉得她能活下来。”慕赫闻叹了口气,“如果可以的话,让医生过来做个配型吧,以前她那样对待七里,心中一直有愧,没想到七里竟然还会不计前嫌的来看她,可惜她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住,也没有精力去补偿当初的过错,如果今天,她真的没有撑过去,我希望可以把她的肝脏捐献,也算是圆了她的一个愿望。”虽然慕赫闻说齐美惠愿意捐肝,但是这种事情慕硕谦经历的太多了,每次找到供体,他都满怀希望,可每一次的结果都是相同的,不匹配。而且,他虽然对齐美惠有过偏见,但是大家现在冰释前嫌,他也不希望齐美惠真的过不了这一关。“好,我先让医生去做配型。”慕硕谦顿了一下之后才缓缓说道:“大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一声大哥让慕赫闻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他们相识十余载,虽然是亲兄弟,可他从来没有叫过他一声大哥,这一声来得如此突然而珍贵,让他一时措手不及又激动万分。隔着电话,虽然知道他看不见,但慕赫闻还是重重的点了下头:“我不会放弃,只要有希望,我就不会放弃美惠。”挂了电话,慕硕谦回到抢救室前,刚好红灯灭绿灯亮,很快,医生走了出来。“怎么样了?”等在外面的人纷纷走了上去。吕医生摇摇头:“虽然暂时救过来了,但还是那句话,不做移植,随时都会有危险,这次病人求生的意志强烈才挽回一命,下一次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吕医生,先让你的人去做一个配型。”虽然不想这种结果真的发生,但慕硕谦还是决定先做配型,齐美惠如果能够顺利闯过这一关,皆大欢喜,如果不能的话,也为顾七里多谋一份希望。“好,我马上让人去做。”顾七里被转入病房后还没有醒来,慕祈念一直趴在她的身边握着她的手,虽然不说话,可眼圈一直都是红的。“慕先生。”吕医生突然出现在门口,压低声音说道:“你出来一下。”慕硕谦看了一眼昏迷的顾七里,起身走了出去。关上病房的门,他看到吕医生的脸上充满了喜悦,吕医生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