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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紧跟着搭腔,“是啊,怎么回事?”
“奶奶,是……”
顾清姿刚开口,就被旁边的男人打断了:“爸,奶奶,是我做错事情惹她生气了,也是我说谎欺骗你们,违反家规,我愿意去祠堂反省。”
祠堂?
顾清姿诧异地望向宋屿。
他给了她一个安抚的微笑。
“那就去吧,跪到明天早上。”宋义明轻叹着点头。
“是。”
顾清姿不知道该说什么,插不进去话,倒是对面一直云淡风轻吃瓜子的宋启枫开了口:“爸,奶奶,这些事我全都知道,我也骗了你们。”
宋义明面色一冷:“那你也去。”
顾清姿攥了攥手指,忍不住道:“爸,奶奶……”
“怎么,你也要去?”宋义明淡淡地睨过来,视线落在她肚子上,“好好养胎,没你的事。”
“……哦。”好吧。
“跟奶奶上去休息吧,别管这两个不省心的臭小子。”老夫人拉着顾清姿的手起身,“一晚上可有他们受的喽。”
怎么,还幸灾乐祸上了?
顾清姿笑得比哭还难看。
您不心疼您孙子,我还心疼我老公呢……
奶奶带着顾清姿去了宋屿从小住的房间。
因为是重新装修过的房子,没有什么历史的痕迹,但因为是他的房间,顾清姿还是莫名觉得亲切舒适。
奶奶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相册。
“我这大孙子从小就长得俊,他妈妈当年可是海城第一美人。”奶奶感慨着翻开第一页,有四张年轻女人的生活照,长裙飘飘,青丝如瀑,虽然照片年代久远,女人的面部已经模糊,还是能看出那令人神往的非凡气质。
第二页是加了塑封的艺术照,女人的五官即便放在现在,依然是无可挑剔的完美。
宋屿的鼻子和嘴唇最像她,性感得让人欲罢不能。
“这是他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坨,就这么好看,我还是头一次见刚出生的小宝贝就这么俊。那时候坊间有个说法,小时候长得好看的孩子,大了会长残,可把我担心的哟……亏得他大姑安慰我,说父母都这么好看,这孩子怎么可能会丑。”
“唉,最可惜的是娇娇没能活着陪他长大,这孩子,命也苦。”
“这是他一岁,刚学会走路,呵呵……多可爱啊,你看。”
“这是他两岁……”
“这是他四岁的时候,第一次参加别人婚礼,他大姑带他去的。”老夫人笑呵呵的,满腔自豪,“在M国呢,瞧这小洋装穿的,听说给人家当戒童,都争着要和他拍照。”
顾清姿看着照片上一身西装的小男孩,笑容忽然顿在了脸上。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给人当花童,也是唯一一次的时候。
那群小孩里只有两个中国人,她正被两个金发碧眼的小姑娘欺负,和她一样有着黑色头发的小男孩奶凶奶凶地将她们赶走了,还摘了一朵开得最娇艳的玫瑰花,歪歪扭扭地插在她被人弄乱的头发上。
那一年,她六岁,他才四岁。
他说:“姐姐别哭,我保护你。”
那个傻乎乎的,连花都插不稳还信誓旦旦说要保护她的小家伙,现在成了她的丈夫。
**
两个男人并排跪在祠堂里,前半夜谁都没说话,就像木头人的游戏那样,彼此暗暗地较着劲。
祠堂阴冷,即便是炎夏八月,到了后半夜也有些扛不住。
更别说两人还都穿得单薄。
“喂。”宋启枫开了口,试图转移一些注意力,“你这是第几次跪祠堂了?”
宋屿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牌位,“比你少一次。”
宋启枫冷哼了声:“那次明明是你陷害我。”
他俩跪祠堂几乎都是因为打架,感情越打越亲,越亲还越打,已经数不清在这里度过多少个夜晚了。
唯一一次,宋启枫一个人跪,是宋屿练毛笔字的时候不小心把墨汁甩到墙上,毁了爷爷的新画,然后他把宋启枫骗进去,自己跑了。
爷爷一向不喜欢宋启枫,任凭他怎么解释也不相信,罚他在祠堂跪了一夜。
不过男孩子之间,是不会计较这些的,下次依然能愉快地打架。
“我给过你机会跟我扯平了。”宋屿讥诮地睨他一眼,“这次是你死乞白赖要跟过来。”
“我才不是因为你。”宋启枫一脸嫌弃,“最近诸事不顺,我来拜拜祖宗。”
宋屿轻笑了一声。
过了一会,忽然说:“这阵子多谢你了。”
“少来。”宋启枫撇开眼,“我只是想尝尝掌权的滋味儿,不然多亏啊,我得替我妈讨债。”
“嗯,记得多讨点儿。”宋屿笑得云淡风轻。
“你还笑得出来。”宋启枫扯了扯唇,“我告诉你,就算你回来了,我也不会把公司还给你。”
“说得跟我多想要似的。”宋屿懒洋洋道,“你喜欢就拿走吧,可千万别还给我。”
宋启枫诧异地望向他,“真不要?还是耍我呢?”
“你试试潇洒六个月,你还想不想上班。”宋屿看上去一点不像在开玩笑,“我突然觉得吃软饭挺不错的,这不就是你之前最大的追求吗?”
宋启枫哭笑不得地骂一句:“你他妈脸皮比城墙还厚。”
“多谢夸奖。”宋屿回得十分真诚。
外面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天渐渐地亮了。
没人来管他们,这是宋家不成文的规定,就算是少爷小姐,跪祠堂也一样没饭吃。
膝盖已经麻木了,两条腿感觉都是废的,两人坐在门槛边缓了许久,才终于可以站起来。
宋屿“嘶”了一声,对面的宋启枫立马嘲笑他:“怎么?年纪大了体力不支啊?”
宋屿凉飕飕地白他一眼。
“你这可不行,不打算要二胎了?”宋启枫调侃得越发没边。
宋屿懒洋洋回了声“滚”。
他的确没打算要二胎了。
走出祠堂,两人正要分道扬镳,宋屿叫了他一声:“小枫。”
宋启枫没回头,“嗯?”
“公司交给你,我能放心吗?”宋屿认真地问。
宋启枫惊愕地望向他。
“昨晚我没跟你开玩笑。”他弯了弯唇,表情释然,“如果你愿意,我就把宋氏交给你,前提是你得好好干。”
宋启枫微微眯眼,“那你呢?”
“相妻教子,家庭主夫啊。”他笑得明媚灿然。
宋启枫嘴角一抽,藏不住的鄙夷。
宋屿仿佛没看见似的,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潇洒地转身离开。
相妻教子,家庭主夫,他自然是开玩笑的。
宋家还有宋启枫,但顾氏只有她一个。
他不想看她一直那么辛苦。
**
顾清姿穿着宽大的白色连衣裙,披散着一头亮丽的棕色卷发,露在外面的两条小腿依旧纤细笔直。
瑜伽和健身的效果很好,她现在除了圆滚滚的肚子,身上几乎没有赘肉,状态和气色看起来甚至比怀孕前更好。
体质也是倍儿棒,每天都要走上一万步。
吃完早餐,她在屋门口欣赏着老夫人心爱的多肉植物,夏天暖棚被拿掉了,那些多肉被精致漂亮的小瓷盆装着,密密麻麻地摆在架子上,每一个都形状不一,颜色各异。
正看得起劲的时候,背后忽然袭来一阵温热,伴随着鼻子嗅到的熟悉气味。
她心中一喜:“你回来啦。”
“嗯。”宋屿把脸埋在她颈窝,分别不过十二个小时,他就想她想得发狂了。
可是没抱多久,顾清姿突然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宋屿皱了皱眉,只见她转过身看着他,神神秘秘地说:“跟我来。”
宋屿被她牵着进了屋,上了楼,走进他自己的房间。
瞥见桌上的盘子和碗,宋屿有点哭笑不得。
顾清姿一本正经地说:“阿姨把零食水果都收起来了,你们这家规也太狠了吧,幸好我聪明,偷偷给你留了点早餐。”
“老婆,你这是知法犯法。”宋屿牵住她手,将她捞到自己身前搂住,隔着肚子没法抱紧,他有些不满地皱皱眉。
“谁敢罚我?”顾清姿得意地低头,看了眼肚子里揣着的“免死金牌”,“你快吃吧,再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吃。”他低下头,果断含住她的唇。
直到怀中的人呼吸不畅,他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她,低低笑了一声:“真好吃。”
顾清姿攥着他胸前的衣服,笑得十分甜蜜幸福,“别闹,我是要你吃早餐。”
“跪了一宿,太累了。”他坐到面前的椅子上,流露出真实的疲惫,抱着她的腰,撒娇撒的毫不含糊,“老婆喂我。”
顾清姿拿他没办法,到底还是心疼,“好吧,巨婴宝宝。”
她喂他吃完饭,侧身坐在他腿上。
以往两人最喜欢的面对面姿势,现在没办法实现了。
他的手放在她肚子上,轻轻地抚摸着,他一直在问她,像是要将他本该陪伴的那几个月弥补回来。
“老婆,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顾清姿扬了扬眉,“什么?”
他的手打开面前抽屉,拿出一个小盒子,顾清姿忽然愣了愣,看见他翻开盖子,里面赫然躺着一对漂亮的袖扣。他温柔地望着她:“来,帮我换上。”
顾清姿看他一副坦然的表情,眼眶微热,吸了吸鼻子,“你知道了?”
“这可是我老婆的心血。”他把那对袖扣摊在掌心,小小的,却仿佛很沉甸,“虽然那时候我像个白痴,不过这个白痴早就知道错了,你还愿意亲手给我戴上吗?”
“看来你这么诚心的份儿上,勉强愿意吧。”顾清姿弯了弯唇,接过来。
她抬起他的袖子,将袖扣给他换了上去,粉紫色的塔菲石果然适合他,似乎也只有他能驾驭。
“老婆,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
“什么?”
他笑了笑,从兜里拿出另一个小盒子,缓缓地在她面前打开。
是一枚戒指。
他把戒指取出来,执起她的手,将戒指牢牢地套进了无名指。
“这次不可以再扔掉了,嗯?”他虔诚地亲吻她的手背。
顾清姿红着眼睛,不停地点头。
面前的这个男人和记忆里那个傻乎乎的小男孩重合,她仿佛听见他稚嫩的嗓音说要保护她,那双乌黑明亮的眸子里满是认真。
面前的他也很认真。
紧紧地包裹着她的手,充满爱意的目光像一个小太阳,将她心底每一寸都照得温暖如春,再也没有漆黑的暗角。
这一次她相信,他能给她完完整整的幸福。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