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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样的生世,自然不需要卖字画,送字画只看亲疏,而他又是这个性子……所以京城中,他的字画根本求不得。
现在,她手上居然就有这么一幅画,还被当成了伞面,她不由抬起食指,轻轻触碰那荷叶。
赵雪晴忽然想起许知瑜说过的“表哥手巧得很”,虽说当时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然而现在看,这句话说得不错,便问:“华哥儿,你莫不是一天到头心思都花在这上面吧?”
苏华风神色平常,道:“端看花在哪。”
他看了眼许知瑜——若是花在她身上,那他的心思,不管多少——他眼中映出许知瑜拿着伞的模样,她嘴角满足的笑意,怎么看,都是不嫌多。
许知瑜好容易欣赏够了,小心翼翼收起来,说:“这样的伞,我可不敢拿出去淋雨。”
苏华风笑笑,道:“无碍,不是值钱东西,若是坏了,我再画一幅便是了。”
“值钱,特别值钱。”许知瑜连忙反驳,叫来了净月吩咐好好收着:“千万小心存着,要是出了点差错,我可是要生气的。”那言语间,好似就差叫人支起香炉供着了。
她举动有种郑重,赵雪晴忍俊不禁,说:“这么宝贝,看来你表哥送对了东西啊。”
许知瑜坐下,她小手端起茶壶,给苏华风面前的茶杯斟上七分满的清茶,双眸透着清浅的笑意:“表哥哪次送的东西不对呢?”
她转过头同赵雪晴说:“上回送了我一个玉雕鱼儿,实在可爱,我还攥着睡着了。”
“什么时候?”赵雪晴问。
许知瑜想了想,说了个时间。
赵雪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指着苏华风说:“难怪那段日子谁都叫不动你!连燕王妃都与我说过你成天躲在房间里处理公务,原来根本不是公务啊。”
苏华风连忙放下茶盏,笑了笑,道:“是忙。”
“忙着刻石头罢!”赵雪晴揭穿他,“就连后来早朝都告假了。”
许知瑜笑着说:“原来还有这事。”
赵雪晴面上笑着,心里又起了想头,苏华风的种种行为,说是只把许知瑜当表妹看,实在不对。
不过经过上次后,她也不敢贸贸然做媒,只是这心,到底还是不容易稳下来,若是能确定苏华风的心意,再看许府当今这样……
心思回转间,赵雪晴打算试探一二,找谁试探呢?自然是另外一个男人了。
她问出了口:“周七公子近来不曾再访,不过,可有信件往来?”
许知瑜一愣,有没有信件往来,赵雪晴不是知道么?她有些疑惑地看着赵雪晴,却见对方脸上笑意融融,她没有拆赵雪晴的台,道:“还没有。”
苏华风摇摇头,说:“若来信件,到底是越了礼数。周熙此人性子如此,惯爱把礼数熟记于心的。”
他脸上淡然,好似周熙与许知瑜有所进展都没关系一样,不过他像想到什么一样,道:“若真来信了,知瑜,你倒得离他远些。”
赵雪晴咂摸着,怎么这态度与先前那挑刺全然不同……只见苏华风皱眉,又说:“不过,卫国公府里妻妾成群,儿孙成堆……京里又不是没有谦谦人物了,先将他放着罢。”
真为许知瑜打算起来了。
赵雪晴不可查地摇摇头,心道,苏华风如此态度,该是她从一开始就想错了,还顺着错误一直继续——也是,虽然他待她特殊了些,但仔细想,哪回又真正越线了呢?
这一回之后,赵雪晴再没有暗自想过苏华风待许知瑜情谊的事。
许知瑜自然不知道赵雪晴心中所想,此时,她想到周熙温润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
她的手指搭在颊边,将柔软的脸颊微微按了下去,露出浅浅的红晕,叫人想替她抚平。
苏华风手指动了动。
许知瑜有些愁心:“周家情况如此,其实……”
她想,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她并非贪得无厌之徒,选夫婿非要攀那高门,何况现在许家这种情况,她也从没想过能嫁得多好。
只要不是唐家那种。思及此,她连带着眉头都锁了起来。
苏华风的手指轻轻搭在茶几边缘,指腹按在坚硬的角上,才不会叫自己做出什么突兀的举动似的。
他回道:“是,空有名头,其实也不好。”
“说的也是。”赵雪晴在一旁说,“嫁给这样的人家,甚至不如只有一个嫡子的伯府。”
“咦。”许知瑜摆了摆手,说,“其实我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
赵雪晴看着她认真懂事的样子,抓住她的手,道:“别担心,这事姨母和你表哥替你看顾,总不会错。”
许知瑜噎了噎,她微微瞪圆眼睛,看向苏华风,后者微微点头,脸上神色自如。
她忽然发现,这两人好似总把她当小孩儿似的,虽然是问过她想要什么,也问得十分认真,只是,却从不真正按她想的所筹谋,即使是为她好,她内里还是二十五岁的人了,这样总有些不习惯,甚至不喜欢。
“我觉得挺好的。”她不甘心,再说了一次。
不等赵雪晴说什么,苏华风直接说:“哪里好了,家世样貌没一样出挑。”
算了,是她说不过。许知瑜不自觉地微微鼓起脸颊。
苏华风一笑,道:“生气了?我再画一幅画给你如何?”
一听千金求不得的画又可以多一幅,许知瑜连连点头,暂时将不适的情绪放下来。
抛去先前所想,赵雪晴再看这二人,只觉得兄妹情深,也忍不住笑他们像小孩儿吵架似的。
不一会儿,日上三竿,赵雪晴看了看时候,说是还有事,先回去了,许知瑜让尤嬷嬷与净云相送。
赵雪晴不在了,许知瑜再忍不住,问:“表哥,镇平伯府的事到底如何?”
苏华风手指一顿,许知瑜又补充说:“姨母方才可和我说了,你最是懂的。”
“是了。”苏华风敛了敛眼底的神色,说,“镇平伯府结交京中官宦人家却甚多,陛下早有疑虑,一直派人盯着,是伯府自己先露出马脚。”
“马脚……是什么证据呢?”许知瑜微微倾过身子,问。她衣衫上一点点杏花香飘向苏华风。
对于这种超出上辈子认知的事,她想知道为何会出现,只有这样,她下一步如何走才不至于心内空茫。
因而,她眼底好似闪着七八点星光,带着些许期许。
苏华风不卖关子,直接说:“信件。”
他又补充:“自然是世子夫人拿到的。”
世子夫人?许知瑜疑惑地看着他,蓦地发现,不就是苏华风的姑母,也就是赵雪晴么?她从没听过苏华风称呼她世子夫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华风笑笑,道:“世子夫人也算将功补过,所以你不必有什么疑虑。”至今,那份安国公府与镇平伯府之间往来的证据,仍被他放在燕王府自己的书房内。
“哦……”许知瑜点点头,她维持着倾着身子的姿势,点头间,身上淡淡的杏花甜香味复又散开。
她心里只知道,苏华风提的将功补过的事,她是问不出所以然了,只是镇平伯府一事确实是因为陛下盯着。
她又抬起眼睛,问:“那,许府的事呢?”苏华风从不曾提,她一开始的不敢问,现在,也希望苏华风能够这么利落地给出一个答案。
却见苏华风也微微倾过来,两人间的距离不过一掌宽。
若赵雪晴还在,许知瑜估计不会这么敏感地察觉,只是现在案几间就二人,她一旦察觉到好似就在耳侧的呼吸的声音,便注意起二人的距离。
许知瑜甚至可以瞧见苏华风长长的睫毛,还有薄薄的嘴上那不甚明显的唇珠,她愣住了。
只是他脸上的神色太过自然,俊目中带着探究,问:“你身上,什么香味?”
许知瑜连忙不动声色地坐好了,她抬起手臂闻了一下,笑道:“估计是晨间净月给我用的新熏香。”
听了应答,苏华风“嗯”了声。
许知瑜悄悄握住手指。她与苏华风之间,该保持的距离还是得注意的,不然以后表嫂怎么看二人?
想起李舒,她心内还是一阵不爽利,她移开了眼睛,把心中所想拉了回来,好歹不会再乱七八糟地想了。
“表哥。”许知瑜微微歪了歪脑袋,又问了一遍:“许府的事,表哥知道吗?”
第23章
苏华风没有立刻应答。
天色已然些微放晴,湿润的水汽一扫先前的燥热,一滴滴水珠从屋檐上滚落,不留意间,“嗒”的一声落在地上。
这样的静谧里,许知瑜的等待好似也长了起来。
苏华风笑笑,他将案几上几个茶杯拢在一起,发出碰撞的“铛”声,清脆悦耳,更衬得他声音低沉。
只是他难得的,拒绝了许知瑜的确请求:“知瑜,有些圣意我也揣度不透。”
不是揣度不透的问题,只是还不到时候。苏华风的手指划过桌沿。老皇帝未驾崩,很多事还不能放开手做。而且,有些事,他私心希望她一辈子不知道。
许知瑜提起的心又微微放下,她抿了抿嘴唇,浅浅吸了一口气,说:“是我着急了。”
不过既然已经问出口了,还有一事。她理了理思绪,状似无意,道:“我五岁那年去赵府,还遇到了你,在赵府到底怎么了?”
五岁那突如其来的回忆一直横亘在她心头,她虽已问过赵雪晴,但是知道得还是不甚明了。
苏华风扬眉,反问:“如此,你记起来多少?”
这句话反问得实在有些奇怪,好像他本来就知道她能回忆起来似的。许知瑜掩去眼底的疑虑,道:“表哥你还打人了是么?”
苏华风笑出了声,道:“是,打了周昌那几人。”
周熙的几个哥哥。许知瑜想起记忆里的那声“嘭”,就知道打得还挺用力的,她微微提起袖子,将清茶满上,道:“姨母还说,那时候我掉到了水里去了。”
“嗯,后来你大病了一场,是去赵府拿的药。”苏华风接过她的话,说。
稀疏平常的对话,其实也实在没什么不对。许知瑜正待再问什么,外头尤嬷嬷与秋雨匆匆敲了敲门,道:“瑜姐儿,老爷醒了!”
好似脑中忽的一敲,许知瑜微微睁大眼睛——父亲醒了?一直昏迷着的父亲终于醒了?
她压下心里的惊喜,告诉自己切莫太慌张,结果站起来的时候,脚下不留意,把榻上的案几踢翻了。
里头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尤嬷嬷连忙推开一看,那茶渍都把苏华风的衣襟弄湿了。
许知瑜一吓,连忙伸手去拍,道:“哎,我太不小心了,烫不烫?表哥快去换身衣物吧!”
她手指细长白皙,手掌温软,这一下拍得不轻不重,就像一根浅白色的羽毛轻轻刮过人的皮肤,留下来一点点战栗。
苏华风轻轻按住她的手,说:“姨父不是醒了么?快去看看吧。”
他的指节带着薄薄的茧,按在许知瑜柔软的手上,坚硬中还带着一丝丝的柔软。许知瑜回过神来,连忙抱歉地笑笑,说了声好。
她再掩不住,神色匆匆地提着裙子赶过去。
净月引着苏华风去换衣裳,尤嬷嬷陪在许知瑜身侧。此刻,她脚下匆忙,心里的喜悦溢于言表,随着风翩翩的衣袖就像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连带着声音也雀跃十分:“爹爹是什么时候起来的?”
“方醒来一刻,已经差人去找大夫了。”尤嬷嬷说。
上一世,父亲唯一一次真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