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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位于温室大棚外,没有取暖设备,到夜里温度可能会降至零度以下。
明早她就是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了。
卡兰想跑跑跳跳热身,但她虚弱得无法剧烈运动。
她坐在角落里,环抱膝盖,忍不住揣想和她同车的黑发同族们此时在经历什么。
他们或许已经洗干净躺在贵族床上了。
也许和仆人们一起在豪宅打杂。
极少数美丽又幸运的,则会被昂贵的礼服和首饰包装,带去各种晚会炫耀。
无论如何,他们不会像她一样轻易死去。
他们毕竟是女王的赠礼,没有一个贵族敢随便杀害他们——
除了冷血无情又权势滔天的希欧维尔公爵。
卡兰在学校里听过很多关于他的事情,她还从课本里读到过有几百年历史的希欧维尔家族。
它比帝国还长寿。
现在的希欧维尔大公名叫爱德蒙·希欧维尔,年仅三十八岁,是帝国最富有的人之一。
他二十岁就与另一个大贵族家庭联姻,娶了现任妻子蒂琳·希欧维尔,两人育有一对十六岁双胞胎,拉斐尔和阿诺。
大部分政治婚姻都只维持表面和谐,私底下夫妻各玩各的。
但是希欧维尔家很传统。
大公在顶级名流中以“顾家”闻名,他的私生活像清教徒一样干净,连小报记者都难以编造他的出轨绯闻。
夫人蒂琳跟他完全一样,是个难以接近的冰山美人,性格傲慢,爱好高雅。她闲暇时间听听歌剧,看看画展,就连时装秀都很少参加——不过她拍下的古董画远比高定礼服昂贵。
这对夫妻尊重孩子们的意愿,让他们自由成长。
幼子阿诺是家庭教育,他平均每周要气走一个家庭教师,节假日翻倍。
长子拉斐尔进入公立学校,和普通孩子们一起上高中,因为他想“多交些不同的朋友”。
卡兰和拉斐尔曾经是同学。
——在女王修。宪,剥夺黑发人种受教育权之前。
所以当阿诺试图侵。犯她时,她才向拉斐尔求救。
很可惜,拉斐尔帮不了她。
最后反倒是那个可怕的大公,拯救了她的贞操。
他的气势和面孔让人过目难忘,每一个动作都在诠释何为“贵族”,几百年来积淀的高高在上是无法轻易被新贵们效仿的。
就像他厌恶黑发人种一样,
卡兰厌恶这种肉眼可见的阶级差距。
·
此时,城堡书房里。
书房是三层打通的,有红木阶梯螺旋而上。与其说是“书房”,倒不如说是私人图书馆。公爵夫人买的古董们都被摆放在这里,帝国博物馆馆长会定期来帮忙清点,确保保存得当。
希欧维尔披了件灰色绒毯,穿着睡衣,很悠闲地坐在椅子上。
他面前的拉斐尔和阿诺坐立不安。
希欧维尔拿起红茶,轻抿一口:“最近东线又要开战了,我向女王提出削减荆棘鸟庄园45%的开支,省下的钱为前线购买物资。她很高兴。”
“是吗?”拉斐尔听父亲没有提起黑奴的事情,稍微松了口气。
“这意味着什么?”阿诺挠头问道。
“意味着,接下来几个月,仆人们只有白天工作。高尔夫球场、马场、赛车道都得停用。”
“什么!?”阿诺差点跳起来,被他哥哥按住了,“那我们每天还能干什么?跟母亲一起听鬼哭狼嚎的歌剧吗?”
“你可以去学习。”希欧维尔轻轻放下茶杯。
托盘和杯底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像一记重击凿阿诺心上。
他往沙发后靠了靠,再也不敢说话了。
“现在,让我们谈谈黑奴的问题。”
希欧维尔将长发往耳后撩了撩,它像流动的白银,色泽纯净,没有温度,有种无机质的冷漠感。
第3章
荆棘鸟庄园不是第一次迎来黑奴。
希欧维尔已经把注意事项跟孩子们重复过很多次了。
“不要去摸。”
“不能让她踏入城堡。”
“当然也不能随便残害,这毕竟是女王的礼物。”
“阿诺。”希欧维尔冷冷地注视着幼子,让他不敢动弹,“我知道你正处于性好奇的年龄。作为父亲,我不会压抑你的青春期本能,但我希望你正常而健康地成长,就算你喜欢男人也比喜欢黑发女奴要好。”
“……”阿诺除了拼命点头,什么也不会了。
“还有拉斐尔……”希欧维尔看向长子。
他一向是冷静沉稳的那个,不怎么需要担心。
“哥哥没有参与,都是我一个人的错。”阿诺连忙解释。
“那个女奴……卡兰,她是我同学。”拉斐尔突然站了起来,他鼓起勇气,看向自己的父亲,“对不起,父亲,我一时难以适应这个变化,我需要整理情绪。”
他说完就离开了书房。
希欧维尔没有阻拦,只是向阿诺抬了抬杯子:“你也可以走了。虽然庄园经费削减,但你的家教费用没减,今晚你要上西班牙语课。”
阿诺面如土色地离开了。
西班牙语的恐怖程度仅次于他的父亲。
两个孩子离开后,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仆人向希欧维尔递上电话。
“是夫人。”仆人恭声说道。
“蒂琳?”希欧维尔接过电话,听见那头清亮的歌声,“你在歌剧院吗?”
“没错。”他的夫人声音平静又深沉,和他语调几乎完全一致。
她看着手表,问道:“今晚在帝国大剧院有一场很精彩的芭蕾演出,你要来看看吗?我听说芭蕾舞团里有个乌克兰姑娘……”
“不了,我还有工作。”希欧维尔迅速拒绝,声音低柔,但是几乎没有波动,“祝你看得开心,亲爱的。”
仆人把电话拿下去。
希欧维尔对着书本微微皱眉。
最近,蒂琳总是给他介绍年轻貌美的姑娘。
希欧维尔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结婚快要二十年了。
感情生活一直很平静,没有波澜,也没有火花。
蒂琳美貌依旧,但她到了这个岁数,看着其他姐妹们的处境,总忍不住会担心,
她能否留住这位大贵族的心?
或许需要一些更年轻的肉。体,来维持丈夫的激情——虽然他好像从来没有过这种东西。
蒂琳可以接受希欧维尔有情妇,但必须在她的控制之内。
所以她最近总是给希欧维尔介绍年轻美丽听话的姑娘。
希欧维尔觉得完全没有必要。
感情最重要的就是稳定,他们过去、现在,一直都处于最佳状态。
这很完美。
等蒂琳回来,他得跟她谈谈这个问题。
他稍稍掩卷,仆人又递上一堆文件,都是跟东线战事有关的。
书房的灯会一直亮到午夜。
*
花园木屋的门被人打开了。
卡兰看见阿诺的身影立在门边,不由抓紧了水槽边的石杵。
等他一靠近,她就像鬃狗般跃起,把手里的东西砸向他脑门。
阿诺从小学剑术和散打,立即避开了她的动作。
他倒退到门边,又手忙脚乱地把门锁回去。
“等等等等……”他心跳奇快,显然被吓得不轻,“我可不是来找你干那档子事的。”
卡兰在木屋里没有回答。
“你想出去吗?”阿诺仍没有得到回答,他自顾自地讲下去,“我可以把你带到城堡里,你晚上呆在这儿会冻死的。”
卡兰不觉得他会安好心。
阿诺看了看城堡的方向,确认书房窗户没有打开,才继续道:“我听拉斐尔说,你以前跟他是同学?那你的西班牙语成绩怎么样?”
西班牙语?
卡兰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阿诺有些焦急:“只要你西班牙语过得去,我就把你放出来,藏进城堡。我对上帝发誓!”
他听卡兰没回答,更加焦急了。
“父亲把你扔在这里,就是想让你自生自灭。如果你不接受我的帮助,可能连今晚都活不过去!我又没要求你做过分的事情,只是每晚陪我上两个小时西班牙语课而已。只要你帮我这个忙,我就每晚把你带回城堡取暖,还给你食物,怎么样?”
卡兰沉思了一会儿,敲敲木屋门,表示她同意了。
——如果阿诺想迫害她,完全不必撒一个这样可笑的谎。
他说的应该是真话。
“快跟我来。”阿诺打开木门,一把扯出卡兰,然后又小心地把门锁上。
两人穿过玫瑰花温室进入城堡,这样不容易被发现。
庄园经费削减了。
快入夜时,除了管家和少数几个服侍公爵夫妇的仆人,所有人都会下班。
所以阿诺并不担心被发现。
他把卡兰带到了他的房间。
这间房的装饰非常奢华,有一个回廊式的球鞋库,连领带都挂了整整三个柜子。
但是把它放进整个古堡里看,又觉得很普通了。
“哥哥住在对面。”阿诺介绍道,“父母的卧室在楼上。不过最近他们分房住,因为父亲有些失眠,怕吵到母亲。”
他看了看卡兰。
她正在好奇地张望,黑眼里的惊叹极大地满足了阿诺的虚荣心。
他把卡兰领进书房,指着书桌说:“再过一刻钟,我的西班牙语老师就来了。你要藏在桌子下,我悄悄把题目递给你,你写好再还给我,明白吗?”
卡兰点点头。
阿诺突然不放心起来:“你的西班牙语成绩到底怎么样?”
“不比你哥哥差。”卡兰答道。
阿诺发出一声嗤笑,他哥哥向来名列前茅,是尖子生中的尖子生,就凭这个黑发劣种,也能跟他相比?
但当他看向卡兰时,表情却有几分怔忪。
她黑眼里全是轻蔑。
她说:“你得告诉我你之前做题的正确率。如果我直接帮你做个满分,老师会起疑的。”
“大概……25%?”阿诺不自觉地回答了她的话。
卡兰耸肩:“那30%就够了。”
她藏进桌子下面。
西班牙语老师准时赶到,他是个高度近视的老头,难怪阿诺如此肆无忌惮。
每次老师提了问题,卡兰就用白板写好,展示给阿诺看。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了。
阿诺的表现让老师深感欣慰,他觉得自己的辛勤耕耘终于有了收获。
“您的进步太让人吃惊了,小公爵!我一定会跟公爵大人汇报的!”
阿诺沾沾自喜。
送走老师后,他给卡兰弄了点吃的。
“我住在哪儿?”卡兰边啃饼干边问他。
阿诺不可能让她住自己房间。他说:“十一点了,母亲看完芭蕾舞剧,应该是这个时候回来。她每晚都要跟我和哥哥道晚安,你不能呆在这里。要不然……你就睡一楼杂物间吧,那里通常没人。”
第4章
卡兰拿着钥匙,进入楼梯下的倾斜房间。
这里没有床,地上堆着不久前换下的地毯,和一些暂时没用但以后也许有用的杂物。
她躺在地毯上睡了会儿,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
说话声穿不透隔音良好的门。
那是争吵声。
餐桌前。
美丽优雅的公爵夫人被气得脸色发白,胸口起伏不止。她的丈夫在遥远的餐桌对面,十指交叉,神情冷肃。
“我以为我们道德上所指的‘婚姻’是要对彼此忠贞,蒂琳。”希欧维尔往地上指了指。
地上倒着一个纤细的、有着天鹅般脖颈和标准东欧美人容颜的芭蕾舞演员。
希欧维尔厌烦地收回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